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言离殇》徵钦

8、第 8 章 紫竹琢

　　紫竹琢磨着龙吟馨的毒发已过，端水进门，听到玉静兮的话，气不打一处来，他虽记恨玉墨涵给龙吟馨下毒，可玉墨涵不顾个人安危救玉静兮，让他的看法大有改观，搀扶着龙吟馨坐起，悠悠道：“小皇子真是说笑了，小王爷不惜以命相救，无怨无悔，你这句话说的倒是轻巧。”
　　“啊，小皇子你看，粥都凉了，咱们把它喝完后再慢慢吵，要不，哪来的力气吵架。”李折颜见形势不对，这不是在窝里斗吗？打着哈哈让玉静兮先把粥喝完。
　　瑞英见有人帮腔，也不觉自己方才的话有错，理直气壮地看着午时。
　　“大家都少说两句，病人需要静养。”午时解围道，他虽觉得玉静兮话带不妥，却也明白玉静兮对他们的不满，“看来李大夫是小皇子的故人。”寻常医师见眼达官贵人都难，更别说皇族子嗣，李折颜听到小皇子，小王爷的名号却淡定自如，不吭不卑，身份也不简单。
　　玉静兮点点头，“出去。”淡淡的一句话不带丝毫情绪。
　　“你以为这是你家啊，还赶我们······”瑞英反驳的声音很快被午时盖过。
　　“瑞英，药该熬干了。”午时知道他们需要叙叙旧，向龙吟馨等人眨眼，示意他们离开。
　　经午时提醒，瑞英似乎闻到烧糊的味道，嗖地跑了出去。
　　“这粥，就要凉了。”李折颜不明所以，还提那碗粥，玉静兮柔声道，“外公有说什么吗？”
　　李折颜放下手中的勺子，认真地看着玉静兮，说：“小心玉离兮。”
　　“他已经来了。”玉静兮睫毛纤长，提起玉离兮，心里不由一阵沉闷。
　　“小静静，你真不该去招惹他，他只会是个大麻烦，帮不到你什么忙。”李折颜责备道：“老头子让你速回皇城，纸包不住火，玉天儒开始怀疑了。”
　　“这么快？”玉静兮估算着，才三天光景，玉天儒就看出端倪，不愧为帝王。
　　“你想想看，徵灵那么大个人，突然不见，他会不知道？皇城内到处都是他的眼线。”李折颜担忧地看这他，“况且，孙昊又该给你送药了，他一把脉就会知道那个人不是你了。”
　　“还有四天的药。”玉静兮瞅瞅锦囊，信心满满，“在那以前，我会找到的。”
　　李折颜顿时□□脸，祈求到：“哎呀我的小祖宗，你究竟想找什么嘛？直接和我们说就是，干嘛要亲自行动？你看哥哥我怪可怜的，一听你离开皇城，我就被那老头子赶出来，还要躲避那万年冰山的玉离兮。”
　　玉静兮最怕李折颜的死缠烂打，连忙抬手制止，指着玉墨涵，说到：“他快不行了，你先出去把风，别让玉离兮进来。”
　　“他正和迷魂怪缠绵呢，没那么快回来啦。”李折颜似乎想到什么，吼到：“不行，你不能救他！”如今救玉墨涵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玉静兮与生俱来的疗伤术，玉静兮每一次使用，都会身体大损。
　　“那你来？总不至于让祥绝后吧。”玉静兮提起玉天祥，眼神瞬间柔和，也只有玉天祥，才会让他如此上心。
　　李折颜撇撇嘴，心知玉静兮决定的事是不会改变的，于是识趣地踱出门槛，带上木门。
　　夕下的日光就快消失殆尽，玉静兮看着玉墨涵漂亮的容颜面露土色，神情复杂，服下手中的药丸，以防突如其来的心悸，他扶起玉墨涵，双手紧贴玉墨涵胸口，一股柔和的金光自手中流出，笼罩在玉墨涵身上。
　　屋内的光芒透过门缝，照亮阴暗的黄昏，午时吃惊地跑到门口，却被站在门边的李折颜拦截。
　　‘“你这是做什么？快放我们进去！”瑞英叫唤道。
　　“没有人告诉你，你很吵吗？”李折颜一改之前的老实憨厚，阴邪的眼神令人生畏。
　　“你是谁？”瑞英惊吓地连连后退，“李折颜啊。”李折颜憨笑，“想必小静静正在为小王爷疗伤，你这样冒失地闯进去可不太好哦。”
