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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葛村 ...

  •   最后,新盟主与各派掌门密谈了整整两个时辰,得出的结果就是:众人暂且各自回去准备,由新盟主带领一队人先沿线索去查出那个自称是“易月明”的年轻女子的行踪并将她擒获。
      如今,他们已经行了两日,最近那个女子又灭了两户人家,这两户,一个是贺老鬼的家人,另一个,是那死去的二十人其中一个的家人,那个人也曾在四海酒楼对易洪鹏夫妇口出不逊。
      “盟主,天色暗了,我们是不是先在树林中休息一晚?”问话的是易骋风五师叔的弟子马骋书。此次从缺派一共来了五名弟子,易大侠的弟子骋风、潘亮;辣三娘的弟子柔茵、柔淇;还有一个,就是他了。不过在其他人眼中,璀璨的小杰姑娘与她那个不爱说话的小厮也该算是从缺派的人,虽然对此,马骋书一直颇有微词。
      “这附近有个村庄,离那里不远是我四师叔遇害的地方,各位,我们可否今晚先去那里休息,也让我从缺派能去悼念一下长辈。”这些人多是青年弟子,本就与易骋风有些交情,又见他当上了盟主也不摆架子,事事与人商量,更敬重他几分,当下均表示同意。
      “般舍师父,还要劳烦你为四师叔与诸位师兄念一段经!”
      “好的。”这位眉清目秀的和尚是心观大师的师侄,年纪轻轻的已经在武功佛理上颇有造诣。
      走到的村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整个村子里一点灯火都没有,自从十一年前的那场灭村之灾,这里就被附近的人视为鬼村,后来也偶有人来此,借住还可,若是有人长居就会失踪,所以这村子至今都是一座空村。
      “我喜欢这院子里的大树,易大哥,那我和无明就住这间屋子了。”打了声招呼,也不等回答,逐流就径自雀跃的跑进一间院子。
      “这······”,骋风看到身旁的柔淇满脸的失望,猜到或许这里就是她的家,可又找不到理由不让六儿住,心里有些着急。
      “六儿,”柔淇也随着走进这件院子,看着梦中萦绕的一切又在眼前,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去挽六儿的手,“无明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需要好好休息,今晚,就让姐姐陪你睡吧,好不好?”
      此时此地的一声“姐姐”拨动了逐流记忆里的那根弦,让她整个人变得柔软、依赖,甜甜的依偎到柔淇的怀里,乖乖的点头,“好啊,今晚就和姐姐一起睡!”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感觉,让两个人都有顷刻的恍惚。
      屋里有很多的灰尘,显然很久没人住了,两人先留在院子里,等无明将里面打扫一下再进去。
      “六儿,我与师兄先去村外悼念一下四师叔,你先休息吧。”
      “姐姐与你的四师叔感情很好吗?”
      “其实我进派的时候四师叔已经不在了,根本无缘得见,不过四师叔是家师的师弟,对我来讲,也是个很重要的人。”
      “噢,那姐姐,晚上风大,你早去早回啊。”
      骋风和柔茵等人已经等在了外面,还有般舍师父,因为地方有些远,众人皆是骑马。当年的事情在派内讳莫如深,再加上庞四侠的弟子无一幸免,也就没有人再提起。
      “师兄,我一直想问问你,当年你和四师伯他们一起出去,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你们当年到底去做什么,出了什么事?”马骋书的师父乔五侠一向与四哥交好,当年的事掌门不许再提,他心里却一直都有心结,觉得四哥死得不明不白,马骋书受他师傅的影响,也认为骋风隐藏了什么事没有说,他自幼深受四师伯喜爱,总想着要为四师伯报仇。
      “骋书师兄,你这是什么话?当年师兄随四师叔出门,师叔见他年幼就让他先回来了,这件事不是早就说清楚了吗?如今你说这样的话,难道是在质问师兄吗?”柔茵的母亲与易洪鹏皆是掌门收养的孤儿,感情最好,而乔五侠则认为师父在弟子中偏爱二师兄,虽然易洪鹏不放在心上,辣三娘却看不惯他的小肚鸡肠,庞四侠出事以后更加深了两个人之间的嫌隙,所以柔茵也看马骋书不顺眼。
      马骋书被柔茵抢白,更是火上浇油,立时提高了声音,“我是在问师兄话,当年他们是去找谁大家心里清楚,怎么早不出事晚不出事,骋风一离开四师伯他们就出事了,哼哼,那人和大师伯就像亲兄弟,自然不会害他的儿子了。”
      “马骋书!”柔茵也急了,“你阴阳怪气地说些什么,你是说是二师伯害死四师叔的了!”
