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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柔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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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缺派休息的客房里,道贺的人络绎不绝,年纪轻轻就做了盟主,虽说这里面仰仗了从缺派的威名,但毕竟是比武取胜,若自己没有真才实学也决计做不了这个位子,这个易骋风,可真是一时无两了!
好不容易将道贺之人一一送走,前厅里只剩下了骋风、柔淇和潘亮,一见没外人了,潘亮立刻将桌上的点心塞了满口,吃得太急,被噎得直伸脖子。
“亮子,喝点水。”柔淇顺手又帮他顺了顺背,回头看见看着烛光的骋风有些发怔,体贴的问他,“师兄,你是不是累了?对了,我还没恭喜你呢!”
“多谢师妹。”骋风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敷衍。做盟主,是每个习武人自幼的梦想,自己是天下第一大派嫡传的弟子,更是立志夺取武林盟主,延续从缺派的荣誉与骄傲,可是,今日美梦成真了,心里,却总还惦记着什么,把这喜悦都冲得淡了。
柔淇看在眼里,轻咬了下嘴唇,回身一径照顾着潘亮。
潘亮就着水将口中满满的食物咽下,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六儿姐姐怎么样了。”自己没保护好未来的嫂子,还不知道回去怎么跟大哥交待呢,若是让爹和大娘知道了,一定又是一通责罚。
六儿!骋风心里一空,原来,那个连做了盟主都无法满足的原因,是她!今日,见了她身边的小厮就有如此的功夫,见了她的兄长那出神入化的内力,还有她的穿着打扮,她言语间无意流露的尊贵,几乎可以断定她的家里一定是大富大贵,如今被她哥哥找到,又怎会再让这显赫的官家小姐游戏江湖,恐怕,再无相见之日了吧。自己答应她的种种,俱做不到了。
“易大哥、姐姐,还有亮子,我回来了!”
这三人皆有些错愕,面前、面前这个活蹦乱跳、满脸嘻笑的人,是那个不久前还重伤倒地的小杰?
“你们怎么这么看着我?不认识我了吗?”
“六、六儿姐姐!”潘亮一个欢呼跑过去,抱住了逐流,“你没事了?全好了?”惊喜中带着其他两个人的疑问。
“对呀,我哥哥已经把我的伤治好了。”晃了晃脑袋以示痊愈,逐流伸手去捏潘亮脸上的肉,又顺势把两条胳膊都架到他的肩上,由着他去支撑自己大半的重量,“而且呀,我哥哥还答应我可以再在外面玩两个月,我又可以跟着易大哥和姐姐闯荡江湖了!哦,对了,刚才我一路上都在听人议论易大哥当上武林盟主的事,恭喜恭喜了!”
易骋风一扫眉宇间的阴霾,顿时神清气爽,意气风发,“多谢六儿了!看到你平安无事,我也就放心了。”
柔淇也走了过来,抬起了逐流的手腕为她把脉,直到确定她真的没事了,才呼出一口气,挽住了逐流的手,“姐姐一直在为你担心,现在确定你没事就好了。你的兄长真是厉害,改日有机会一定要和他好好切磋一下医术。”
“噢,”逐流一弯眼睛掩去了那丝冰凉的冷笑,“我哥哥是个大忙人,这次被父亲逼着出来寻我,见我无事早就急着赶回去了。”
潘亮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老成的叹息了一句,“停留于此确实是浪费时间。”来的要是其他皇子还好,要是太子,那可是最忙的了!真不知道,原来宫里还有个内功修为如此之高的皇子啊!改日回去是该好好好切磋一下。
“哎,怎么没看到无明呢?易大哥,他帮到你了吗?”
易骋风和柔淇对视了一下,逐流将二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却不动声色,等着骋风开口。
“无明兄帮了我很大的忙,甚至还因此累他受伤······”
“什么?”逐流“大惊失色”,使得骋风更为内疚,“无明受伤了!他怎么样了?要不要紧?”
柔淇拍着她的手臂让她镇静下来,“无明已经没有大碍了,柔茵正在照顾他。”
“那,我要马上去看他,亮子,帮我带路!”
刚出门走到拐角,逐流见四下无人,立刻将潘亮拽到角落里,悄声问他:“亮子,你我关系不同,你老实告诉我,无明受伤是不是有什么内情?”
