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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白开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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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玉佩的事,江月倒是想起张夫人和小鱼儿的恩怨。之前还不是很熟悉小鱼儿,也懒得打听,如今倒是要问一问。
“这个要从我带你出地宫说起。”小鱼儿倒是没有隐瞒。“我带你出地宫时正好遇见十大恶人之一的轩辕三光与峨眉派的神锡道长斗法。轩辕三光何许人也,你该知晓。他俘了几个人去陪他赌,赌的玩意儿多了去。但赢的规矩他说了算,所以那几人都输了。说起那几人,也很好笑。其中一人长得瘦小枯干,像一只鸡,却是鹰爪功一绝,乃鹰爪门第一名家。人称视人如鸡,意思是任何对手跟他交手,他都能像老鹰抓小鸡一样,一抓一个着。”小鱼儿在这停了停,见江月唇边梨涡微现,又道,“这老家伙真好大口气。可更妙的是,他还有一个死对头,长得高大雄壮,却叫黄鸡大师。至于这一鹰一鸡,斗了一辈子,哪个厉害?我看不出来,你若在场,或许知道。”
小鱼儿这吹捧太显痕迹,江月也乐得一笑,“废话这么多,然后呢?”
小鱼儿翘着脚倚在石桌旁。“之前说到神锡道长。这道长自诩名门正派,也掉进了恶赌鬼的圈套里。恶赌鬼许他三剑,三剑后若毫发无伤,道长的掌门铜符就要送到恶赌鬼手中。可惜,那神锡道长剑法入臻,但难道轩辕三光是吃素的不成?你当时没有见到,简直是难以置信,那么一个黑铁塔似的人物,一身软功竟然如此了得。道长一二剑分别劈他的两腰之间的命门穴和胸腹,这两剑本是极其精妙,但谁曾想这轩辕三光竟能活生生的将腰似凭空折断一样,下半身不动,上半身倒下,到了最妙的是第三剑,那神锡道长要刺恶赌鬼的左膝头,你想想看,这三剑连贯至极,那恶赌鬼在第二剑后,身体已经扭得跟毛巾一样拧绞,无论如何他都应该避不开这左膝头的这一剑。可事实上,他竟然做到了。他的动作快的惊人,竟然比刺出那一剑的神锡道长还要快的将身体恢复原状,并且伸嘴咬住道长使剑的手腕。”
小鱼儿说到精彩处,不禁以手作剑,当场比划。他本是再灵动不过的少年,学什么俱是活灵活现,犹如场面再生。江月不得已被这事勾了过去,不禁问,“各大门派讲究方圆规矩,那道长失了铜符,如何做得了掌门?估计没脸活了。活着也得疯。”
“要我说。他同意拿铜符做赌才是疯了。单单论武功高低,神锡道长剑不出鞘便已寒气铮铮,定能胜过恶赌鬼,可恶赌鬼这一份先发制人的计谋,那老道就望尘莫及了。”小鱼儿卖力演说,骄傲地用大拇指擦了下自己的鼻子,“于是,就轮到人见人爱英明神武义胆冲天的我,江小鱼大爷出场了。”
江月没将这一串花俏的缀词放心里去,只捻了其中一个字眼,“义胆冲天?”
小鱼儿一呆,暗道,这小娃,真是刁钻。“好吧!我实话实说,我带你刚一出那地宫,就被恶赌鬼给逮着了。正巧那道长追来要杀恶赌鬼,否则咱们就脱身不了。道长输了比试,欲要自刎,这可大大不妙,且不说他那峨眉派死了当家的掌门日后什么光景,首当其冲的是咱们两个就又落到那赌鬼手里。我小鱼儿只好出头,心想,若我死了,肯定也揪着那恶赌鬼不放,叫道长赶紧带着你脱身。这么一来,咱们两个起码可以活一个。”
“好吧。你义胆冲天。”江月翻了个白眼。
小鱼儿脸皮倒是很厚,做了个承让的手势,“我与那赌鬼立了个赌约,他叫我猜我身上有多少个疤。哎,我身上的疤说多了虽没有不计其数,但确数可不是靠运气就猜得出来。”
说罢,小鱼儿挽起衣袖便往江月跟前一站,且不说他衣服下有多少,那露出来的疤就够多了。
看时间长短,有的至少也有七八年了。
七八年前,这江小鱼才几岁?
