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尴尬 开玩笑般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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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声涛背着画夹朝主楼走去，看到了迎面走过来的顾洁如，穿着枣红色大衣，脖子上的苹果绿围巾把口鼻都包了起来。张声涛脚步顿了一下，还是走了上去，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顾洁如说：“顾师姐新年好！”
顾洁如也看见张声涛了，拨了一下围巾把下巴露出来，眼睛笑得亮晶晶的：“啊，新年好！张声涛你找普老师来交作业吗？正好我也要去找普老师有事，咱俩一起吧！”
两个人很客气地交谈着往普教授的办公室走去。离张声涛醉酒已经过去了五天，新的一年也来到了。可只要想起那天晚上自己的所作所为，张声涛头就有些疼。前世当女人的时候，从小她外公就会用筷子沾点酒给她尝，长大了酒量也挺好，这一世做了男人没想到才喝了不到半瓶白酒就借酒放赖，真是既没酒量，又没酒品，实在是太失礼了。
而顾洁如也对张声涛那天失口说出的失忆有些疑问，不过她向来沉得住气。对方如果不愿意说，她即使好奇得不得了，也不会主动开口询问。张声涛跟她装不熟，她也配合着和他聊作业，聊复健。
普教授看见他们俩一起走进来，问道：“你们怎么一起来了，门口碰上的？正好，洁如啊，我出差这段时间，你能帮忙给张声涛看下画吗？他悟性不错，人也挺用功，你提点他两下就可以了。”
对老师分配的任务，顾洁如当然只能听命，倒是张声涛有些过意不去：“还是不用麻烦顾师姐了吧。都到期末了，顾师姐自己的事情也挺多的。”
顾洁如对他侧目而视，普教授笑呵呵的补充说：“你别看你顾师姐才大一，但是她阅读量大，基本功好，技法娴熟，表达有灵气，重要的是人不浮躁，教你是没什么问题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张声涛再拿乔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只好朝顾洁如小鞠一躬，说道：“那以后就要多麻烦顾师姐了！”
在普教授办公室待了一会，张声涛和顾洁如又一起出来了。见顾洁如代师传艺的事情已成定局，张声涛建议说：“顾师姐，要不以后我还是在画室里面练习好了，您要是有空就过去指点一下。”
“你不是嫌那边没有暖气，太冷了吗？”顾洁如正往脖子上缠围巾，闻言侧过脸问道。
张声涛低头笑笑：“师姐您也听说了？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娇气，就是画室里面有一个女生太过热情，弄的我挺不自在的，就借口没暖气不去了。如果不是这样，画室的氛围还是很好的，师兄师姐们也不嫌我笨，愿意帮我。”
顾洁如还不知道还有这一出插曲，开玩笑道：“你是挺招小女生喜欢的。以前我还在画室的时候，就见许多人围你身边，众星拱月一样。不过能让你落荒而逃，那个女生也挺敢爱敢恨的。”
张声涛不自然地摸了摸耳垂：“可能是我反应过激了。”
顾洁如见张声涛一副心有余悸又不愿过多谈及那个女生的样子，没有再问他现在怎么又敢去画室，而是很有默契地转问他学校功课复习得怎么样。
“我现在还没销假上课。老师现在都是梳理知识要点，教些应试技巧，去了我也不会听讲。腿也还在复健不能参加游泳训练，还不如在外面多学门手艺。”张声涛边走边坦率的说。两个人走到大楼门口，发现天上又飘起了雪，顾洁如抬头一望，笑道：“这雪一阵一阵的，都没个准。天气预报还说今天是个大晴天呐！”又把视线拉回张声涛身上，“天气不好，我就不多留你说话了。作业还是随普老师的旧例，你画好了交到学校来好了，我白天一般都在国画系的教室。”
张声涛却呵呵笑了起来：“师姐不是唯恐避我不及吧！年前那么失礼，我还没有跟师姐道歉，这边以后还要师姐帮忙，今天不正正经经请师姐吃顿饭，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顾洁如见张声涛说起那天的事，抬眼看他，发现他脸不知道是被寒风吹的，还是害羞，脸有些淡淡的红色，内心不觉一动，饶有兴味地问：“你那天喝成那样，都没断篇啊？”
“给您添了那么大的麻烦，我要还敢断篇，那也太不像话了。”张声涛望着他，不好意思一笑。
