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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回 坊市斗鸡, ...

  •   傅七并没有在里面待地太久,傅醒言跟人喝过三轮酒他就出来了。
      傅醒言赶紧放下酒坛子迎了上去,劈手就是先拿过对方手里的画瞧。随后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道:“这,这真是你画的?”
      其他人也围了上来,比起魏中田的画,这一幅可要好上太多了,简直像是出自大家之手。
      “没道理啊!”魏中田看过之后直摇头,指着傅七就说,“你敢不敢当着我们的面画一遍。”
      傅七已经将画牢牢记在心里,自然爽快应战。
      在众人殷勤的注视之下,傅七很快把第二幅画了出来,跟傅醒言手上那一幅一模一样。这下也由不得其他人不信,这画确实是傅七画的。
      魏中田仍不死心,找了傅七画的老虎出来,放到一起:“一个人的画风化工前后差距怎么能这么大,傅小公子你是耍着我们玩吧。”
      傅醒言也是面色古怪,他画的麒麟再好,跟这人物画却没什么可比性。也就是说他的画工还输傅七一筹,不!一大截。
      傅七知道所谓眼见为实,他已经不需要再辩解什么,更何况具体的事情他还不清楚,于是理都不理。
      有个人就问他:“傅小公子,这画能否赠与我?”
      这倒没什么,送了出去正好还能冲击下外面的流言。于是他在画的一角,用相同的字体写了个七字,双手递到那人手上。
      然后很快第二幅也送了出去。
      两人拿到了画,均不想多待,聚会没多久就散了。
      傅醒言带着傅七回去,路上还是忍不住问:“那原画真是你画的?”
      傅七这时候还能摇头说不?他心虚地恩了声。
      “还是不对,”傅醒言说,“你仿照姨母的字迹竟然连御史中丞他都看不出来!”
      关于这点,傅七小声跟傅醒言说:“母亲叫我每日在原石上习千字文三十遍,我常学写她的字,自然也就学会了。”
      “但是那画,你怎么会想到要画个女人?”
      “怨妇诗,不画女人画什么?”
      傅醒言一想,也对!
      “可是画怎么跑到了寡妇的手上?”
      傅七很干脆地摇头,暗地里却是认为一定是朱长寿遗漏的。有了竹叶签的回答,他已经对大夫人不轨的行为确信不疑。
      傅醒言叹了口气,这种麻烦事他也不想深究:“可是坊间竟然因此传出了那样的流言,你最好还是主动跟姨父姨母坦白。等他们从别人嘴里听来这个事情,大事就会变成天大的事。弄得不好揍你一顿都是轻的。”
      傅七下意识地绷紧身上的皮,想到这下不好,他是把大夫人的罪名给扛下来了,可大夫人会因此甩他鞭子吗?他总不好凑到大夫人跟前说,你和朱长寿的私情我已知晓。这妥妥地去找揍嘛!
      回到了府上,还不等傅七鼓起勇气去找人“坦白”。大夫人就以他晚归为由叫他去关禁闭了。
      这一关不得了,连着两天都没人搭理他,还没人给他送饭。等傅七被金钟抱出来,哪里还能敢去坦白,还愁自己饿不死不成。等他稍稍舒坦些,他立刻卷起包袱搬回了酒肆。
      倒是傅醒言很瞧得上他,之后频频到酒肆去找他。

      “听说了吗,永安城已经被送给冉国了!”
      “在永安城的人岂不是要倒大霉了。”
      “就是,冉国除了除田租外,还要缴纳户调,丁男当户主的,每年缴绢三匹、绵三斤;户主是女的或次丁男的,才折半交纳。真是要人命哦。”
      “好端端的,怎么送给冉国了呢?”
      “这种事谁知道啊!”