      “那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我娘说过,二师伯最是友爱同门,决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他不会,可他身边的妖女却是最会灭人满门的!”
      眼见二人争的面红耳赤,柔淇用力拉扯了一下柔茵,转而向般舍歉意地笑了笑,“般舍师父,骋书师兄与四师叔感情深厚,今日到此难免悲伤,一时不能自控,让你见笑了。”
      又转向马骋书:“师兄,你的心情我们都理解,先让般舍师父为四师叔念段经吧。”
      马骋书见柔淇说话了,把头转向一旁,不再作声。
      般舍天庭饱满,带着慈悲之相,口中梵音缭绕,荡涤人心,柔淇听在耳里却全变成了父母的呼唤、妹妹的嘻笑,心中悲切、黯然泪下。骋风走到她身边,关心的询问,“你是不是想起你失散的家人了?”柔淇的泪掉的更快,“那,我先送你回去吧。”柔淇轻轻擦拭着眼泪,随他走了几步,又转回了身,低低的说:“师父,我听说那附近村子里的人也全部遇害了,你,也为他们超度超度吧。”
      两个人骑着马慢慢的向回走,那是一条狭长幽暗的路,夜风吹过,将树影幻化成张牙舞爪的鬼怪。
      走到一处地方,柔淇突然停住了马,几不可闻的说了声:“在这里坐一下吧。”也不等骋风回答就下了马随意的拴在树林里,找了一处地方坐下。
      她不开口,骋风也不问,只是静静的陪着她沉浸在那段往事里,偶尔有风声在耳旁低诉,像不像当年爹爹的萧声?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还是这首诗,还是这个人,只是奶声奶气的童音已经变得清丽悦耳,懵懂单纯的人生已经被推向了另一条轨迹,“爹爹说,当年妹妹出生的时候,我就是在院子里给村子里的人念这首歌谣,后来妹妹会说话了,娘教她的第一个歌谣也是这个,如今,我又念起它,若是明儿能听到,她一定会回来的,对吗?”
      夜色里,她侧过头,眼神闪动,带着祈求、也带着脆弱。
      自从她上山,骋风看到的就是一个乖巧懂事、聪明体贴的小师妹,她没有弱点,甚至没有缺点,还是第一次,骋风看到她的脆弱无助,看到她的伤心。
      尝试着握住她的手,坚定地告诉她:“对,月明听到歌谣就一定会回来的,不要着急,我们一起等着她。”
      夜凉如水,两个人开始沿着这条路缓缓向村子走回去。
      “当年,就是在前面,我们把她丢下了,她才五岁!这些年,我在梦里总是听见她当时的哭喊,她喊,爹爹,还有我呢!爹爹,等等我!我就坐在马上,看着幼小的她在那群人的手里拼命的挣扎、拼命的喊,我却什么都没做!我是她姐姐,却什么都没有做!”最后的话,已经泣不成声。
      骋风看着她这样自责,心中也随着疼痛,“云出,别这样,你当时也只是个孩子!”
      哽咽渐消,重又归于沉默,越接近噩梦之地云出就越沉静,连脚步声都听不到了。
      隐隐约约的,前方竟然有个模糊的身影,似乎是个纤细的女子,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她站的地方,恰好就是当年他们父女三人被围在困兽阵里的地方!
