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相亲是出奇幻剧 ...
-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阳光好的不像话,胡小豆给我安排的第一场相亲,就在今天下午,活动内容是喝茶。
今天胡小豆休息在家。难得他没有跳进跳出收拾他已经整洁到变态的屋子,也没有闷在书房里扮演工作狂。我心里暗叹,胡小豆刚完的那个案子果然是条汉子,居然把他折磨到有闲情逸致来看我挑衣服。
胡小豆家的客房装配齐全,衣柜鞋柜电视机柜什么都有,甚至还有一只懒人沙发。而且最变态的是,所有柜子都空空荡荡,就跟样板房似的。想到一向会过的胡小豆竟然没有将这些空间利用起来,我觉得十分的不可思议。说这是为了让客人可以有充分的空间安置自己的东西吧——我觉得更不可思议了,要把这些箱箱柜柜全部用上,非像胡小豆给我收拾的那样一大包家私不能做到,问题是,哪个不长眼的客人会带上如此范围如此数量的行李,跑到人家来住?偶尔住个一天两天的,也就能使到一张床。精明的胡小豆此番竟然这样的没常识,直让人觉得,老天还是很公平的。
胡小豆窝在懒人沙发里,架着脚杵着腮,皱眉看我把第N件衣服从编织袋里拉出来,撑开,抖一抖,转着看一圈,然后扔到床上——床上此时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山堆。是的,我知道我可以把衣服挂起来,助人为乐帮胡小豆用一用他闲置落灰的衣柜,当然胡小豆的家具绝不可能有灰,闲置不用的也不会。但是显然,我离开了我妈的视线范围,是绝对不可能干出这么有条理的事的。我这些天的行为模式就是,要用什么就从编织袋里刨一刨找出来用,不用的就随它们在里边呆着。鉴于我整天套着睡衣在家里晃,今早之前,这只大口袋基本没怎么动过。
胡小豆若有所思地说:“看不出来,你对相亲还挺有热情。”
这时我已经选好了衣服,一边顺嘴敷衍他是啊是啊,一边在首饰盒里翻拣项链。不得不说胡小豆是个人才,首饰盒都能给我一起卷来。
“豆豆,你的熨斗借我用用好不好?”我用脚踢了踢我单独放在床脚的一团衣服,“你看皱成这样根本穿不出去。”
胡小豆起身去了阳台,等他举着挂烫机进来的时候,我漫不经心地说:“对了豆豆,今晚我不回来吃晚饭了。”
胡小豆小心地把挂烫机放好,然后蹲下身开始拆水斗,“你准备喝完茶再跟人一起吃个饭?不错,够积极。”
“不是,”我偷偷咽了咽口水,“……牛玲玲让我晚上上他们家吃饭。”
胡小豆拆水斗的手顿了一下。我有点担心他会生气了骂我,但他只是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顺利拆下水斗,站起身看着我,说:“结束了给我电话,我去接你。”说完拿水斗去卫生间接了水回来,默不作声地帮我熨衣服。
我知道在我和牛玲玲他们的这件事情上,胡小豆一直恨铁不成钢。我也知道我总跟那俩谁裹搅在一起除了找虐没别的意义。但是,正如此前从大学到现在发生过无数次的一样,牛玲玲昨晚打电话给我说请好朋友们到家聚聚云云,问我能不能去的时候,我几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挂了电话才想起来胡小豆可能的怒火,以及,我心里的不痛快。
胡小豆帮我熨好了衣服,催促我收拾完,把昨天的冷菜冷饭凑一碗热一热往我面前一放,让我吃完了赶快滚,说要是相亲敢迟到就要我好看。
胡小豆的恶声恶气让我觉得心里松快了些。
我站到小区门口的公交站台上了才想起我都还不知道要去哪儿。我从包里掏出那张A4纸一看,顿时就茫然了,“桂花茶馆”,这是个什么神物?我又把手机掏出来打开地图软件,果然,地图软件也很茫然。我犹豫了五秒钟要不要回去让胡小豆开车送我,随即马上想起了出门时胡小豆的后娘脸,于是果断抬手叫了出租车。
事实证明,的哥的姐们绝对是最靠谱的地图。我上这车的司机是位面善的大妈,听我说完那个神物地名,半个磕巴都没打,漂亮地一甩方向盘就上了路。开上主道后有点堵车,她就一个劲儿安慰我姑娘别着急啊大妈带你走近路一准儿不耽误你事儿,我心说我真不着急,约的下午三点,这会儿一点刚过。但我实在不好打击大妈的热情,只好配合着做出一副心急如焚的表情。于是大妈果真如她所说,20分钟将我稳稳送到了地方。
然后我就在茶馆里蹲了近三个小时,茶水换得茶叶味儿都快没了,过了四点,我的相亲对象才派头十足地出现。
那位施施然坐下,面带慈祥的微笑,对我说:“小莫吧?你好你好。哎呀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你看我这忙的……”然后自己哈哈哈干笑了一阵,哈完了继续带着慈祥的笑容,冲我一抬手:“你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我心说您这招聘面试呢,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地微笑一个给他:“我叫莫其雅,王先生你好。”
这位王先生的笑容僵了一僵,指点我:“叫王先生多见外,你还是叫我王科长吧。”我正默默吐槽王科长比王先生不见外在哪里,就见对面的人又是一抬手,示意我给他倒茶,本尊则继续问我说:“我听小胡说你在当老师?哈哈哈哈哈,人民教师好啊!又光荣,以后还方便照顾孩子。你在哪儿上班?”