江月心有戚戚,同为命苦。
小鱼儿自己又补充了,“我五岁的时候。杜伯伯就把我关在一个小屋子里,然后放一头成年的公狼进来。那狼凶极了想咬死我,我逃得屁滚尿流,哭得满脸鼻涕。这时杜伯伯就从外头给我扔了一把匕首,对我说‘小鱼儿,要嘛杀了它,要嘛让它杀死你。’”
江月忽地一阵烦躁,他想起萧咪咪。这个女人总爱称呼他为卿卿。可是她关着他,派人把守他,逼他吃药。他瘦得吃不下饭。地宫不适阴寒体质的人。但萧咪咪仍嘴上甜言蜜语,行动毫无作为。
他生性机敏尖锐。萧咪咪期望把他关成个傻子。
小鱼儿又问他,“对了,还未细说,你知道杜伯伯是谁吗?”
江月怎会不知?“恶人之首,血手杜杀。”
“不错。但我与杜伯伯的故事还未说完呢。我在他的教导下不知和多少凶兽拼过命。七岁的时候,他把我和一只大老虎关在一起。我才七岁,连老虎的一半力气都没有,他对我未免太有自信了些。”小鱼儿见了江月一副担忧的表情,笑了,“那老虎进来没有多久,杜伯伯在外头便听见我大声惨叫,但我已不会开口求他救我,因为他也不会乖乖听话放过我。屋里头一时间除了老虎威风凛凛的吼叫声,什么都没有。又过了半响,杜伯伯终是认为自己托大,担心我被他整死了。开了门要来救我。哈哈!你猜什么结果……我一开始就爬到屋梁上了,那老虎吃我不得,白白被吊着胃口,被我戏耍了半天,早就气得快疯了,杜伯伯一开门,它就冲上去和他拼命。大概这老虎也知道冤有头债有主。杜伯伯自己猝不及防,险些被那老虎要了性命,奋力一击,才虎口逃生。自此之后,他再也不敢弄出什么野兽来。”
想想那杜杀,玩鹰的反被鹰啄了眼,大概从此也忌惮了这江小鱼。
江月不禁笑了,但却得意道,“你虽然有智谋,但太粗糙了。萧咪咪关了我快六年,即使再生气,也从不能拿我性命开玩笑。”
六年!
但小鱼儿看着江月提及那女人名字时仍有些不自在的样子,当下也不愿意去问他小小年纪被女魔头抓着了是什么滋味。比起自己从小在众魔头手下长大的滋味也不太相同吧。
小鱼儿接着说,“我说我身上有一百道疤,那赌鬼便拉着我数,最后才九十四道,我便自己划了六道。轩辕三光本想说我赖皮,但因他之前也没有讲明什么时候的伤疤才算数。他倒是十分爽快,赌品极好。当下把那掌门铜符给我,兀自离去。这铜符虽对别人有很大好处,于我却无甚作用。我便把铜符还给了神锡道长。然后,往峨眉山旁的小镇走的路上,遇见了一队马车,主人是一位张姓的夫人,她说受道长的嘱咐,要照顾我们。然后你就知道了。”
江月道,“不错。我知道你得罪了她女儿。你难道是抛弃了她?否则她妈妈怎么会恨不能咬死你?”