　　“你们果然认识。”龙吟馨看李折颜对玉静兮倒也真的关心，便也放下心来，“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帮我拦住玉离兮就可以了。”李折颜喜欢聪明人，龙吟馨的反映让他很满意，“不过你们伤的伤，残的残，估计也阻挡不住，还是祈祷水下的迷魂怪们把他拖住更管用些。”
　　“迷魂怪？”午时重复到。
　　“对呀，方才一不小心扔进去的，哈哈。”李折颜笑的坦荡，眨眨眼，“很漂亮的哦”
　　紫竹不禁寒毛倒竖，下定决心绝不招惹他。
　　迷魂似魔似妖，它能在短时间内找到一个人最为脆弱的记忆，迷失他的心智，让他活在痛苦之中，不能自拔，郁郁寡欢而死，那人若没坚定的意志力，是逃脱不出它的纠缠。
　　屋内荧光渐渐减弱，直至消失。
　　龙吟馨冲进门，玉墨涵吐的血沾满被褥，午时夺过玉墨涵，细细把脉，紊乱的气息变的流畅，青绿的脸色恢复如常。
　　“怎么样？”龙吟馨看着午时讶异的神情，问到。
　　“小王爷真是吉人天相，除身体虚弱外，梦断已无踪迹。”午时惊叹道。
　　大家的目光旋即焦距到玉静兮身上，弱小的身子站在格子窗前，在月光下莹润朦胧。
　　李折颜解开身上的披风裹住他瘦弱的身子，“夜里风凉，你病刚好，不要又着凉了。”
　　“快走吧，他就要来了。”玉静兮抓住李折颜的手，略带薄茧的手透着的暖意驱走指尖的寒意。
　　李折颜宠溺地揽过玉静兮，把冰冷的身子裹进怀里，“你看你，刚说过要好好吃饭，这才过多久，又少了二两肉。”
　　“我又不是女的。”玉静兮扭动着身子，想摆脱他的怀抱，试了几次没成功，也就作罢。
　　“我知道，别动。”轻轻握住徵灵的手，真气缓缓流入他体内，阵阵暖意在他周身流动，驱走他体内的寒气，玉静兮渐渐合上双眼，“睡吧，待会儿就不冷了。”避过龙吟馨等人，李折颜把他安放在屋角的躺椅上。
　　“他的毒······”
　　“他的毒怎么解的问你身边的不就知道了。”李折颜不耐烦地打断瑞英的话，这个女子现在看在的眼里，就如蝇虫般挠人。
　　“小王爷催动真气救人，即便是神医孙昊张慈在这，都救不了，唯有人愿意把毒过到自己身上，继续拖延毒发时间，或者······或者是疗伤术？”午时惊叹到，“可是施法的人事后身体必定大损，小皇子身有顽疾，能为小王爷做到如此地步，在下佩服。”
　　“所以，你们可不要得罪他哦，倘若他想，你们恐怕早就死无全尸。” 李折颜嗤笑地望着面前的人。
　　“要说死无全尸，想必你是第一个吧，凤族的医官。”玉离兮的声音刺进门缝，“嘭”地一声，迷魂被狠狠甩在李折颜面前，不能动弹。
　　玉离兮眼神狠戾，阴霾，四周的温度立刻冷了下去。
　　“哎呀呀，偷听人谈话可不是好孩子哟。”李折颜玩味地调侃着，“话说，不愧是太子殿下，速度不是一般的快。”
　　玉离兮的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抵在李折颜脖子上，“预谋。”
　　李折颜似乎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问，哈哈笑了起来，“我一小小医官，能有什么预谋，还不是来看咱家小静静的。话说，小静静你也见过了，满意不？比你家的徵灵要好上百而八十倍吧。”
　　玉离兮手一紧，李折颜脖子上流下一道血痕，“徵灵无人能及。”
　　“哼，火气还瞒大的，放着自己的弟弟不管不顾，和别人的孩子倒是亲近的很。”李折颜鄙视地翻着白眼。
　　“玉离兮······！”刚醒来的玉墨涵看见玉离兮不可思议地揉揉眼睛，“你怎么会在这？”见玉离兮不作答，长剑直指玉静兮身旁一脸痞态的男人，疑惑道，“他是谁？徵灵呢？”
