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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莫妈妈的亲儿子 ...

  •   当天晚上回到家,我慷慨激昂地向胡小豆控诉了那个王科长如何的奇葩,以及胡小豆本人的审美如何的不靠谱。然而胡小豆完全不为所动,他坚持认为是我见的男人太少,才会差点吊死在辛斐那棵歪脖子树上。他跟我说他让我去相亲的目的主要是让我长长见识,找男朋友什么的,不着急。
      我不接受他的说辞,我说长见识的途径很多不一定要相亲啊,这种方式实在太诡异了。你来我往争了几个回合,最后胡小豆去书房给我抱来一套竖版繁体还带注的《史记》,说不去相亲也可以,但是剩余的假期不许我再看韩剧打游戏,开学的时候交一万字的读书笔记给他。
      于是接下来半个月,我陷入了黑暗无边的相亲流水宴。我见识了文弱教书男,黑框IT男,设计师潮男,运动肌肉男等各种各样的男士,开始我还提着兴趣,好奇一下他们的职业,或者聊聊胡小豆的八卦,之后越来越觉得又无聊又疲惫,再后来自行总结出了一套半小时内干脆利落把段数低一点的相亲对象打发走的方法,再再后来,在某天我听一位心理学家侃了一下午的弗洛伊德之后,我果断决定回家写读书笔记。
      胡小豆可能看出了我壮士断腕的决心,也不再逼我把那张A4纸执行完了,说明天的是最后一个,我见完了就可以回来继续窝着看韩剧打游戏。
      我说:“豆豆我是这么觉得啊,既然你同意我回家呆着了,那说明你已经认可我的见识了,多一个少一个我觉得也没太大分别了,你为什么还非得让我见明天这个?”
      胡小豆说:“因为他是个医生。”
      “医生?医生又怎么了?”我没接收到胡小豆的点在哪里。
      胡小豆看了我一眼,语气严肃地说:“因为莫妈妈喜欢医生。她说她读书时候想当医生,没当成就想嫁一个,没嫁成就想生一个。结果你从学生物的第一天成绩就烂得惊天地泣鬼神,于是她想也许可以要一个当医生的女婿。”
      “那你不是说相亲是为了长见识不是找男朋友么!”
      “我只是说不着急,没说不找。”
      我猜胡小豆是我妈的亲儿子。

      我顺利找到了约定的咖啡厅,看到目标桌子旁已经有人在等。我熟练地运用这些天积攒下的标准给他打了个分。
      挺难得的,第一印象,五颗星。
      首先是因为他定这地点,十分的好找便利,东西也不难吃,环境也算正常;其次嘛是眼缘,至于眼缘是什么,可能就……长得顺眼?
      胡小豆答应说这是最后一个,因此我觉得我今天下午的心情和耐心都格外靠谱。对面那位的脸色也挺好看的,虽然他好像没怎么笑,但就是让人觉出他心情不错。

      这天下午我似乎说了好多好多话。开始是看他好像话不多的样子,我怕冷场,就旁征博引地找话题。说到后面很神展开地说高兴了,我跟他讲我最近看的韩剧打的游戏,讲我有个奇葩哥哥总爱用竖版繁体吓唬我,讲我上学时候数学很好但生物很烂,讲我很爱看古代的话本。其间他时不时地接两句,或者问我点什么,然后适时帮我添个水,不知不觉我就讲足了三个小时。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愉快的下午,不过我们都没有留彼此吃饭,到了饭点友好告个别,就各回各家了。这一点也不像一场相亲,当然我没有别人的相亲经验可参考,只是比照我之前的几场相亲,今天都没有交换基本资料的环节。我记得有人讲过,相亲跟做生意是一个道理,彼此把自己的条件和要求放到台面上,谈拢了就合作,谈不拢就收好各自的货和银子再找下家。我们聊的不错,但没什么银货两讫的感觉,甚至都没说一句下回再约之类的。我本身没指着靠相亲找男朋友,所以没有太过纠结这个问题,延伸之,也就没纠结他是个什么想法。

