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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再遇恶人 拭目以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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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声滴滴答答,风风凉凉。
房外的大堂传来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解说,惊木再三拍案,“……各位道那夏家堡主夏又隐,五代世家传人,琴棋书画,刀剑阵法,无所不能。他的夫人,不但是西北第一美人,更是清霜门风凝百里的唯一传人。这样的豪门显贵,山西盟主,怎会同意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迎娶他的千金?旁人称别家女儿为千金,莫不为显尊重。但这位夏千金,身为两大门派的唯一传人,何止千金?万金不止。而那谭禾,孑然一身,孤苦伶仃。若是天纵奇才,也勉强可以道说一二。但事实并非如此。这谭禾一无显赫家世,往上五代是贫民,往上两代是镖师,亲爹是丢了镖叫人抹了脖子,亲娘叫人掠走不知下落。真正一穷二白。”
下面渐渐是一阵喧哗,有人大声道,“屁大点事还让你小老二在这显摆半天。天下谁人不知这谭禾生得花容月貌,不但深得小姐心,更得泰山意。”语罢便传来一阵哄堂大笑。
江月倚在榻上听着,他身在二楼临大堂的客房,只消窗户开出道小缝,外头的动静便传来的一清二楚。
他正听到新奇之处,突然门吱呀一声从外头被人打开。
十日前江月离开莲花镇,以一身易容打算瞒过白开心的眼目,蒙混过关。
白开心在莲花镇外一条小路的一棵树下随意歪躺着,他一身花花绿绿的乞丐装,与周围的灌木草丛融为一体。
江月等走近时,才发现白开心。
而白开心,一开始也没有认出江月。毕竟那个在小院中静养的少年,是衣着雅致,灵秀俊丽的富家少爷。而眼前的小少年,一身粗布麻衣,五官普通,面色微微土黄,像是行路匆匆出门游学的学子。
江月的伪装不能说是不尽心。但白开心对江月的体型记得十分牢。而且江月久病,经过白开心身旁时,风一吹,易容后仍未全部去除的药味,直接扑鼻。
白开心跃身而起,意图一招就拍在游学少年的肩膀上,让他不能前行。
白开心使出的是一杀招,他不在乎会错杀一人。江月没法伪装成毫不知情,所以不得不躲。江月下意识迅疾侧身一步闪开白开心致命的一招。
他这一闪,果真让白开心眼前一亮。白开心手下又是一抓,他成名江湖数十年,怎么会再被轻易摆脱?一个老鹰抓鸡的招式,一只手已经利爪般地点向江月胸口的五大定身穴。
江月一惊,可也不忙,双脚忽地一飘,腰身一扭,已经避开。同时手里一阵白烟已经散开。
白开心避而不及,只能屏息闭眼。但双手双脚却没有停止,反而越发狠辣,而是凭着记忆,逼身前进。这是少数江湖老手才会有的经验。果然,白开心旋风踢出的两脚,又急又猛,江月哪意料到白开心不退反进,顿时躲避不及,被踢中后直接倒地,起都起不来。
白开心身着一绯红色的绸缎大褂,他扫去身上的雨滴,扶了扶帽尖上的珍珠,他眼睛一扫,便看到角落那个倚塌抱书的灰衣少年。
少年年岁不大,气派不小,只是抬起一只眼睛瞧了来人,看清之后,转瞬又专注于手上的书本,仿若一切渺小得不足以让他留心。
这少年长着一张浅棕色的脸,平平无奇的五官,若是寻常丢到人海里,白开心只怕自己也不会过多地去注意他。
白开心盯着少年干燥紧抿的唇,再回想起初见这个少年时,那叫人诧异的清秀绝色,鲜艳夺睛的红唇,不由心痒。他心里暗暗冷讽,这易容术,对于一些恶人来说,是块遮恶布,是潜伏世间的利器。但对一些美人来说,就是块臭抹布。