顾洁如见他说得可怜，也就答应了他的邀约。考虑到下雪，两人也没有走太远，就在学校附近一家小饭馆，点了几个菜还有汤。点完了菜，服务员走了，餐桌上却出现了令人尴尬的沉默。
顾洁如把围巾拿在手里叠起，突然噗嗤笑了出来：“是不是还要点些酒，你才会说话。”
张声涛也觉得自己不够大方：“我还以为师姐会好奇我的事，但是你都没有多问。”
“别人会问你吗？”顾洁如眨眨眼。
张声涛很困扰的样子：“会啊。家里人还好，知道我是驴脾气，也就随我了。其他人总问，你成绩这么好，就快高考了，怎么不去上学啊，是不是车祸把脑子撞坏啦？”
顾洁如连忙接过他的话头，：“那你成绩这么好，就快高考了，怎么不去上学啊，是不是车祸把脑子撞坏啦？”
张声涛看她眉头扬起，一脸兴味地憋着笑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还以为师姐一点都不好奇呢，原来是欲擒故纵，等在这里呐！”
顾洁如眉眼间都是调皮的笑意：“我这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我是打算参加艺考。”张声涛说，“不是美术生，是配音、表演方面。”
顾洁如吃了一惊，半信半疑地说：“你艺考？不是说你在你学校年级第一，即使因为车祸拉下些功课，也不用走艺考这条路吧？艺考很辛苦的，压力又大，你这么聪明，功课补补就上来了，突击艺考太冒险了。虽然你形象还挺适合的。”
张声涛嘿嘿一笑：“师姐小瞧我了不是。我也是打小练京剧出身，虽然没有参加过什么比赛，但声台形表方面还是蛮有自信的。”
顾洁如闻言自己打量了他一番，双眼有神，腰身挺拔，英姿勃发，原来以为是游泳训练出来的，这样看起来又像是京剧陶冶出来的，不禁感慨道：“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张声涛咬住嘴唇，装成很认真思考的样子，手还装模作样的掐指估算，把顾洁茹看得忍俊不禁：“好了，快别算了，说出来打击人。对了，你练得京剧，刚刚怎么没说要考戏曲？”
“我本来就没打算考戏曲，就只打算考配音和表演。”张声涛笑着说，想了想又加了句，“我给师姐说过我失忆过吧？”
顾洁如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只大大方方地看着他。
张声涛把自己少年时代受伤失忆又到北京的事情大概说了一下，省略了前世的那部分。顾洁如虽然已经有些底也觉得他的经历太过戏剧化：“不过这和你选择配音、表演有什么关系？你的人生还不够戏剧吗？”
“我的人生是够戏剧了，但是对于十二岁之前的我来说，十二岁之后就是一片空白了。”张声涛含糊地说了下。
顾洁如想了一下，问道：“你觉得你失忆的原因是你妈妈说的孤魂野鬼上身？”
张声涛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把这件事埋在心里瞒着别人，怕被人发现自己的端倪，但顾洁如半猜半碰讲出了自己的来历，他也半开玩笑说：“是啊！我其实觉得自己就是个没吃孟婆汤的野鬼，附了现在的身啦！”
顾洁如倒是没笑，反而环顾了一下四周，做出很神秘的样子，把身子往前靠，压低声音问道：“那请问上仙是何来历？”
张声涛心里有些兴奋，而且，顾洁如已经知道自己太多的秘密，他有一种一股脑儿都讲给她听，虽然她肯定只当自己开玩笑，但是事情埋心里太久也太累。他咬了下嘴巴，说道：“其实，我原本是民国时期的生活在上海的大小姐，一二八事变的时候不幸身亡。”
顾洁如瞪大了眼睛，声音更严肃低沉了：“啊？原来是抗日志士？那请问您是民国多少年生人？”
“光绪二十六年！”张声涛很坦白。
但在顾洁如看来，觉得他这挺好玩，连前清纪年都来了，她只知道武昌起义是1911年，宣统在位，但光绪二十六年是那年还真没概念，她顿了一下，不好意思地问道：“那是公元几年啊？”
“1900年！”张声涛的眼睛有点朦胧的样子。
顾洁如得到了答案，还以为张声涛人物小传细节做得很详实，没有多想又接着问：“一二八事变的时候，日本飞机轰炸闸北，您是被炸死在炸弹下？”
“不是，熏死的！”张声涛摇了摇头，“轰炸的时候，一种是直接炸死，烧死、砸死，死得很惨但很快；一种是没有直接死，却受了重伤，缺医少药的情况下，感染致死；一种是埋在炸塌建筑的废墟下，和地震遇难者一样，营救不及，煎熬而死；还有一种就是我这样，被炸弹震晕，但没有直接炸死、烧死，而是烟熏窒息而死。算是死得最不痛苦的吧。”
这下尴尬的沉默又降临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尴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