《少年》茵陈

4、4

　　多年之后，我一直很庆幸，自己仅仅是被那些保镖架出酒吧，挨了一顿拳脚而已。被4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打，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但还好我曾经接受过父亲手中的木板无数次的洗礼，才侥幸能挨得过那一场人祸。
　　大概是因为感激命运女神的垂青，阿望说，我在医院昏迷的时间里，嘴角一直抽动着上扬，以致于阿智他们一直抓住大夫，问我是不是被打坏了脑神经，会不会醒来之后，一辈子嘴歪眼斜。
　　大和中央病院，据说医资力量十分雄厚；各个科室都有知名的专家坐诊，当然，给我看病的大夫也是专家，小有名气的骨科大夫，花町毅——应该感谢这位大夫，把我包得像个活体木乃伊，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那是一个不苟言笑的大夫，时时刻刻都板着一副冷面孔。好像从来都不会笑，对病人的情况也从不容许有半点马虎。住院的那段日子里，每每赶上冷面大夫值夜班，就会有一个面孔清秀的男孩子，准时从我病房的窗口经过，捧着便当盒，拐进值班医生的房间。
　　后来才知道，那是冷面的儿子，和裕仁一样年纪。
　　想起裕仁，就让我浑身不舒服起来。被打入院之后，我有一个多月没有去学校给裕仁送过零食了。看不到裕仁的笑脸，我的生活好像缺少了什么必要的养分，变得全身无力，无精打采起来。美发店的哥儿几个很少能来看我，医院准许的探病时间，正是店里最忙的时候，谁也走不开；等到店面打烊，病房也早就锁了大门，时差交错，无可奈何。有几次，阿望请了假来陪我，都被我催促着离开；我已经渐渐开始懂得，在这样车水马龙的城市里，拥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对来自外乡，举目无亲的人，是多么重要。
　　我没有告诉裕仁住院的事，理由很简单——我不想他因为我而分心，耽误了学校的课程；更不想他喋喋不休地教育我：哥哥，早就告诉你，不要惹事，不要打架……
　　于是，我的生活变得简单，一日三餐都是医院安排的护工来料理。伤筋动骨100天，何况我全身多处骨折。不能活动，也没有人陪我聊天说话；每天除了看着窗外异想天开，也只能数数树上的鸟窝，听听夏日的蝉鸣；还有就是，等待冷面值班的时候，那个漂亮男孩从窗口经过。
　　终于有一天，冷面来查房的时候，看到我的饭盒放在床头没有动过，就皱起眉头看着我：晚饭没有吃？
　　嗯。我说：下午护工家里有急事，他请假回去了。
　　冷面没再说什么，和往常一样，毫无表情地检查了我的情况，便沉默着出去。
　　二十分钟之后，病房的门被敲响，随即便是开门的声音。我慵懒地闭着眼睛，避免让自己消耗更多的体力，声音半死不活：药已经换过了。
　　但我随即便意识到，进门的不是来换药的护士。因为整个房间已经充满了7-11便当的扑鼻饭香。
　　迫不及待地睁眼，看到一张漂亮的脸，男孩儿笑着对我说：吃东西吧。饥饿会影响代谢和内分泌，不利于你的康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