不过,过不了多久,就可以扒了这张恶心的假脸,去细细品味少年美人的清甜。
他的眼中瞬间就有几分贪婪,他也不需谨慎,眼神未有多少掩藏。于是语气上倒是有些殷勤的献媚。“小朋友,倒叫你说中了。我放了一把火烧了这锦城百花王的墓室,仍是一无所获。”
那锦城百花王,是一百年前朝廷皇帝给的封号,赏那老头种的一手好牡丹。
白开心在这个当地名门的祖坟里乱挖一气,什么都没找到,索性几十桶热油,一把烈火全烧了个干净。
这把火烧了足足一夜,到黎明时分才逐渐被这场淅淅沥沥的春雨浇灭。白开心在废墟中翻找片刻,也没看到有任何隐蔽的暗格密室出现。只能作罢。
江月哦了声,语气只是寻常。“现在也只剩北边的复州,难怪阁下不见徒劳无功的恼怒,倒是喜形于色。”
白开心哈哈笑,“你已经用掉两次机会了。再找一次,我不是将要得到一把绝世宝刀,就是将要得到一位绝世的小美人,左右都不亏。”
江月听到白开心的回答,倒是一点都不怕,胸有成竹。“我若是你,就不会说这种气话。要知道,但凡美人,总会有点气性。”
白开心道,“我只愿你不是空有气性。”
江月翻着手上的游记,上头写着些涛涛流水,赫赫奇山,鸟兽花草,他有些向往。
“比起阁下知道萧咪咪把宝刀藏在不知名的墓室,我更好奇,阁下身为十大恶人,倒是不像萧咪咪所说的那样藏头掩尾,这一路走来,前后有人打点,吃食俱是合意。虽然明面上无人前后簇拥,但想必暗中也有人听从差遣。”
这又问到白开心的另一秘密。
白开心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我成名江湖数十年,难道连点排场也凑不出来?其他人喜欢住老鼠洞,我可不喜欢。我最喜欢惊喜,也最喜欢给人意外。不过,对你这样叫人又爱又怜的小美人,世间不应该有特例。找不来金樽玉酿,就是辱没了你。”
白开心说这话,显得一脸虚情假意。他外表看起来是普通暴发户一样的中年男子,不瘦不胖,不干不净,趾高气扬。他眼睛里显露的,是算计,防备和奸猾。江月想起那张夫人的死法,心里一寒。
“那就拭目以待吧。”江月挑眉,嘴角似乎是挂起了一丝笑,若有如无,那双眼睛在易容之下,也未被夺走神韵,烛光下显得波光流转。
白开心不受控制地心里一跳,不由觉得不可思议,这才是个十三四岁的小鬼头,何以有这般的风情和操作人心的自信?
难不成萧咪咪那个女人难道哪去学了什么秘术传授给这个小鬼?
他和萧咪咪相识已久,这些年更是来往密切。可等到他探明了萧咪咪手上有浮生刀和六善刀谱时,萧咪咪早把那两样东西藏起来。白开心百般探查无果。幸运的是他知道萧咪咪有一个心爱的孩子,而且她死前还见过他。
而那日在四川峨嵋的小镇里,他分明,只见到这么两个绝色小鬼。
一个青春活泼,阳光魅力。
另一个脸色青白似鬼,像被关了好几年。
对付自诩聪明的人,无须多言,在绝对的生死实力面前,不听话就是死。
这本是十分简单的事情。江月也如白开心料想的那样,再巧言善辩说琢磨不透具体位置,也只给他自个求得三次机会。
这么一想,白开心猛然一凛,他堂堂十大恶人,为何要给这个小鬼三次机会。照他一贯的做法,一次不成,他直接砍掉他一条腿,晾他不敢做妖。
可他竟是跟着了魔一般。
这小鬼头一回说往南,苍凉城,他听他教唆,挖了个几百年前大富商的墓。自是无功而返。几百年前就作古的老东西,他白开心能找到,自然也有其他人能找到。里面能搬走的物事,没有留下一件。连墓主人的尸骨都找不着了。
第二回,一路南下,到了这锦城。
这锦城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地方。
他早收到手底下人的密报,他的对家早几日已到,然而像是特特要给他下套似的,两日前又离开了。那样巧合。
“你竟这样自信。”白开心有些疑胡,几十年的江湖经历叫他不能轻易小瞧任一人。这小子该不会是一早就知道在哪儿,特特来耍他玩罢?还是拖延时间?
他难道还有后招?谁?萧咪咪据说是死了。难不成是那个脸上有疤的小鬼?
还是李大嘴?