      云出的心跳骤然加快,不自觉地咬紧了下唇,那,那是谁?是明儿吗?是我妹妹吗?“咔”,突然一声脆响,她的脚下踩到了一根枯树枝,云出一惊,快步向前急纵,身旁的骋风立刻随上。
      前方的那个身影听到了声音只一迟疑,居然平地纵身而起,在半空中没有借助任何外力就跃上了树梢!此等轻功,远在二人之上。
      情急中云出高喊:“你别走,你是谁?你是谁?”
      那个身影从一个树梢跃到另一个树梢,只两三下就不见了踪影,空空的黑夜里,只有云出的呼唤还在回荡:“你是谁?是谁?······”
      “云出!”骋风把伤心欲绝的她紧紧地搂住,在她的耳边轻轻的唤着她的名字,压抑而沉痛:“她不一定是月明,别喊了,不要喊了,别人会听到的。”
      “不,她是,她一定是,”无力的伏在他的怀里,泪流满面,“她不知道我是姐姐,不然,她一定会回来的。”
      “不行,在不确定她是谁以前,决不能让人知道你是谁!”骋风更用力的将怀里的人搂紧,这是他从小就承诺过要好好保护的人,曾经因为他让她成为了一个年幼失恃的孤儿,如今,再也不能让她受任何伤害!
      云出回去的时候六儿已经睡着了,她轻手轻脚的躺到她的身边,盖上被子,想起小的时候,也是和妹妹这样盖同一张被子,又伸手把六儿的被子掖了掖,才沉沉睡去。
      听到她的呼吸声均匀了,那一双一直紧闭的眼睛才缓缓睁开,借着月光还可以隐约看见屋子里的摆设,当时太小,很多事情记不清了,这屋子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当初和和乐乐挤在一张床上的一家四口,如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回到这里,你们在哪里?就算听到“易月明”在江湖上大开杀戒也仍是不肯现身吗?还是,又生了很多的弟弟妹妹,早已经把我忘记了?不能入睡,不是没有睡意,是害怕被噩梦惊醒而被身边的人发觉,就这样一个人睁着眼睛等待天明吧,幸好已经习惯了。
      另一屋里的骋风猛地坐起,他想起来了,那个在树梢上飞舞的身影,就是去四海酒楼的前一天在路上遇到的那个人,那几个黑衣人的首领!那个地方除了云出,应该只有月明知道,难道,她真的是月明?难道,那个可爱的孩子真的变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妖女?
      一夜睡得都不太好,第二天一大早骋风就起来了。村子里只有一条主道,当年就是在这条道上遇到了小云出,和她说了话,一直到出村的时候还不停想着漂亮的她,想起那个青涩的傻小子,忍不住独自笑起来,沿着记忆里的方向走出去,前面,似乎应该有一片绿草地,好像还开着零星的小花,哦,不,不是,眼前的,分明是一片花海!