“那种动不动拿鞭子要抽人的凶女人我才不要。”小鱼儿想起张菁那火爆凶狠的做派,不禁一吓,“我知道她妈妈生气,因为我点了她女儿的穴,亲了她的小嘴,又赏了她几个巴掌。本来还想脱光她的衣服让她试试被别人欺负的滋味。但她毕竟是个女孩子。我只有口头痛快几声,吓唬吓唬。”
小鱼儿为自己辩解的话,江月好似没听见耳朵里。他只是说,“看来你欺负无反抗之力的人,你是很习惯了。”江月忽然对小鱼儿一笑,十分通情达理的模样。小鱼儿顿觉不妙。但江月那突然且迅疾的一巴掌已经直接甩到小鱼儿的脸上。
这一巴掌,快得叫小鱼儿吃惊,他意料不到江月可以使出这样快的一巴掌。他捂着左脸,还未说话,江月的另一巴掌也已经招呼上他的右脸,他竟未能躲开。
疼是真疼。小鱼儿见江月还要再来第三巴掌,飞快后退两步。嘴上囔囔,“再打我就不让你了。”
江月不想小鱼儿还敢嘴硬,当下冷哼,“怎么?人家有妈妈可以为她抱不平,我为自己打你几巴掌还不行?”
小鱼儿道,“所以我让你两巴掌。你要觉得实在吃亏,我也可以让你摸,让你看。再多没有。”
江月暗骂了声流氓,反而冷笑,“我的确很讨厌吃亏……你过来吧。”
小鱼儿呆住了。但他才刚刚答应要让他摸的。
小鱼儿看着江月,百般为难,也只好慢慢向前走了一步。
江月没好气,难不成还要真动手?他又道,“不用怕。我不摸,我也不看,我只切一刀。”
小鱼儿身形一顿。转身几步直接窜出院子,一眨眼就消失了。
小鱼儿到午饭的时候还不敢回来。
江月在灶房里勉强自己煮了碗稀饭将就。
他习惯在午饭后睡个半时辰。但往常小鱼儿在,他不需要警觉,所以还能入眠。今天倒是只能闭闭眼权当休息了。
院子里的瓜架下,渐渐失去水分的瓜藤逐渐枯萎,不似之前的繁盛,能遮住骄阳。小院的瓜架上江月叠了些茅草,挡住了灼热的日头。他坐在摇椅上还没摇多久,便觉得好似有人在看他。
那是两道刺眼的视线,像毒蛇捕捉猎物一样。
江月眼未睁,声音冷淡,“阁下盯了我两天。有何贵干?”
无人出声。
江月又道,“那江小鱼不知何时会回来。阁下还打算再浪费时间吗?”
还是无人出声。
江月也懒得再理会,摇椅在他的晃动下,又轻轻地摇起来了。
江月只觉得自己晃得骨头都要酥软了,一个油腻的男声才出现,“你怎不说我是来抓你?”
江月睁眼,正瞧见一个乞丐正跃下墙头,朝他走来。只见他面目平庸,长着一张普通人才有的普通脸。若是你在马路上遇见他,不会觉得他有任何特殊,也觉得不会把他的脸记到心头。只有那双偶闪精光的眼睛,流露出对人间的冷嘲,对生命的轻蔑,才会让人觉得胆颤。那是杀人如麻者的眼睛。
江月心里倒是真有些怕。面上却不能显。他知道他一示弱,就会被对方掌控,可能失去生命。
他还未活够呢。“与其说阁下想抓我,我倒是建议阁下有求于人的时候,态度要诚恳些,这样成功的概率会高一些……起码面对我,这种傲慢的态度可不行。”
那乞丐一顿,江月的反应倒叫他有些惊讶,可他反而格格直笑,简直停不下来。“漂亮又聪明的小朋友。你真是招人喜欢。看来我真的不得不带走你,因为你不会直接给我一个答案,对不对?”
面对这人的威胁,江月面上丝毫不在意,简直是不屑,“我可不会喜欢一个无名无姓的人。”
乞丐道,“你不知道我,我却知道你。”
“是吗?”江月的语气依旧很平淡,仿佛他对一切都早有所准备。这份气定神闲的态度,让对方意外之外,又大感头疼。他本想出其不意,谁料江月直接跟他招呼上。他本想再补充一个化名。只是,会被识破?
