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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道是无晴却有情 难解的情 ...

  •   夜雨拍着玻璃,浮现的白雾在玻璃上勾出朦胧的细纱,天地间万物都像带了面纱,让人看不清也不摸不着。
      上海法租界霞飞路上的小洋房里,一个女子看着玻璃里映出的摸样:脸色苍白,右脸颊下颚处的刀疤,让人觉得有罗刹的感觉;身量纤纤,乌黑的头发似乎是被雨水打湿,散落在肩头;素白的老旧旗袍黏着她的瘦小的身体,没有开灯,一切都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玻璃中的自己伸出手,摸着脸颊上的伤,吃吃地笑。
      门锁突然旋转了一下,拉回了我的自怨自艾,我转过身,走近玄关处。果然如我所料,迎面而来就是把雨伞,“哎……不换衣服果然是对的。”
      “呦……你还好喜欢说话,我还以为你会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哑哑地嗓子似乎因为受了风寒,更哑了像火车摩挲着铁轨的声响。
      “这次不是我……”我抬头对阮初眨了眨眼睛。
      “我只是把不要的玉佩随手丢给何老头,然后他就嚷嚷着要你出名,我看没什么损失,就答应了。”阮初接过我的话,对着阮玥解释道。
      “呵呵呵……你们两个终归是把我排除在外。”语言刚落,她抬起修长的手,落在阮初的脸上,阮初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五指的红印。
      “阮初、景行,我不是傻瓜,你们可以不说,但不可以骗我。”阮玥静静地诉说,神情没落又寂寥。
      阮初走上前去,想要扶住她的肩膀。我拉住阮初的手,对他摇了摇头,阮初虽然担心却也按耐住自己的担心。
      阮玥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抬头时已经泣不成声,她嘶哑地说道:“我只问一次,以后也不再问,你们为什么总是把我排除在外?”
      阮初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扶住阮玥的肩膀,直视着她的眼睛说道:“因为我们爱你!”
      “爱我?”阮玥低低地笑了,眼角间却有数不尽的忧伤和寂寥。
      “阮玥,你不是喜欢才会答应去么?既然去了,那就是决定了。”我看着依偎在一起的身影,乱世中的一对怨偶啊。
      “哦?原来是这样,我竟然完全不知晓。”阮玥若有所思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民国十年的夏天有些烦闷,窗外树枝上知了叽叽喳喳叫个不停,阮玥披着凉爽的丝质睡衣烦躁地楼上踱步,最后终究是像受不了心中的抑制从楼梯上蹭蹭地跑下来。
      跑到楼下,喘出一口气,嘴唇微红,大而灰暗的眼睛眨巴眨巴,让睫毛扑出美丽的图案,衣服从肩头滑落下来,身上的细纱遮不住身上留下的欢爱的痕迹。
      “这都几天了,阮初都有几天没有回来了。”阮玥跑到我的面前,因为说话太急了,说完后就在我面前咳嗽,脸被涨的通红。
      “放心!他还不敢死……”我放下手中的《新青年》帮着阮玥顺了顺气。
      “这都几天了,亏他还叫你一声姐,你竟一点都不担心。”阮玥在我的面前碎碎念,其实她不知道每一次卢志卿来,阮初都会消失几天,回来时必定满身伤痕。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我想了想,有些话势必要问出口:“你想跟着他多久?”
      “他若不离,一身相随。本就是伶人,哪有那么多追求?”
      “那他若是离弃于你,你应该知道现在交易所的门庭若市只是虚假的表象,那么多投机家竞相开交易所,现在外面的交易所都有100余家,每天都有一家倒闭,你拿出自己的积蓄对于他的负债而言本就是九牛一毛。”卢志卿是“恒隆号”经纪人,去年交易所开张之初,交易所也刚刚兴起,在当时抓住了时间的先机,生意颇为繁荣,在利润直逼50万元的时候,给阮玥买了这所房子。
      “那你想要我怎么样?去演戏么?终究还是个戏子。”阮玥从茶几上摸过烟,在我面前吐云吐雾。
      “我想你看清自己,做自己想做的事。”
      ”这房子他会要回去,过不了几天他就会卖掉,他说只是资金周转不灵,不会有别的问题的。接下来我们该去哪,你好好想想吧。”阮玥转过身,搀着扶手上楼了。
      交易所竞争如此激烈,“恒隆号”每天都依靠空头支票来维持日常的生意,而现在看看上海市民的反映也应该知道卢志卿是拿不出钱来,满足证劵持有人的现金需求了。阮玥那么急着找阮初只怕是她那儿的积蓄完全都给了卢志卿了,才会想着让阮初找房子。
      “哎……这样也好,要是连带着钱把情也还清了就好了。”我换了双鞋子,打算去找阮初,他也是时候该回来了。
      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拍打这我的小阳伞,阳光雨透过伞面折射出美丽的光线,快要出梅了,也许今天能看到彩虹。我看着拐角的阳光思索着阮初所在的地方,迎面走来男子,黑色的风衣遮住了他的身形,压低的帽子让人看不见他的脸。
      但当他将与我擦身而过时,我听见他的声音却略为熟悉:“小姐,我被跟踪了,万望相助。”
      我大量了他一眼,将他拖入边上的一家咖啡厅,甫一入内就听见Joseph说,”hey!Helen,Long time no see.”