      草已没膝,盛放着大片大片五颜六色的野花,花海中,还有一个仙子,晨光在她倾泻而下的黑发上打着迷离的光圈,华丽的外袍扔在一旁,她只着一件月白的内衫,袖口与下摆随风轻摇,越发衬得她纤尘不染、凡露不沾。
      群蝶翩然,她也随之旋转,飞扬的眉眼与长发比这晨风更撩人。平常的伸出手,不快也不慢,一只宝蓝色的蝴蝶就被她擒在了指尖,手腕翻转,那蝴蝶竟然就停在她的手心!一位美丽的仙子对着一只仿佛通灵的蝴蝶低语浅笑,这场景如诗如画。尽管已经清楚她的美,可骋风仍是被眼前的场景所震撼,突然觉得,这场面似曾相识。
      抬手一送,那蝴蝶展翅飞舞,仙子久久的望着它,直到它已经消失不见仍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已经痴了。
      两个人就这样沐浴在晨光里,他望着她,她望着不知名的远方微笑,一滴清泪,悄然从她光洁的脸庞滑落,坠到一片紫色的花瓣上,宛若露珠。
      骋风突然觉得害怕,此刻的她缥缈虚无,似乎突然就会在眼前消失,就像一场雾、一个梦。
      他穿过草丛来到她的面前,她看向他,眼睛里面却一片空白,映不出他的身影。
      骋风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要说些什么,只是本能的将她轻轻揽在怀里,不敢太松,怕她会飞走;也不敢太紧,怕惊扰了她的世界。
      “谢谢你,让我还能呼吸。”骋风听的清楚,却不明白,只是没来由的觉得心一阵抽搐。
      松开手,她已经又笑的清澈可爱,揉揉眼睛,却还是觉得不舒服,继续使劲的揉。
      “别再揉了,再揉要变成独眼龙了。”骋风被她孩子气的动作感染的轻快起来,捉住她正打算继续蹂躏自己眼睛的手,“是一根睫毛掉在眼睛里了,不要动,我帮你吹出来。”
      逐流乖乖的不动,看着他的脸庞渐渐占据自己全部的视野,眉毛、眼睛、鼻子、嘴巴,近在咫尺!他的关心那么纯粹真诚,让逐流不由自主地迎起脸,去感受拂过面颊的他的气息。
      “易大哥,你曾经,做错过事情吗?”正在采摘野花的小仙子突然回过头状似无意的问了一句。
      骋风一怔,一直压抑在心底的内疚自从到了这里就开始变得汹涌澎湃,错事吗?是的,他做过。虽然父亲还有三师叔都说那不是他的错,他也一直尽量这样想,可是每一次当柔茵在三师叔怀里撒娇的时候,看着默默站在一旁的柔淇,他都觉得愧疚!若不是他在这里询问她们的名字,若不是他又告诉了四师叔,怎么会给她们带来家破人散的命运!找到月明,不只是为了云出,也是为了他自己。
      这件事无法向人提起,骋风也不能正面回答她,“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六儿没做错过事情吗?”
      他本是玩笑话,岂料六儿从花丛里直起身,一本正经的回答他:“没有。如果我伤害别人,一定是因为那个人先伤害了我,绝不是我的错。”
      这样的回答让骋风觉得意外,一时又说不出那里不对。
      “师兄!六儿姐姐!”不待骋风去细想六儿的话,潘亮已经站在花丛外咧着笑脸高举着胳膊向他们两个挥手了,“昨晚天黑没发现,原来这里的花这么多,开得这么漂亮!”
      他的惊讶还没结束,一只胳膊搭上了肩头,身后,是一大清早朝气蓬勃的柔茵,“好啊,你们两个跑到这么个好地方来玩儿也不叫上我们,看怎么罚你们!亮子,上!”
      两个人张牙舞爪的冲进来,还没等六儿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已经被一前一后围在了中间,柔茵一声令下,四支手指同时出击攻向她的腋下。
      “啊!”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刚刚还宁静如梦幻的早晨顷刻变得喧闹,六儿双拳难敌四手,此刻只有招架之力,一边笑得流出了眼泪,一边喘着气断断续续的求救:“哎哟,哎哟,易大哥,救命!救命啊!哈哈,我,哈哈,我不行了!······”
      易骋风童心大起,“六儿别怕,易大哥来了,看招!”闪身加入了战局,顿时局势大变,潘亮不敌骋风,被他追着满草地乱跑,而柔茵六儿势均力敌,两个人已经抱成了一团,笑得岔了气。
      柔淇和无明看到的,就是眼前的这幅景象。
      面无表情的无明也被感染的微微翘起了嘴角,自从那件事以后,二小姐还从来没有这么真正的开心过,没想到能让她露出这样笑容的,竟然是那些敌人!看到她,也不免要看到宋柔茵,其实,她笑起来的时候也很美。
      柔淇看到的,却是一片浅浅的草地,开着零星的紫色小花,不茂盛,但是淡雅、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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