只见江月又说,“这样简单?还是说,你觉得想你把我带哪,我就乖乖听从?你还真当我认不出你是十大恶人之一,和萧咪咪一样的好色鬼,号称损人不利己的白开心。”
被点名了身份,未能叫白开心有丝毫的恐慌。“我既然叫白开心,就是宁愿自己白开心,也不叫别人白开心。”
这话倒是让江月露出一丝冷嘲,“不错,别人用不着白开心,因为他们在开心之前就死了。”
白开心又格格直笑,“小朋友,你真是个惊喜。我发现我又要再说一次了,我真喜欢你。简直要和萧咪咪一样喜欢你了”
“可惜你们两个我都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
“阁下这么喜欢自说自话,不妨猜猜看。”
“金钱?”白开心自己摇了头,“你们这种年纪的小孩子,还不懂金钱的魅力。爱情?也不对,那江小鱼虽是体魄健康的美少年,但这样的少年天下间太多了。日久生情?想想也很无趣。哦,我想到了,你喜欢这个……”白开心手心里跟变戏法似的,多出了一块玉佩。他那唱作俱佳的脸,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狞笑。
江月心里一跳,他只看了一眼,但那颜色和大小,跟他丢失的那块玉佩是一样的。
江月还要再看,白开心就已经手掌一翻,又将玉佩收回袖子里。他似在回味,“那样的美妇人,只玩一次真是不足够。那身皮肉,是多少银两堆积出来的细嫩香甜?可惜一具尸体又能新鲜多久?我还没把她的衣服剥个干净,她那张嘴就哼哼唧唧吵个不停。我割了她的舌头,让她自己吞到肚子里去,她却把自己给噎死了。你说好笑不好笑?”
江月突然觉得喉咙发干。他的眼神还镇定,但声音已经有点发紧,“那位张夫人的一手玉扇也可称绝伦。阁下的武功这般高明?竟是制住了她?”
“那把玉扇子我倒是卖了个好价钱。可笑那当铺的老板还当一百两死当了件无价宝。谁知张家和慕容家迟早会找上他。毕竟也是位武林久负盛名的美人呢。”白开心对江月笑,那声音又油又腻,“说起来,还是托萧咪咪的福气,送我两瓶美人香酥散,一吹即倒,什么样的武林正派,都不在话下。”
以萧咪咪的手段,自然是会随身配上一些药物。
江月善学,寻常时候便学医制毒消磨时间。有时为了打发萧咪咪的纠缠,她看中了什么,江月都随她意。没想到有些东西竟沦落到白开心这种人的手上。
不过,江月心里暗暗叹息,难道萧咪咪还会用毒药去做善事?他早就知道,只是早先的他不在意,助纣为虐?他无所谓。他在地宫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时候,他怨外面世界的所有人。
“吃饭都能噎死人,难道要怪种庄稼的人?”虽是如此说,江月面上却显急火攻心,莫名叹息。他弯身干呕,语气虚弱。“如此,阁下还跟我费什么话,直接把我带走吧。反正此时我也中了那香酥散了,是也不是?”
“怎可能班门弄斧,下药下到祖师爷的头上?”正说着,白开心得意的脸色突然一变,只见眼前一阵浅淡的白烟散开。他立刻捂住口鼻,后翻一跳,”你这小鬼,刚刚往地上撒了什么药?差点就着了你的道。”他还想说什么,却又突然侧耳一听,翻身往墙头一趴,往外一探,却顿时一惊,差点从墙上掉下来,自语道,“格老子的,他怎么也在?”
江月还未可惜白开心竟避开了白烟,又是诧异,该是江小鱼回来了。但只是江小鱼一个人的话,万万不会让白开心吓成这样。
却见白开心连头都不回一下,直接从另一边的墙翻身而去。
江月看着白开心身影消失的那堵墙,喃喃自语,“宝藏宝藏,欲望操控人心。诸位先人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吗?不对,跟一群死人讲什么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