      “Joseph,I need your help.”我对着Joseph说道,随手将他的帽子拿了下来,他很了然的脱下身上的风衣递给我。
      “okay.”Joseph将衣服丢在吧台里面,然后指着靠近玻璃的雅座,那里的杯子还没有收。
      我拉着他坐到椅子上,然后坐到他的腿上,像是一对甜蜜的情侣,靠在他的肩头,也遮住我右脸上的疤痕。
      看着玻璃前的那两名男子左右环顾一圈之后,一名男子指着前方,向前走去。刚一抬头就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庞,那嘴角痞痞地笑,看来真是若是有缘何处不想见?
      “what a coincidence,would you please let me stand up.”我用手指了指他箍紧我的腰的手。
      他摊了摊手,我顺势站了起来,看着他说:“先生,可否还我扇子。”
      “哦?那赵之谦的梅花扇,倒是在我这。”他点了点头,打量我几眼后。“你便不问我,究竟被谁所追,还是一直以来你都这么乐意帮助他人?”
      “我不想知道,你不用说。以命革新,我是惜命之人,一点也不想知。先生若是得了空闲,就把扇子放在Joseph这里,我会来拿。”我走向Joseph道了声谢之后,我拿起伞就走了。
      方一走出咖啡厅就看到一男子皮青脸肿,衣服也被破破烂烂,咋一看还真像一只被泡了的猪,我哭笑不得,走上前去,把伞给他当拐杖,自己则扶着他的另一边,“还活着?”
      “甚好!”然后看了下玻璃后面的唐景辉,低低地说:“姐,这种糟老头子你也要。”
      用手弹了下他的额头,“知道你年轻,但不是所有年纪比你大的都叫老头子。”
      “就知道你看上他了,我叫卢志卿的时候,也没见你说什么呀。”他困难的用伞撑着向前。
      “哦?今天自己上药吧。”我对着阮初说道。
      “好了,不说了,好吧。”
      一路上,我跟阮初一瘸一拐地走着,这一路走的很长却又很踏实。“可不可以不做了,鸦片、赌博,哪一样不是踩着别人的尸体,现在我们已经足够有钱了,退出来不行么?”
      “姐,你答应过我不问我的。”阮初的声音有了莫名的沮丧,从来如此,他一服软,我就什么都问不出口了。
      “好了,不问了,跟你说个好消息吧。卢志卿的这个房子怕是要卖了,他的恒隆号信誉极低,门庭若市,前些日子青帮的人都逼得他快跳黄埔江了呢。这房子他卖,我们就买可好。”
      “这事,我知道。我就是怕他为难阮玥!”阮初的声音有着他都不曾觉察到的关心,但我却听出了爱情。
      拿着钥匙开了花园的门,在门前我就听到阮玥独有的嗓音,坚定地对着卢志卿说:“你要我的可以,但他们的我一分都不会给你。”
      然后就是脆生生的一巴掌,不知是谁打了谁,然后卢志卿带着点怒气回道:“当初,我在你身上花的钱可远远不止这么一点,现在爷有难了,借一点他们的钱财你还不乐意,你跟着我两年了,我少你吃得喝得了?”
      “你少了我承诺的实现,当初你说你会娶我的。”阮玥言语中竟让我听出了决绝。
      “我呸……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娶一个伶人,平白让人笑话了。”
      “也不见得,你卢大少爷有多高贵,归根结底还不是靠着梨园发家的,做了些买卖,还不是败在你的手上。”我推开门,盯着阮玥流血的嘴角,竟然愤怒地想要打人。
      我突然间冲上前去,对着卢志卿就是一巴掌。他似乎气不过,举起手来便要还手,阮初上前抓住他的胳膊。我看着卢志卿的脸,实在让人作呕:“看清楚,我们三个人,你只一个,还打是不打?”
      “你们好,本还怜惜你们孤苦无依,赤佬总归是赤佬,脸都不要。明天就把房子卖了,你们准备好睡大街吧。”卢志卿捂着脸走了出去,临走还甩了门。
      门声响后,房子里面寂静一面,阮玥傻傻地笑了:“本以为只是信错了人,但事实上最可笑的就是爱情了。”
      这句话竟是这么的熟悉,我依稀记得曾经我在某个时刻,祈求爱到天荒地老,但最终走向的只能是天崩地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道是无晴却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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