“这······”潘亮有些为难,师兄说了,谁也不许议论此事。
逐流接着逼问:“无明是我的人,他的事必然与我有关联,你事先同我说,我也好有些准备啊,你也看到了,那些人都等着抓从缺派的错处呢!”
这把火一攻,潘亮心里彻底没了主意,瞧了瞧左右都没有人,才期期艾艾的开口:“那,你可别说是我说的。”
“你告诉了我是为我好,我心里知道,怎么会出卖你呢!”
“那好吧,我告诉你。今天在擂台上,比试非常激烈,各门派皆有所伤,倥侗和昆仑两派几乎在台下打起来,五师叔门下的几个师兄也受伤了,后来无明在擂台上力挫五位高手,第六位是林少庄主,他的功夫我看不在师兄之下,一记开山掌将无明打的吐了血,结果柔茵师姐突然不顾规矩跑上擂台,还、还抱住了无明,林少庄主向他们跟前一走,师姐回手就是一剑,把林少庄主的手臂都刺伤了!六儿姐姐,你没看见,当时那个林少庄主的脸色难看的好怕人啊!他说让无明认输就算了,可是无明说主子有命,怎么也不肯认输,结果、结果师姐就说、说······”
“说什么?”
“说,想伤无明,就先伤了她。”
真的吗?哼哼,昨天晚上才见,没想到,这好处第二天就到了!真不愧是“辣三娘”的女儿,敢爱敢恨,果然有其母之风!逐流嘴角邪魅的笑容被安全的隐藏在黑暗里,连近在咫尺的潘亮都没有丝毫察觉,他还不懂,在很多时候,最遥远的都不是天涯海角。
他们两个到的时候,宋柔茵正在喂无明喝药,一勺勺仔细的吹过,又亲自用唇试试烫不烫,这份体贴,吓的朝夕相处的潘亮张大了嘴巴。
逐流始终坐在桌边,细细的品着桌上普通的茶,看着宋柔茵喂无明喝完药,看着宋柔茵不好意思地端碗出去,看着宋柔茵的情窦初开与无明沉默背后的无动于衷。
“无明,可以为我做件事吗?若你不愿意,我绝不勉强!”
“无明说过,只要是二小姐的吩咐,无明万死不辞。”这是从你救下我时就许下的誓言。
“不用死,我永远都不会让无明死的,你只要做一件事:不要拒绝宋柔茵!”
无名顿了顿,透过烛光看着二小姐远远的坐在桌子的后面,朦胧的恍惚,二小姐,让他欺骗那个冲动、善良的女孩子的感情!呵呵,自己的一切都是二小姐的,当然包括感情!
苍白的嘴唇低沉的吐出:“是。”
第二日的武林大会改由易骋风主持大局,商讨攻取魔门一事。
无明还在房内养病,宋柔茵陪着他没有出席,逐流站在骋风的身后望过去,是林在渊深沉中带着灰败的面孔,未婚妻当着天下英雄的面维护另一个男人,换成任何一个男人都受不了,何况是这个视名誉重于一切的少庄主!
结束大家去休息的时候,林在渊“恰巧”拾到了走在他前面的逐流掉下的玉饰,一抬头,就清晰地看到那双澄澈的眼睛里表达的歉意。
“林少侠,”害怕他生气,小心翼翼的开口,“柔茵姐姐是因为我的小厮帮过她、为了还人情才照顾他的,他们、他们绝无私情,你不要难过好吗?”
林在渊的嘴角泛起一抹苦笑,“多谢你了,小杰姑娘。”
逐流举步要走,想想又停住,犹豫的问他:“林少侠,你是不是并不在意柔茵姐姐?”
“小杰姑娘何出此言呢?”
“昨日我听柔茵姐姐对我那小厮说,你若是真的在意她,不是因为指腹为婚才对她好,那便定会去找她的,若不去找她,那就是······”
林在渊顿如绝处逢生,一时顾不上远处还有人,急切地抓住逐流的双臂询问:“柔茵师妹真的这么说吗?”