      那是我第一次见袁钟。
      我那时以为我们就像出门旅行在某种交通工具上相遇的聊得来的陌生人,一路上相谈甚欢,仿若相识多年的老友,各自到站之后再无交集。

      回家后胡小豆没有问我相亲的事情,很信守承诺地让我继续当猪。倒是我自己,窝着窝着觉得没意思了,一个星期之后就搬回了自己的宿舍。胡小豆忙起来表示没空管我,于是收拾行李以及自己打车把它们运回去,虐得我想要思考人生。
      接下来就是开学,接新生,为了不当班主任跟我的年级主任狂打太极。和蔼可亲的老太太被我气的横眉倒眼,最后挥挥手把我赶出办公室。于是趁学生军训,我又捞得半个月的假期。还没等我高兴出声,牛玲玲的电话就来了。我看着一闪一闪的电话屏幕心里直叹气,我上辈子是欠了这家两口子还是怎么的。
      我认命地接起电话,那头的牛玲玲说话迟迟疑疑的,好像有点不好意思,绕了半天才说:“你明天有空吗?能不能陪我去办件事?”
      “行啊,什么事儿?”我被牛玲玲绕来绕去绕的有点困了,我知道不管什么事反正我最后会答应,所以想都没想。
      “我明天跟你说。对了,你明天来我家接我吧?”
      我心说这是要玩什么神秘游戏,不过现实的问题是:“我没车啊姐姐你没忘吧?”我想想又顺口玩笑道:“真这么金贵?那我打车来接你?”
      “行,你先打车来我家,我们再开我的车去。”牛玲玲认真地说。

      第二天早晨我睡过了点,起来梳洗梳洗就往牛玲玲家奔——还真是打车去的。就牛玲玲一个人在家,她很善解人意的等了我一起吃早饭。吃着吃着牛玲玲突然扔下碗往卫生间跑,接着传来一阵呕吐的声音。我叼着半个包子,伸手给自己盛粥,心不在焉地想该不会是有了吧?
      诶诶诶?等一下!
      我瞪大眼睛看着清理完回来的牛玲玲:“玲玲,你……”
      牛玲玲脸红红地笑着,说嗯。
      所以今天牛玲玲就是要让我陪她去孕检。
      我问她:“辛斐知道了么?他不陪你去?”
      牛玲玲说:“没确定我就没告诉他,想给他个惊喜。”
      我嗯了一声继续埋头喝粥。

