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无益》leavemucy

2、胡小豆的扫颓企划 从医院出来

　　从医院出来之后，我死皮赖脸地要求跟胡小豆回他家。
　　胡小豆一脸嫌弃地斜了我一眼，没说话。但看到他开车的路线之后，我放心地闭上眼，再次不省人事。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我觉得好像是睡了很久，但也没准是我睡多了没什么时间概念，胡小豆手法粗暴地把我摇醒。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把胡小豆盖在我身上的西装外套穿上，开门下车。没留神伤脚先着的地，痛得我差点坐到地上。胡小豆从后备箱拿了东西回来，看见我龇牙咧嘴地金鸡独立，我觉得他的表情像是恨不得再补我一脚。
　　我指着胡小豆提着的一个形迹可疑的大编织袋，问他：“那是什么？”
　　胡小豆瞟了一眼那只大口袋，神色淡然地说：“你的家私，中途掉头去了趟你家。”
　　“我怎么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你怎么不知道。”胡小豆理所当然地说，然后问我：“你要自己提么？”
　　我马上摇头。胡小豆没再理我，自顾自把车锁了，提着大口袋往外走，我赶紧一瘸一拐地跟上，心里想着还好胡小豆家是电梯房，要是现在再让我爬个八层，我还不如直接打个地铺睡路边。

　　我和胡小豆都是生在D城长在D城的本地人，他妈跟我妈是大学好舍友，单位好工友，邻居好八卦友；他比我大两岁，我妈生我时睡的床位正是两年前他妈生他时睡的，出生证明上主治医师签名都是同一个；并且据说当年我妈生我的时候，我爹火车延误被滞留在几百公里之外，是他妈背着他跑上跑下，接我家娘儿俩出的产房。后来当然就顺理成章地发生一系列若干，什么上同一个幼儿园同一个学校，彼此家里吃饭睡觉打豆豆，之类的事情。大学毕业后，我和胡小豆前后脚从家里搬了出来。我承认我这大义凛然的搬家行为是抄袭了胡小豆，事实上我还特别喜欢胡小豆住的小区。但是鉴于我怕被胡小豆嘲笑，外加我工作的学校安排的宿舍确实能省不少银子，我搬到了跟胡小豆家呈对角分布的北城，跟一个叫林漠北的姑娘合住一套两室一厅。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不想回宿舍不想回父母家，所以我很庆幸胡小豆没问我。我还很感激他去给我收行李时把我的大笔记本电脑也扛过来了——当然，他就差没把我的被子一起卷来了。这样大的阵仗，不知道他怎么跟漠北姑娘说的，但愿她没觉得是我对她有意见了。