我反应过来他说的小胡是胡小豆,看来他跟胡小豆是认识的,不是胡小豆托什么大姑大姨找来凑数的。按说胡小豆的品位一向靠谱,因此眼前这位慈祥叔叔着实让我有些疑惑。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延续我一直以来对胡小豆的迷信,相信是我自己眼太拙,不能一下看出对面这位慈祥叔叔,啊不,是王科长的巨大光芒。
于是我耐下性子,试图统一跟王科长的节奏,认真地回答说:“我在D城十八中学,教数学。”
王科长的眼里顿时放射出巨大的光芒,激动得像是二万五千里长征之后终于找到中央红军似的,用微微颤抖的声音对我说:“那是我们D城最好的中学啊!”说完顿了一下,“那是我的母校啊!”
我顿时觉得有点面部抽筋,D城中学可评的等级有三等,一等最高,D十八中去年才刚刚挣扎着进入评级,勉强是个三等。我觉得我接不下去了,有点担心会冷场,不过这种顾虑很快被打破。王科长除了滔滔不绝地关心我家祖上三代,还非常热情地向我歌颂了他们人民公仆的伟大和高尚。让我一时间有种置身劳模表彰大会的错觉。
我再三告诫自己要耐住性子,但依然架不住对面的天雷阵阵。于是我决定抓紧闪人。不过在撤退之前,我一定要弄清楚一件事。
“不好意思,王科长,我想问您个事儿。”我打断了他激情澎湃的演说,他好像有点不高兴,不过我还是坚决勇敢地说了下去:“您和胡小豆,啊不,是胡栋梁,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慈祥叔叔的脸色阴沉了下去,他用一种教训的口气说:“小莫你这就不对了,你怎么能这样提别人的伤心事呢?”说完脸上竟然出现几分偶像剧男主的苦情相。
我愣了,我又回想了一遍我刚刚说了什么,我貌似就是问问他和胡小豆是怎么认识的?
于是王科长出现了到目前为止最长的一次停顿,我们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沉默了两分钟,最后他说:“我和我前妻离婚的时候,胡栋梁是我前妻的律师。”
我心里好像渐渐地升起了一团什么就要爆开。我镇静地同王科长告别,镇静地出门右转,再拐进一条岔路,躲到一棵巨大的梧桐树后面,背街蹲下开始狂笑。听完那个巨大真相后再看王科长,简直浑身都是笑点。我抱着包靠在树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笑着笑着,我忽然想起待会儿还要去牛玲玲家,又觉得有点笑不出来。
到了牛玲玲家,于舒澄来给我开的门。上大学时一个宿舍住四人,我们这一摊就我、牛玲玲、于舒澄、简云。那个时候青春飞扬,意气奋发,毕业散伙时我们几个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相约就算分开,彼此结婚以及儿女结婚,无论如何都要再聚。后来于舒澄回了故乡,一个离D城动车三小时的城市;简云则飞度重洋去了大美帝国;只有我和牛玲玲留在本市。此番牛玲玲结婚,简云终究是没能回来;而于舒澄拿了年假,说索性多呆些日子会会老朋友们,顺便带她未婚夫四处逛逛,权当婚前旅行了。
这顿晚饭牛玲玲夫妇邀请了很多朋友,说是感谢大家对婚礼的帮忙。也亏得她家地盘够大,一众人进进出出,也不是太挤。
于舒澄其人一点都不人如其名,既不舒也不澄,咋咋呼呼十分的有活力。大概在我来之前,她已经顺利与各方宾客打成一片,带我进门之后就甚是积极地要带我去院子里见朋友。我赶忙拖住她,问她牛玲玲在哪,并答应见完主人就跟她去见她未婚夫——婚礼那天我光顾着晕倒,在他们来之前就被抬医院去了。然后她终于放我一个人,让我去厨房找牛玲玲。
我来的有些晚,大约晚饭已经准备的差不多,宾客们都集中到后院去了,厨房里只剩下牛玲玲家两口子。我才拉门进去,就迎面对上了辛斐。
辛斐愣了一下,随即冲我招牌式地微笑开:“其雅来了。”
我亦微笑点了点头,说:“抱歉,婚礼那天本来想帮忙的,结果倒给你们添乱了。”这还是婚礼之后我第一次见到辛斐,第一次和他说话。
还没等辛斐说什么,牛玲玲过来把辛斐推开,拉过我说:“你跟他抱什么歉,你是伴娘又不是伴郎,要抱歉也是跟我抱歉,关他什么事了。”说完又推辛斐,“快去把电闸拉上,开后院的灯,天快黑了。”
辛斐笑笑地看我,说:“旁人看玲玲文静,他们可不知道,她每次一见你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牛玲玲笑着瞪他:“怎么,你吃醋啊?”