      因为有预约,到了医院直接就能开始检查。不多时,牛玲玲喜气洋洋地拿了检查结果出来,甜甜蜜蜜给她老公打了电话,然后拖我陪她去医院附近的商场买孕妇装平底鞋之类,甚至还定了一大堆防滑垫。我笑说这位孕妇怎么这么能逛,她得意兮兮甩我一个白眼,又拉着我冲进下一间店。
      一逛就逛到了下午四点,我这名苦力已经是肩提手扛就差头顶了,孕妇小姐自己也拎了几个轻巧的袋子。我们回医院停车场准备取车,结果发现俩前轮不知什么原因瘪得钢圈着地了。牛玲玲打了个电话,她老公表示会来处理让我们先走。孕妇小姐晚上要跟她家先生开席庆祝,我当然识相不会去当电灯,但就算是打车,我也得先把她家娘儿俩送回家。
      正在医院门口等出租车,一辆……呃我不知道是什么牌子,就,灰色的车,停在我们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刚熟的脸。
      袁钟问我:“在等车?”
      我惊讶于此时此地遇到袁钟,刚想问他怎么在这儿,随即马上反应过来袁钟的职业,对了,上次袁钟说他在哪家医院工作来着?我硬生生把问句截在半路,接着他的话:“陪朋友来检查,车坏了。”
      牛玲玲看来对袁钟很好奇,一个劲儿用手肘戳我。我其实不是太想让牛玲玲知道我去相亲的事情,但眼见她力道越来越大,只得讪讪开口给她介绍:“袁钟,这是我大学同学牛玲玲。玲玲,这是袁钟袁医生。”
      袁钟对牛玲玲点了点头,又看着我说:“上车,我送你们。”
      一路上我有些恹恹的,倒是牛玲玲这个孕妇,好像之前那几个小时都是逛假的,兴奋地对着袁钟问东问西。好几次我都想让她不要干扰司机驾驶,但看袁钟好像没有不耐烦的样子,也就不好开口了。托牛玲玲的福,不到半个小时的车程,我知道了袁钟名叫袁钟,是因为他爹姓袁他妈姓钟,都是文艺工作者;他小时候的幼儿园就在我家对街;他念的是八年直博有四年在大美……眼见牛玲玲的话题朝着结婚生子之类的姑婆方向去了,车子终于驶到了牛玲玲家小区,我松了口气。
      把牛玲玲安全送进家门,我和袁钟回到车里。我坐在后座上没说话,袁钟在驾驶座上也没说话,好像在静静地等着。过了好一会儿,我看了眼时间,五点多了。我对袁钟说:“到饭点儿了,我请你吃饭吧?”
      袁钟很淡定地说:“好。”
      我问他:“你想吃什么?”
      他说:“你请客当然你定地方。”
      我忽然起了玩笑的心思,我说:“我能定地方但是不请客么?”
      他笑了,说:“行。去哪儿?”
      我赶紧摇头:“别别,还是我请。咱们去‘辣蘑菇’吧。”
      他也没推辞,不再说话专心开车。不多时车已稳稳停在“辣蘑菇”门口。我一直觉得自己认路本事很不错,然则刚刚两段路程里袁钟选线的干净利落,看得我简直想流口水。
      不过想流口水也可能是我闻到了店里飘出的菜香。
      我精气神满格,菜单都不用地开始点菜,水煮鱼、毛血旺、麻婆豆腐……我和胡小豆都特别爱吃辣,从胡小豆上大学自己打工自给自足开始,他就致力于带着我开发各式各样的川菜馆,最后终于选定“辣蘑菇”为最佳。在对待这家店的态度上,我和胡小豆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一致:怎么可以这么好吃!太没天理了!我平时也没什么带其他人吃饭的经验,所以第一反应就把袁钟带到了这里。我挥斥方遒地报完一堆菜名,忽然想起应该请客人先点,心里小羞愧一阵,假装淡定地把菜单递给袁钟。袁钟似乎并没有在意,接过菜单,点了清炒油麦菜和豆尖汤。我想起我点那一大堆红红油油的,又是一阵汗颜。
      此时正是饭点,刚刚进店的客人很多,服务员帮我们点完菜,就忙去招呼别的客人了。袁钟提起服务员刚刚留下的水壶,给两只茶杯添上水。茶汤是不同于普通红绿茶的,有一点紫红的颜色。
      我兴致勃勃地对袁钟说:“你尝尝看,他们的茶是特制的,用酸梅还有其他什么秘密材料之类加在茶叶里一起炒,据说有降暑消辣的作用,所谓效用我好像没太觉察出来,不过挺好喝的。”说完,我拿起杯子自己先喝了一口,嗯,不错,味道水准发挥挺稳定的。
      对面袁钟也依言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眉尖微蹙了一下,看来是被酸到了。
      我又接着说:“你知不知道他们家为啥叫‘辣蘑菇’?”
      袁钟放下杯子,摇了摇头。
      我继续兴致勃勃地说:“以前我也特好奇,他们家叫‘辣蘑菇’,但菜单上根本没有关于蘑菇的菜,奇怪吧?上次正好碰见老板娘,老板娘跟我说,她和她老公的目标是,做出辣到让人吃一口就感觉被辣得‘轰’一下,但是又舍不得放下筷子的菜。”说着我忍不住笑起来,问他:“你知道这跟蘑菇啥关系不?”
      他也笑了,说:“原子弹的蘑菇云。”
      我朝他伸出一只大拇指。
      他好像笑意更深了,接着问我:“你常来这家店?”
      我拿出一副地头蛇的架势说:“那是!我和胡小……呃,胡栋梁,简直把他们家当二食堂。从胡栋梁上大学那会儿,我们就常来。”说着我忽然想起件事,有个问题我在之前的相亲中几乎每场必问,就和袁钟那场不知怎么的给忘了。
      我决定补上:“对了,我一直忘了问,你和胡栋梁是怎么认识的?”
      袁钟好像有点困惑的样子:“胡栋梁是谁?”
      诶诶诶?这是什么情况?我之前的相亲对象,不管看上去跟胡小豆的生活圈多不搭界,但无一例外都是胡小豆本尊认识的人啊!
      难道是我走错相亲现场了?
      我想我该不是穿越到了什么平行空间的同一地点然后……停!我赶紧问他:“那是谁给你介绍我的啊?”
      袁钟说:“严谨。”
      这次轮到我困惑了,严谨又是谁?
      袁钟很善解人意地继续说:“严谨家和我们家是邻居,他比我大几岁,我算是从小跟着他玩大的。”
      我脑海里浮现出小正太样的袁钟,抬个玩具枪,哒哒哒哒……
      等一下,这不是重点!
      我还是不知道严谨是谁。
      于是我把我所能知的胡小豆的所有资料铺开,又追问了半天严谨的情况。最后我终于摸出条线索:严谨是胡小豆在事务所的上司,他们各自的邻居家弟弟和妹妹正好都准备相亲,于是我和袁钟就被凑了一桌。
      邻居家哥哥真是个神物。
      袁钟似乎没太纠结我和他之间的六度分析。这时候服务员正给我们上菜,他一边气定神闲地回应我的各种询问,一边帮服务员摆桌。等菜上好了,他帮我盛了汤,又叫了米饭。等我回过神来,发现我居然让客人给我添茶布菜,顿时心里对自己狂掉黑线。
      我觉得如果主场作战还显不出优势,那真是太逊了。于是我拿出我熟这家店比熟我家厨房更甚的气势,顺着桌子一盘一盘,把每道菜里最好吃的东西夹到袁钟面前的碟子里,眼见碟子里很快堆成了小山。我满意了,开始专心吃自己的。
      但渐渐的我觉得有点不太对。袁钟喝了好几次他似乎不太待见的酸梅茶,虽然他神色淡定地吃着,但是脸色越来越红,不知是不是我眼花,我觉得他的脸颊似乎起了一些小疹子。
      “袁钟?”我犹豫着开口叫他。
      “嗯?”他停下筷子,抬眼看着我。
      这下我确定是出问题了,他的额头上也零星起了一些疹子。
      最后,我们离开医院不到四个小时,绕了个圈又转回去了。