他这一路为了掩饰行踪,本就走得隐秘。对家又是个神出鬼没的疯婆子。让他看谁都似鬼。
江月见白开心脸上阴晴不定,心里巴不得他多些机关算计。于是左右而言他,“似你这种衰人,成名几十年还要躲躲藏藏,总归是没有什么好运气的。于是也不自信。”
白开心气个倒昂。才又发狠,“你自诩聪明人,可不要中途做蠢事才好……否则,我这个人一旦发起狂来,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会发什么疯。一个人要送死,死的也会很快。”白开心说这话时,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可他这明晃晃的威胁,已准确无误地传达给了江月。
江月面上虽是一副不为所动,可他拿书的手,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
白开心把这瞧在眼中,他倒是忍不住要有些轻蔑,这小小少年也妄图在他白开心面前装大爷,但旋即又暗暗告诫自己,这小子会用毒,且心机深沉。又是萧咪咪带出来的,唱作俱佳也不奇怪。
这少年,肯定会想尽办法要逃脱。因为白开心拿到宝物后,能留这少年一条命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
总归是不久的。
楼下,说书先生还在唾沫横飞,台下听众如痴如醉。
仙莱客栈的林掌柜一手摸着山羊胡子,得意非常,还是他慧眼识珠。这说书先生子非鱼虽是一副瘦巴巴的木杆样,但架不住一张好嘴,不管什么江湖秘闻,都能说得头头是道。来他客栈说了五六天的书,上门客流量就比往常多了好几倍。
林掌柜在一旁虽也是听得哈哈大笑,但他早已练就耳听八方的功夫,抬眼看着西南角一桌那里有个白衣飘飘的女客在唤人。
最近穿白衣裳的人还真多,他心里嘀咕。忙随手一招,把一个将要爬上二楼楼梯的年轻小伙指到自己跟前,“真是一眼错不开,又往楼上客房跑。”见小伙子一口重重乡音,嘟囔着楼上客人要水,林掌柜山羊胡子一上翘,“大荔呢,又偷懒?天字一号的客人也能让你刚出村子的泥腿嫩头青去接待?”
见那白衣女客还在招手,林掌柜把小伙计往女客方向一推,“去添茶。”
西南一桌的客人,是一男一女。
女的两条柳月眉,楚楚眼波,生得十分白皙,衬得三分好颜色成了六分。小伙计心里嘟囔着,丫头像。才抬眼又往男客看去,一袭青衣,眉目舒朗,跟那女子一致的白皙皮肤。
虽是一副混迹江湖的模样,却身无长物,半件武器也没带。
穷书生。小伙计又想着。嘴上也不停,问道,“客人要添茶?”
“你们这儿的故事倒是精彩。”女子笑嘻嘻道,“小娃娃,来碟花生米,一碟枣糕。茶再来一壶。”
“博个热闹。客人别往心里去。”小伙计看着那笑脸,却觉得假了些。又随口道,“小店的花生米清脆咸香,再配一壶小店自酿的梅花酒,清香宜人,也不醉人。不知道客人要不要尝尝?”
女子转睛一想,“也来一壶。”
她又看向同伴。
小伙计转眼也看那男客,那男人大概二十多岁,跟个锯了嘴的哑巴似的。眼风只扫了小伙计一下,一声不吭。
小伙计走回后厨拿了客人点的吃食和酒,正好迎面看到一身褐黄色粗布麻衣的大荔。大荔脸儿黄黄的,叫苦不迭,“虎儿,快帮我跑天字一号一趟,那位挺凶的大老爷回了。”他捂着肚子,臭屁又放了两个,“哎呦,我这肚子。”
小虎连忙把手上的餐盘挪了一边,“别,菜都要臭了。”
大荔眼往盘里一扫,“又有酒?你小子厉害,倒是都能叫客人点酒。”
“多一句话的事。”小虎捏着鼻子,绕过大荔,“晓得了,这桌送了就去。一会儿林老头再骂我,我就说是你叫的。”
“这个自然。”大荔喜出望外,天字一号那客人,凶得很,他连对方的眼睛都不敢看。上次到茶水时,他多瞧了他两眼,那阴沉的目光如影随形,那铁爪子一样的手指就跟钳子一样,差点把他手腕抓脱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