“是、是啊。”逐流微微皱着眉,却不再开口。
“啊,我是不是抓疼你了?”这才后知后觉的放开了手。
“没有,”逐流轻展眉宇,安抚的笑笑,“我不痛。”
自从昨日,人人嘴里不说,看着他的目光里都带着同情或是嘲笑,就连爷爷都没有半句开解,反而责备他为了一个不喜欢自己的女人竟然失掉了盟主之位,此刻,这浅浅的笑看在林在渊的眼里就成了寒冷里迎面而来的煦风,格外的温暖及时,心中深深地感动,“小杰姑娘,你如此善良,如若不嫌弃,在下想同你交个朋友。”
“真的吗?我自幼朋友极少,如今竟然蒙林兄不弃,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这小小玉饰就送与林兄留个纪念吧。”
“噢,这玉坠是我随身之物,就赠与小杰姑娘吧。”
逐流欣喜的抚着玉坠光滑的表面,爱不释手,“这玉坠如此质地,定是林兄心爱之物,我便借花献佛,将这转送柔茵姐姐,也让她知道了林兄的一片心意。”
“如此多谢了。”
逐流笑得更加轻柔:“林兄客气了。”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这玉坠已经安安稳稳的躺在无明的手里。
“这是林兄送给我的,我瞧着成色还不错,你这次替我帮从缺派有功,就赏给你了。”
无明不肯把手收回,一板一眼的回话,“无明只是尽自己的本分替小姐办事,不敢邀功。”
逐流头一昂,端起了小姐架子,“给你你就拿着,有什么敢不敢,你若觉得折煞了你,就送人好了,我送出去的东西还能收回来吗?”
无明面无表情,手指僵硬的合拢,还保持着端在胸前领赏的姿势,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弄得僵起来。
就坐在床边的柔茵看着无明的样子,不经意的咬了一下嘴唇,泄露出她的心疼,向前凑了凑,仿佛对这不自然毫无所觉,“呦,好漂亮的玉坠,无明,你送给我吧。”
无明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却终没有打开。
“哼,”柔茵见状更向前探探身子,带着掩藏不住的笑意,却又装作生气,“你可真小气,我照顾了你一天,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送我一个玉坠怎么了?”
无明沉默了许久,久到柔茵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的时候,终于开口说话了,“既然你喜欢,那,就送给你吧。”
柔茵伸出掌心,去承接着他送给她的第一个礼物,指尖触到他粗糙厚实的手掌,只是瞬间的滑过,在心里引起细细小小的颤栗,然后,扩散到全身的每一处,那晶莹的玉坠就在手心里游动,晃花了她的眼。
逐流悄悄的退出去,嘴角噙着一丝她以为代表着冰冷的讥笑。
“六儿。”一个声音唤她,侧过头,原来是骋风。
俊朗蓬勃的少年披着一身阳光走向她,咧开嘴,那笑容里没有算计,也没有鲜血,“你遇到什么开心的事了吗?看起来心情不错。”
“那你呢?你看起来心情更好!哦,我知道了,易大哥当上了盟主,心里高兴,是不是?”逐流眯起眼睛,笑得像只小狐狸。
骋风微笑着看着她在阳光下盛放,那么生机勃勃,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复存在,只有,她开心的模样。
“禀报易盟主,林老庄主请您去一趟。”一个不识趣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有什么事?”
“小人不知。”
“易大哥,老庄主这么急着找你一定有重要的事,你快去吧。”快去快回快出发。
此刻,林老头一定已经收到飞鸽传书了吧,让我猜猜写了什么,呵呵,应该是:刘二一家已被灭门!
第二天,众人才真正见识了这位新盟主的厉害,这个从缺派二十一岁武功高强、正直有礼的嫡传弟子很有主张,处事有板有眼、利落果断,站在江湖群豪面前从容不迫,一派大家风范!
底下自有人感叹:从缺派青出于蓝了!
也有人嘀咕,看到这新盟主倒是让人想起了一些往事,似乎,在二十年前,同样也是一位从缺派的弟子,少年得意,艺高人俊,为人侠肝义胆、一身正气,那人不是他的父亲易大侠,而是······
“是谁?”身边探出一张粉雕一样的脸。
认出这是新盟主身边的那个女扮男装的小姑娘,嘀咕的人不自然的打哈哈:“没、没谁。”
不再理他们,逐流抬起食指摩挲着下巴,在人群里仰望台上的人。记忆里的那个人总是一身粗布衣裳,他也曾像眼前这个少年一样长剑净服、气吞山河吗?他也曾是个为万人所敬重的大侠吗?那么,是什么让他放弃了这样的人生而去做一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夫呢?是为了爱?呵,那样的人,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能保护的大侠;连自己的亲骨肉都能遗弃的父亲,也有爱吗?或许有,只是,不爱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