      “诶诶,告诉你们,我听说是因为北江王王妃没了,冉国借此发兵……”
      ……
      傅七听得出神,离北江王妃出事的那日过了不到两个月,可回忆起来倒好像过了很久。
      “哎,发什么愣呢!给你。”傅醒言看傅七傻站在茶楼门口还以为他饿了,忙把刚买的小酥糖递过去。
      傅七接过来,转手交给身后的金钟:“你又要带我去哪?”傅醒言一早上就跑来神神秘秘地说带他去长见识。
      “喏,快到了。”傅醒言指着前面一个拐角处:“从那里进去,到了你就知道了。”
      顺着对方手指着的方向看去,那里还挺偏僻,傅七顿时就没了兴趣:“不早了,咱们还没用过朝食呢。”
      “不急看完,我再带你去吃肉。”傅醒言兴致勃勃地说,“去吧,很有意思的。”
      傅七长这么大,也就得了傅醒言的青眼,心中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情谊,是以悄悄叹了口气没再拒绝。
      拐角处是一条阴森的小巷,两边的沟子极有可能是被堵住了,积了水在那里,黑乎乎臭烘烘的。想不到傅醒言会跑到这样的地方来,傅七隐约觉得自己或许真的要大开眼界。
      走出巷子,里面豁然开朗,是块不小的场地。不过打眼看去到处都是人,还有牛马以及棚户。这些人有的闲散着喝茶,大部分则一堆一堆地凑在一起。
      傅醒言似乎熟门熟路,拉着傅七挤到一堆人里头。他们两个半大的少年挤在一群大男人中间,要不是金钟和太顺护着都能让人给挤成个饼。真是看不出这里有什么好玩。
      “他晕过去了!梁大兄弟胜!”里面是一圈小空地,空地上躺着一个赤膊的汉子,另有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周围的人爆出一片欢呼。
      傅醒言拉着他的仆从说:“太顺,去随便买两注。”
      太顺拿了钱挤了出去,很快又挤了进来,把两张签票交道傅醒言的手上。
      傅醒言随手给了傅七一张:“这个我也不是很懂,我们凑活着玩玩。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他们这是在干嘛?”圈子里人声鼎沸,傅七不得不大着嗓门喊。
      傅醒言趴到他耳边说:“斗鸡!撞膝盖那种!”就是单脚斗鸡,多数男孩都玩过,抱着自己的一条腿,与人用膝盖对撞,以谁脚落地或摔倒为输。
      躺在地上的人这时还未起来,站着的人上去拍了拍,然后呼人来抬。
      “铃铃铃!”
      “铃铃铃!”
      傅七问傅醒言:“听见什么铃声没?”
      “什么?”傅醒言正兴奋地在研究下场要上来的两个人。
      “没什么……”傅七看见昏倒的那人从地上坐起来。定睛看去地上却仍旧躺着一个。
      傅七搓了搓眼睛,发现并没有看错,是有两人,他吓了一跳:“那人死了!”
      太顺听见了,笑傅七大惊小怪:“表公子,他是昏过去了。”
      “铃铃铃!”
      “铃铃铃!”
      那人从地上爬起来,神志不清地朝圈外走去,傅七赶紧也跟着挤出去。
      有两个戴面具的人就站在圈外,一人摇着拎,一人拿锁链将那人栓起来。
      “……”傅七张大了嘴,看见又有两三个人将“昏迷”的那人抬出来,吃惊地说不出话来。
      “七公子,要开始了,言公子叫你快进去。”金钟跑到傅七身后说。
      傅七指着被抬走的人说:“那人死了!”
      金钟不明就里,他自以为然地说:“不是,就是中暑昏过去了。”农耕时就常有人中暑,金钟认为年轻力壮的人昏过去大多是中暑。
      “可是我看见……”
      “哎呦,七公子快进去吧,言公子待会看不见你要着急啦。”然后不由傅七分说,径自把人推啊推地给推了进去。
      圈子里又上来两个新的汉子,都是矮壮的身材。一来他们重心低,二来易守难攻。因为斗鸡玩的是撞膝盖,九头身的人上来膝盖都顶到人家肚皮上去了,不用两回合,准被人一把撬翻。
      “好!退回来!退回来!”傅醒言举着签票,喊得煞有其事。
      傅七刚见了死人,没什么心情。他忽然想到在昱国,赌博并不犯法,但聚众是犯法的。
      在昱国,太祖因为地方兵力强盛,下令士兵“换复民伍”,也就是叫地方兵统统解甲归田,以免地方拥兵自重而造反。为了防止地方挂羊头卖狗肉,同时出台的一项法令就是不可聚众。
      这片地方聚集了少说四五百人,难道不会被抓起来吗。
      这一局斗完,傅醒言的运气差了些,输了。傅七借口想回去,傅醒言算是看出他在这里很不得劲,可他却正看地起劲儿呢!他抓着傅七的手来回摇摆:“再陪我看一次,我们就回去。”
      傅七只好答应了。
      傅醒言又叫仆从去押注,为了挑起傅七的兴趣,仍旧也给他买了一注。
      当场上的两人再战起来时,押注那儿就响起:“第十三场卖完了啊!要买就买第十四场,第十四场是虹口巷的张伟兄弟和……”
      “卫戍兵抓人啦!快跑啊!”不知道从哪里爆出这一声吼,场上四五百人嗡地就炸开了。其实被卫戍兵抓住没什么,就是要花点钱叫家里人来赎。但偏偏谁也不想被卫戍兵给抓住,见到巷子里真跑出来几个拿长枪的卫戍兵立刻四散而逃。
      有些人傻乎乎地冲卫戍兵冲过去了,还有好多好多人都往后跑,棚户后面有条河,掀开棚户就能跳进河里。
      傅醒言站的地方人多,声音也嘈杂,起先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等人推人人挤人地跑起来,他被人一把推倒在地,后面的人看不见他便稀里糊涂地从他身上踩过去。
      傅七比他幸运,被金钟拉着顺人流方向跑。
      “表兄,表兄他在哪里?”都快冲到棚户那边傅七才把金钟拉住。他踮着脚在人群里面寻找,余光看见那两个戴面具人竟然还在人群中安安静静地站着。一个个惊慌失措的人从他们身体里面穿过去,那场面万分诡异。
      “七公子,表公子一定已经跑了,我们也赶紧跑吧!”金钟劝道。
      “等一下。”傅七拨开好几个跑到眼前的人,再一伸头发现戴面具的又扣住一个人,那个人却是太顺!