      袁钟过敏了,辣椒(?)过敏。具体而简明的说就是,吃了太辣的东西,就会出现心跳加速,血流加快,长红疹等反应,严重的可能会出现休克,甚至死亡……哦当然目前看来他死不了。跟袁钟相熟的医生小哥这么跟我们说。
      医生小哥开了针水,带到袁钟办公室给他挂上。我跟着他们到办公室,没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拿了水壶说去打热水,然后落荒而逃。我觉得再不走,我就要在医生小哥揶揄的笑容中碎成渣了,尽管他不是冲我,至少不全是。但是,谁让我是名副其实的罪魁祸首来着。
      我先去了医院里的小超市,拣了一只电热水袋,又打包了一份白粥。袁钟刚刚没吃多少,他现在这个样子,我也没谱他能吃什么,在超市里逛了两圈,最后还是只拿着热水袋和白粥回去了。找到开水房发现人家早关门了,不过也没什么要紧,袁钟办公室有饮水机。
      万幸等我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医生小哥已经离开了。袁钟坐在桌边看资料。我把白粥搁到桌上,找个插座给热水袋充上电,充好了拿过去,给袁钟垫在吊针的手下面。袁钟木然地看着热水袋上粉底纹小猫的图案。我告诉他,我确实很认真地想选一个符合他气质的花色,但超市里除了这种就只有红双喜图案的。随后我觉得袁钟看那个热水袋的神色柔和了很多。
      我表示袁钟可以继续看他的资料,不用招呼我。目测袁钟办公室没什么适合我消遣的,我摸出手机,准备上网刷个微博翻翻新闻什么的。但刷了没几分钟就觉得无聊了,我虽然不像胡小豆说的那样不学无术,但没什么耐心把看字当消遣倒是真的。我当然不能抱怨无聊,说什么我也得陪人把水吊完。我甚至在买完东西回来的路上就想好了,万一袁钟说什么怕太晚让我先回去之类的话,我一定要态度强硬大义凛然地拒绝。所幸他一直没提这茬。
      所以适合我的只剩乱看和发呆了。可能因为我这辈子没进过几次医院,也没什么机会看人吊水,我觉得袁钟是我见过的人里,吊水吊得最潇洒的。他专注地看他的资料,完全视盐水瓶为无物,中途还自己举着吊瓶去了趟洗手间。换药水瓶的时候,我本来要去叫医生小哥,被袁钟拦住了。但如果他要单手换药水瓶,我觉得有点潇洒过头。于是我们各退一步,他教我换药水瓶。我自认为换得不错,不知我妈要是知道了会不会稍感欣慰。
      第三瓶药水吊完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袁钟利落地自己拔了针头,然后开车送我回家。等到袁钟也回到家,如事先我交待那样打电话来报了平安。我安心倒下,很快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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