我也笑:“还说呢,她在你跟前不直接就是撒野了,要醋也是我醋好么。”
牛玲玲假装生气,皱皱鼻子做个鬼脸:“你们就知道合伙埋汰我。”
辛斐看着她笑意更浓,伸手捏她的脸。我赶紧抚了抚手臂,喊着肉麻死了看不下去了,抬了盘不知道什么肉落荒而逃。
晚饭是在后院自助烧烤,一众人玩得很嗨。大家时不时地开开主人家的玩笑,那俩也配合着秀秀恩爱。也见了于舒澄的未婚夫,跟她站一起很配,温吞吞的性子感觉也很合她的开朗活泼。我坐在烤炉边上翻着架子,偶尔有朋友过来搭话就干一杯。看着眼前人影来来去去,欢声笑语,觉得有点恍惚。不知是不是下午听慈祥叔叔的讲座太耗精力,忽然就觉得累的不行。
我拿出手机给胡小豆打电话,那头很快就接了起来。
“结束了?”
“还没啊。”我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豆豆,我想回家了。”
胡小豆沉默了一下,说:“我快到了。”
我收了电话继续转烤架,安心等胡小豆。
牛玲玲忙过一个场次得了间隙,端着盘子坐到我旁边。我没说话,拿过油罐子给烤串上油。牛玲玲也没说话,看着我折腾烧烤。于舒澄大概是看到我俩单独窝在角落里,抛下她未婚夫也坐了过来。
牛玲玲特别感慨地开口:“时间过得真快,我觉得咱们昨天还在上大学呢,一转眼我婚都结了,澄澄也快了。”说着她看了一眼于舒澄,于舒澄一向是大大咧咧的,也不做什么娇羞小儿女状,只笑嘻嘻地看着她。牛玲玲又继续说:“阿简在那边也有男朋友了。小雅,你和胡栋梁怎么样了?”
我觉得我连哭笑不得的力气都没有了。从大学开始牛玲玲就老爱八卦我和胡小豆,最早我以为她开玩笑的,想着不理她就没事了。哪知后来她的八卦兴致有增无减,还越说越离谱,我就解释过几次,奈何她根本不听,我也只能随她去,偶尔还跟着胡咧几句。
不过今天这个语境下她再来这么一出,我没心思同她闹,我就说他待会儿来接我。牛玲玲闻言顿时一脸了然又暧昧的笑,还冲于舒澄挤挤眼。于舒澄却好像没接收到牛玲玲的信号,转而笑笑闹闹地说起大学时一次班级郊游烧烤的事情。于是我们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开始东拉西扯忆往昔。
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门铃响了。牛玲玲要起身去开门,我拦住她,说可能是胡小豆到了。然后向院中众人招呼一声,准备走人。牛玲玲说她送我出门,顺便见见胡小豆,我也懒得再废话拦她了,反正胡小豆也不怕看。
门口站的果然是胡小豆,手里还抓着件风衣。
牛玲玲笑了,说:“栋梁啊,你还是这么疼小雅,真是细心呢。”
胡小豆微笑着冲她点点头,把衣服递给我。我把衣服套上,说声再见把牛玲玲推进屋里关上门。然后跟胡小豆一起往停车场走。
“豆豆,我发现你从头到尾没跟牛玲玲说一句话。”
“怎么?”
“没怎么。”我抬头看了眼天空,今天的星星真漂亮,“干得好。”
我感觉胡小豆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