　　“玉静兮。”玉离兮纠正到。
　　“玉静兮？谁？”玉墨涵被弄得一头雾水。
　　李折颜无视脖子上的剑，食指放在嘴上，“嘘！他在睡觉呢，别吵着他。”
　　“他是静兮？难怪，难怪觉着眼熟。”他和父王挂在书房墙上的画好像，这句话玉墨涵只能烂在嘴里。
　　玉天祥的书房是个禁地，打小玉墨涵就对它充满好奇，可是玉天祥从未让人进去过，就连卫生都是自己亲手打扫，直到有天，玉天祥忘了锁房门，玉墨涵才有机会偷溜进去，当时的摆设他已记不清了，唯独记得墙上那张栩栩如生的画相，一位美丽的女子在落樱缤纷的树下翩然起舞。
　　遥之境关于玉离兮的传闻数不胜数，为人寡言，狠戾，阴沉，做事不折手段，妖魔见他唯恐避之不及，当然还有外表俊美之类的说词。
　　“凌风。”
　　“在。”屋角顿时显出一个人。
　　“湖中可有异样？”
　　“无。但是属下在湖底找到了这个。”凌风从怀中掏出一页巴掌大的青绿的龙鳞。
　　青绿的龙鳞在月光下发出黝黑的光，“这是牙冀的龙鳞。”午时解释到。
　　玉离兮侧耳，示意他说下去，“在下昨日响午发现有人擅闯，看来人身体嬴弱，似乎怀病在身，心想他是不是来采摘药材，怕他落入其他妖魔手中，便派瑞英前去相解，谁知瑞英带回来他们三人，结界亦被他们破坏，蛇妖早先就在湖周边徘徊两年有余，因在下已逝友人的结界，一直无法接近，破坏的结界让他钻了空隙。”午时把事实向玉离兮娓娓道来，玉离兮安静地听他叙述，当听到玉静兮跌落湖中时，李折颜不悦地皱皱眉。
　　“接下来的情况就如您所见。”午时忐忑地说完这两天的经历，他不知道玉离兮听后会做怎样的抉择，第六感告诉他，如果没给出让玉离兮满意的答案，龙吟馨等人还好，他和瑞英恐怕小命难保。
　　“小静静并未中毒，他是故意让蛇妖擒住。”至于为什么，就要等小静静醒来后了，难道他早就知道牙冀会出现在湖中？不可能，老头子都无法得知牙冀的踪迹，小静静怎会知道，小静静为什么会来这里？皇城内他发现了什么？
　　老头子也是在玉静兮离开后的第二天才发现那个人不是玉静兮的，连忙派李折颜寻到这座林子。。
　　“这么说我还真是多此一举了。”玉墨涵自嘲地笑了笑，“害他跌入湖中，差点命丧湖底。”早知道就听龙吟馨的话，让他听天由命，也不至于让他带病为自己解毒，反倒欠他个人情，“被父王知道，又该挨骂了。”玉静兮一直是玉天祥的心头肉，被玉天祥视作珍宝，谁也不能取代。
　　凌风常年伴在玉离兮跟前，人也沉稳了许多，玉天祥对小皇子的偏爱他也是有所听闻的，特别是近两年与玉离兮跟在玉天祥身边，那个冷酷的王爷在提起玉静兮也会偶尔露出温柔的笑容，相反，玉离兮倒是除了一贯的冰冷，没有察觉他还有什么表情。
　　“我怎么把这事给忘记了。”李折颜一把掀开盖在玉静兮身上的被褥，慢慢解开他的亵衣，身上的青紫印入眼帘，低声吼道：“畜生！”
　　屋内安静到仅剩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众人倒吸一口气，“这是谁做的？”龙吟馨眼中蓄满怒火。
　　玉离兮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这么说，徵灵身上的伤不是真的了。”关心则乱，玉离兮当看到徵灵一身的伤后，愤怒无比，并未认真检查伤口的真假。
　　“很庆幸，不是吗？”不知何时，玉静兮醒来，他听出玉离兮的想法，笑道，“我也很庆幸呢，幸尔用他当人质。”
　　玉离兮被他道中心思，略显尴尬，但他后面的那句话又激起玉离兮的怒火，“你想怎样？”
　　“我想怎样？让我想想”玉静兮歪歪小脑袋，故做思考状，“嗯，暂时做我的护卫，如何？”
