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茵陈

3、3

　　那个周末，我终于实现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愿望，带裕仁作作实实地逛了一整天，我用买来的衣服，鞋子，堆满了裕仁手里的提袋。然后在夕阳西下的时候，带他去全日本最长的地下街，虹街。
　　我们在光的广场歇脚，仰望顶层上1000多个彩灯，好像回到了冲绳，看到浩瀚的天空布满了闪烁的星星。
　　裕仁看着所有我买给他的衣服和鞋子，惊讶地说：哥，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那一天，是我第一次，在弟弟面前，如此有成就感。裕仁难以置信的表情和语气，成为我无可替代的动力，让我在后来的生活里，不知疲惫地拼命赚钱，买大包大包的零食和学习用具，送到他的宿舍，让他成为同班同学羡慕的焦点。
　　我在阿美村的美发店多少做出了点名堂，时间久了，不必我大献殷勤，很多常客进门便会招呼我给他们洗头，按摩。对此，阿智只是耸肩笑笑，投来“你小子，又抢哥们儿饭碗”的调侃目光；而阿望，从来都是在我身后，安静而适时地递我需要的东西给我，这样的辅佐，常常惹得不了解情况的客人问我：你是大工？
　　每每这时，我就会在哥儿几个的哄笑声中，不紧不慢地回答：我不是。我是老板。您看我不像？
　　正在算帐的老板于是狠狠白我一眼，而阿望，则还是在我身后咯咯地笑，那笑声总让我心痒，好像耳朵被谁用鸡毛搔了几下。
　　其实，我也不知道阿望是不是知道我曾经在他喝醉的夜里吻了他。我没有问过，他也没有提起。这样最好，我想。不会给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更不会给他带来难以处理的尴尬。但是，那夜，在月光下，他明净的醉脸，却一直留在我记忆深处，挥之不去。让我诧异的是，在美发店里工作得越久，我就越对那些搽脂抹粉的女人没有半点兴趣。陪笑的表情只是职业习惯，但她们的样子，在我心里，竟然都不如那晚的阿望妩媚动人。
　　一年多的时光，我已经完全适应了在美发店的生活。因为常客对我的照顾，老板也愈发拿我不好处置起来。我开始整夜流连在MINAMI的商业街，猫在灯红酒绿的PUB，好像把自己放在人群当中，就没有人能找的到我。那段时间，我甚至以为自己原本就是一个大阪人，出生在这里，长大在这里，这里的一切我都了解，我都精通。我坐在吧台旁边眯着眼睛喝酒，看着舞池里无数扭动的身躯，不知怎地，突然想起冲绳的渔民收网时候，在网里胡乱扑腾，摇头摆尾的大鱼小鱼。
　　“噗”地一声，我笑出来，口中的酒尽数喷在旁边男子的西服上。
　　一秒钟的愣神之后，我迎上了一张五官扭曲到一起的脸。在冲绳时候，瞎成一团的渔网我见的多了，但是还没见过纠结成这样的。那张脸，让我看了就产生一种继续笑的强烈欲望。但最终，我还是控制住自己不断抽搐的脸部肌肉：抱歉，真是抱歉。
　　那个男人沉默不语。
　　哑巴？我愣了一下，马上觉得应该不是。那大概就是……想索要赔偿费，又碍着面子，开不了口？呵呵，十有八九。这样的大佬我见的也不少了，皮鞋锃亮，发型有派，可就是根毛不拔，遇上这样的人，店里的小工都极不愿接待——半毛钱小费也捞不到。
　　看在他的脸让我回忆起家乡的渔网的份上，我大方地摆摆手，替他开腔。
　　多少钱？
　　多少钱？
　　话一出口，我就愣了。莫非这酒吧音乐声太大，我出现了幻听？怎么还有回声萦绕的？但很快，我就发现，原来是这大佬跟我异口同声。明白这点之后，我忽然感觉我的脸比他的更纠结——鬼才知道他那身西服是不是真品，想讹我？门都没有。
　　但没等我再开口，大佬又补充一句：多少钱，你开个价，今晚跟我走。
　　虽然没有照镜子，但我猜想，那一刻我的脸，一定比在冲绳时候，佐佐木家那条被我凿了二十八个洞的破船更不堪入目。我终于明白过他那句“多少钱”的意味；整个晚上喝的酒全都成了邪火，没等他伸手拉我，我的拳头已经狠狠镶到那张扭曲的脸上。
　　男人一声哀嚎，整个人从吧椅上仰倒过去。
　　我起身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准备潇洒地离开。却在抬眼的瞬间发现，他身后竟然站出了那么多打手……不，好像在大阪，那些人，叫保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