　　我在胡小豆家住了快一个星期了，这些天过得很圆润。每天早晨起来，把胡小豆留下的早餐扫光，中午自己打电话叫外卖，晚上胡小豆如果不加班会回来煮饭，要是加班我就继续打电话叫外卖。中途出过趟门去超市，买了一大袋零食回来，然后在接下来的两三天里一个人把它们全扫光，外带胡小豆储物柜里的全部存货。除了吃之外，每天就抱着笔记本打游戏看韩剧。虽然在胡小豆看来，我这种生活是绝对的没营养没头脑，但他也没教训我。事实上这些日子我们除开日常对话基本没什么交流，也许是因为胡小豆实在太忙，回了家也要抱着电脑工作很晚；也许是因为我没想好要说什么。于是日子就继续在胡小豆的忙碌和我的颓废中持续推进。
　　不知不觉到了第十三天，这天胡小豆回来得很早，到家四点不到。催促我换衣服跟他出门买菜，回来又支使我给他打下手。到饭菜上桌可以落座时，将将七点。胡小豆开了瓶红酒。
　　我预感有什么转折性的事情要发生了。
　　我心里毛毛地想，也许是胡小豆要撵人了，一大桌子菜，还给酒喝，这大约和行刑前想吃什么给什么的断头饭一个性质。于是我暗暗告诫自己，一会儿说话前千万过脑子，别让胡小豆逮到轰我出门的突破口。
　　就在我脑内剧场百转千回的过程中，胡小豆动作悠然地倒好了酒，见我还发着愣，笑眯眯地招呼我：“动筷啊！”
　　“啊？噢！”我夹了一筷子芥兰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琢磨着，看起来胡小豆心情不错？那也许他只是单纯的心情不错想好好吃一顿？不撵我？
　　胡小豆伸过筷子敲我的头：“想什么呢，吃个饭也心不在焉的。”
　　我努力咽下嘴里的芥兰，决定讨个干脆：“豆豆，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你这么着我心里不踏实。”
　　胡小豆像是完全不明白我说什么似的：“我怎么着你就心里不踏实了？”
　　“所以是你今天心情很好？”
　　“不然呢？”
　　我刚想松口气，胡小豆又慢悠悠地开口了。
　　“今天结了个案子，正好有空跟你聊聊。”
　　我心里哀嚎一声，面上依然保持不动。“跟你聊聊”这种句式绝对不属于正常状态下的胡小豆。凭我多年跟胡小豆斗法的经验，这厮一反常，通常心里就酝酿着某种巨大的阴谋，并且即将引爆。
　　“你这吃吃睡睡打游戏的猪日子过了也有半个月了……”
　　“没半个月还差点呢才第……十……三……天……”看着胡小豆锐利的眼神，我有点气弱，但还是嗫嚅着把剩下的话说完：“况且我还在放假，颓一点也没什么……吧。”
　　胡小豆直直地看着我，问：“你这么着有意思么？”
　　大概是我现在这副样子实在太像失恋后的形容，胡小豆大约就这么觉得了，但坦白说我没什么所谓失恋了的撕心裂肺的痛感。一个星期前全身上下最疼的地方就是扭伤的脚踝，不过不动它它就不会痛，并且现在也好了个七七八八。因此我并不将我现在的举动视为失恋后的放纵或者恢复什么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躲在这里过猪一样的日子，也许我像猪一样呆着就是为了可以不去想为什么。
　　这些话没说给胡小豆听，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于是作罢。不解释了，看胡小豆要说什么。毕竟按照我所了解的胡小豆，我说什么并不会影响他的判断，以及决定。
　　我说：“豆豆，你别生气，我知道我现在真的太不求上进了，白白荒废大好时光。我保证，吃完饭洗过碗，我就去你的书房找书看，提高个人品位及素质。不然你给我开个书单吧？我一定一本一本好好看。但是你别开太深奥我看不懂的啊。不然就从《诗经》开始？据说那是入门级读物？你能不能给我找个无障碍阅读本？啊要是没有我就读你那本好了，竖版繁体是有些磨人但是你给我本词典我再慢慢看兴许……”
　　胡小豆在听到我要去祸害他的竖版繁体时终于破功，收起了知心好哥哥循循善诱的嘴脸，噼里啪啦开始飙咆哮体：“不就男人跟别人跑了莫小佳你至于么！你就是书读太少眼皮子太浅！不就是男人么！要多少有多少！”胡小豆说着甩出一张A4纸。
　　我匆匆一瞟，工工整整的表格，一排排时间地点人名电话号码，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豆豆，这是？”
　　胡小豆抓着杯子喝了一口，大约是刚才咆哮渴了：“你接下来一个月的相亲安排。”
　　“相亲？！”
　　“这是建设性的做法懂么，”胡小豆趾高气昂地说，“你以为天天泡韩剧就能泡出新生活了？早跟你说要多读点书……”
　　我默默地把那张纸折起来塞到口袋里，相亲就相亲。我心里很清楚，再这么窝着当猪，胡小豆要么一脚把我踹出去，不然就是又要带我去买书然后逼我看书。而我真心觉得，相亲比起这两种可能中的任意一种，都要好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