　　“放肆，太子怎能让你随意支配。”古板的凌风见不得别人如此无礼对待他的主子，喝到。
　　“我不是在和你们商量，是在通知你们。”玉静兮眼都懒得抬一下，“如果我死了，徵灵也休想活。”
　　凌风的唇张了张，半天挤出：“为什么，徵灵公子待你不薄，你怎敢下毒手？”
　　“嗯？你说的不薄，是指餐餐在我饭里下药的事，还是指每日威胁杀掉我的事？”玉静兮说的不咸不淡，事不关己，“不过，每次他来，园子便有了点人气，大家才不会寂寞。”
　　“你胡说，他每次去都会给你带礼物，带吃的，那么善良的徵灵不会做这些事。”凌风似乎比玉离兮更在意他人对徵灵的非议。
　　玉离兮能理解徵灵的举动，那个有仇必报的孩子，性格并非看上去那样纯良，对于玉离兮来说，徵灵的举动是玉静兮自找的，但当亲耳听玉静兮的叙述，内心还是有点小小的撼动。
　　“呵呵·····我就说咱家的小静静怎么越来越聪明，原来都是吃加料的点心吃出来的。”李折颜揽过玉静兮瘦弱的身子，认真地帮他把衣服理好，“玉天儒的身材想必不错吧。”
　　不逢时宜的一句话躇得众人倒吸口气，当事人却一点也不自觉，淡淡来了句：“马马虎虎。”
　　玉离兮听后，手又紧了紧，李折颜脖子上的伤又深上几分。
　　李折颜总算忍不住开始发飙，“我说你，手没力气呀？剑都握不好，会死人的知道吗？”
　　“穿着衣服我哪看的到。”玉静兮接过话，继续说到。
　　“哈，你能不能把话一次性说完？”李折颜心花怒放，指着玉离兮，“我劝你还是把剑收起来为妙，一直举着，累的慌。”
　　按照玉静兮的话，徵灵的安危是掌握在玉离兮的手中，玉离兮衡量了下轻重，红姨是个不可小觑的人物，没有分量，是不可能被凤兰带到皇城，还有那个不明哪路的书童，言谈举止，极其嚣张，来头亦不可小窥，倘若自行营救，恐怕还未行动，徵灵就命丧黄泉。
　　“好。”玉离兮一剑刺死地上的迷魂，转身离开。
　　迷魂抖了抖，变成一堆黄土。
　　天下万物皆此，最终都成黄土，玉静兮由感而发，“百年之后，谁能与共？”眉角眼梢透着淡淡的忧伤，“雷霆王的孩子。”
　　龙吟馨的心狠狠拧了一下，扭头看着玉静兮，这个人，该是对他恨之入骨的，他可以想象年幼的玉静兮孤苦无依时的神情，眼见亲人死于剑下的恐惧与悲伤。
　　“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多谢。”龙吟馨明白他指的是开春后的武斗会，赶忙道谢，玉静兮越是这样，越让他看不懂，开春后的武斗会后亦是要给玉静兮指认护卫，虽然众人不看好玉静兮，但还是会竭尽全力参赛，为的是希望玉天儒看到他们的实力，尽而重用该族。
　　“主子，他这是什么意思？”随他一起出门的紫竹担忧你看着龙吟馨。
　　“字面上的意思。”龙吟馨哪会明白玉静兮的意思，也许只有玉静兮自己才会明白。
　　“这要是让夫人知道了，不知会怎样。”会怎样呢？他是玉静兮，不是玉天儒，连雨柔能怎样？挟持他？利用他？那也要看有没这个本事了。
　　过了这么多年，玉离兮的样貌和从前大不相同，唯一没变的就是那目中无人的眼神。玉墨涵倒是经过这些年的历练，学会了些许隐忍。
　　“我和龙吟馨先后中毒，不知道与这事有没有瓜葛，特别是龙吟馨的噬魂需要我的血来解。”这句话倒是提起玉静兮的兴趣，“此话怎讲？”
　　玉墨涵见他开始搭理自己，高兴地把中毒的经过与如何遇到龙吟馨之后的事都说给他听，玉静兮只手扶额，沉思道：“这件事确实很可疑，折颜，回去后问下外公最近有没有诸如此类可疑的事发生。”转头看着玉墨涵，“麻烦你回避下，我有话和折颜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