      傅七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坏了!
      “太顺,太顺在那里!”他连忙拉着金钟往回跑。
      “在哪儿呢?”金钟问道。
      傅七来不及回答他,他看见戴面具的已经转身要走了。
      两人往回跑了几步就看到原本斗鸡的地方躺着两个人,金钟眼尖地认出来:“哎呦,那个是表少爷啊!”这下也不需要傅七拉着了,他反拖着傅七迅速地跑了过去。
      “表兄,表兄,你没事吧?”
      傅七想把傅醒言扶起来,傅醒言痛地直抽气:“手!手!”低头一看原来是右手给踩断了。
      “七公子,怎么办?他死了。”金钟摸不到那个太顺的脉,又看见傅醒言的半死不活的样子整个人都哆嗦了。
      傅七抬起头这才发现戴面具的已经带着太顺和另一人已经不见。
      两人抓耳挠腮好一阵子,直到卫戍兵差不多把剩下的人全都抓起来。
      “金钟,”傅七深吸一口气,“你去跟他们说我们是丞相司直府上的人,表兄他受了伤,得尽快带他去医治,看他们能不能现在就放我们出去。”
      “不行的,刚才一个人也这么凑上去了,给打了一顿,扒光了衣服。喏,就在那躺着的那个。”金钟指着不远处地上的一个男子道。
      “可看表哥的样子,不像只折了手,万一……”
      万一要是死了,先不说傅七,他金钟还会有命在吗。想到这里金钟顿时不再废话,脸上堆起献媚的笑容凑到卫戍兵面前。
      事情意外地很顺利,原来卫戍兵里面的一个小头目与傅家有点儿关系。加上傅醒言确实受了重伤,傅家要追究起来,他别说捞人情,只怕两面不是人。带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也不自报家门,一脸凶巴巴地把他们几个给放了。
      出了巷子,打听到附近最近的医馆,傅七和金钟两人连忙把傅醒言送了过去。
      疡医摸了一通,发现傅醒言还被踩断了一根肋骨,好在断裂的肋骨没有扎到肺里,他把手骨头摆正,然后夹上板子,也不用药:“老夫医术不精,就先把手固定着,两位小公子赶紧回去找人来看看。城西向南巷有个叫胡会的老头,医术比老夫高明不知几倍,若是能找来。那便万幸。”
      就是疡医他不说,等傅醒言被送回家,家里还是要请人再看的。
      他忙应下来,又对金钟说:“你找人去府上报个信吧,出了这么大的事,府上早晚要知道的。报完信,你再去把太顺拉回来。”
      金钟不敢在这事儿上马虎,找了个人去报信,自己就租了辆牛车赶到那巷子口。
      巷子里卫戍兵正一串串的把人拉出来。金钟把牛车停在一旁,就看见刚才放他们出来的那个小头目。于是他就走上去跟对方打个招呼:“大人,小人是丞相司直府上的下人,我们还有个人在里面……”
      “你是丞相司直府上的?”金钟忽听身后有人问。
      那小头目赶紧问好:“伍将军。”
      来人姓伍字正桓,人高马大,长着一张老实正直的脸,眉心处有比较重的沟纹,看着就是个严肃的人。他冲小头目点点头,又问金钟:“来的时候几个人,怎么还有人在里面?”
      金钟本想说是两个,看小头目在一旁只好老实说是四个。
      “另外两个呢?怎么知道你刚才出去的不是四个?”伍正桓说。
      “不小心受了伤,”金钟说,“在那边洪记药房对面的医馆里面躺着呢。”
      伍正桓对身后的人说:“带上二十个人去那里守着。”
      “大人?”用不了那么多人吧?金钟小心地看着他。
      伍正桓睇了他一眼:“把他抓起来。”
      “大人!大人!”金钟被两个卫戍兵反手摁住,“小人是丞相司直府上的啊!大人!”
      伍正桓挥挥手,卫戍兵们就把金钟带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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