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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时明月今日缺 留下的只有 ...

  •   我的童年是幸运的,也是快乐的。五岁以前,我的父亲把我当做掌上明珠,爹爹只得了我一个女儿,母亲死后,再无娶妻,我记得爹爹说过:“在我遇见你的母亲之前,从未想过娶妻,在我遇见你的母亲之后,也从未后悔娶了她。”
      父亲没有把我送进过私塾,他喜欢把我抱在他的腿上,一边翻开书籍,一边教我。最开始启蒙的《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等我都是这样学会的,父亲喜欢和我嬉闹玩耍,他自己也乐在其中。
      无忧无虑的童年也没有因为沈维宁的加入而搁浅,印象之中只是多了一个人来疼爱,教我。沈维宁喜欢把《幼学琼林》、《红楼梦》讲得娓娓动听,我那个时候年少,有时候即使听不懂也不愿在这么好看的大哥哥面前表现出来,只愣头愣脑地听着。
      后来,沈维宁去了圣约翰书院,只在每周末照例回来一次,他回来的时候就会教我英语和数理化,我听得烦躁之时,他就会摸着我的脑袋说:“景行,快点长大啊,我们一起走出去。”
      他有时候会在我打盹之时,默默地看书,我不懂,会扯着他的衣袖往外跑。他却是久久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那表情严肃而认真,他说:“从我小时候能看懂外滩黄浦的‘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开始,我志就不是悠闲人生。”
      那时候,我只当是你腻烦了和我一起玩耍,我就会很识相地找爹爹玩,爹爹总会对取笑道:“女儿家果然是留不住啊,爹爹总是替补的。”
      终于有一天,我看到一个全新的沈维宁,换下了马褂穿上西装,后脑的辫子也看不到了,沈维宁对着我说:“景行,我要去留学,去康奈尔大学,很长时间你都见不到我了。”
      那个时候,我已经八岁很多事情我都开始懂了,那么遥远的一个国家,我觉得他就是永远不回来了,我哭喊着对他说:“宁哥哥,不要走。你走了,就不会回来了。”
      我的哭喊并没有留下他的脚步,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我的父亲,我只记得我的父亲把我抱起来,对着我说:“小景,你要是想要把宁哥哥留在身边,就要学会沈维宁会的东西。”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沙堆里爬出来,背诵英语。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从被窝里爬起来,练习钢琴。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挣脱爹爹的手,拼命地往前跑。
      后来,我才知道父亲无条件资助沈维宁,支持他,为他办好一切的原因就是希望他有一天能够回来娶我,能够善待于我。
      父亲对我说过,从他第一眼看到沈维宁的时候,他就知道如此少年非池中之物,只是这样的人是否能为己所用却是值得商榷的。父亲说,那个时候我求他,他就有了将他收为女婿的打算,且他也把这个打算同沈维宁说了。最终以佑我在乱世无忧为条件,资助他成就他的梦想。
      遥望天空中的月亮,半缺。从人文氤氲的浙江来到这十里洋场,看着旧时的圆月到今天的残月,“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阮初的声音,从我背后响起。
      “真是个有文化的流氓!”我赞叹道,我转身对着阮初笑。
      “姐,你的医术我是见过的,你脸上的疤为什么还要将它留着。”
      “看来,有些人是活得不耐烦了,以后某人的伤,我再也不搭理了。”我回答,摸了摸脸上的伤,一点也不觉得恐怖而是一种习惯。
      “姐,明天……”
      “我相信你会有分寸的。”
      话音刚落,就听见房门关闭的声音。“这么晚了,她出去干么?”阮初透过窗,看见她身穿黑色的紧身旗袍,旗袍镶着灰银色的花边,黑色的蕾丝圈住她细长白腻的双臂,旗袍的叉开的极高,落出雪白的大腿,并未穿上尼龙袜,浑身除了性感的黑就是诱人的白。
      “但愿是我想错了。”我拿起提包和阮初一起跟了出去。
      阮玥在路口上了辆豪华的高级汽车,车牌号码竟是7777——杜月旻的车子,我的心越来越冷,阮初开出车子的时候,已经看不到阮玥的身影了。
      “姐,她会去哪?”阮初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来。
      “你不也看到了,张昌新来上海,除了寻花问柳还能来干什么?”我看向车外,车子开得极快,摸索着小路就到了杜公馆,阮初将车子停在离杜公馆还有一段距离的路口。我看着杜公馆里灯火辉煌,黑压压地似乎挤满了人,迷离的灯光下,透出各种各样地情欲,娇媚的笑声断断续续地从杜公馆里传出来。我从提包里拿出黑色的丝巾蒙住脸颊,将提包扔在车上,对阮初说道:“在提篮桥接应。”
      我从车上下来,在杜公馆的门前停了下来,我听见树叶淅淅沙沙的声音。车子从黑夜中驶出来,远光灯照的我睁不开眼睛。等到车子停下来的时候,从车子上出来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眼角上的皱纹凸显了岁月中的戾气,一瞠目让人看到了他的怒气。他瞪着我片刻之后,竟然哈哈大笑起来,“这小蹄子,真是好胆量。许久没有见过这么有单色,啧啧……这双眼睛还真是够诱惑。”
      我扭动着腰肢,投入他的怀抱,嗲声嗲气地撒娇道:“杜大爷,我是不是比那个车子里的女人好多了。”
      他一个转身,捏住我的胳膊,力道大的就好像能将我的骨头捏碎,原来爽朗的笑已经被嘴边的冷笑代替:“我十四岁开始混黑,你这点小把戏想骗谁。”
      我的骨头被掐的咯咯作响,我却无暇顾及,直视着他的眼睛毫不畏惧。这些所谓的□□分子都有英雄惜英雄的感觉,但愿我这不是自作聪明。
      果然他似欣赏一般,将我推到在地,说:“滚!”
      他转身就要上车,我从地上爬起来,从大腿内侧的旗袍里,拿出枪抵住他的身后:“车借我开开可好。”
      “果然没有让我杜某人失望,看得出你志不在我,但你要想清楚得罪我杜某人的后果。”杜月旻的声音里都是威胁,我却一点都不觉得恐怖,我看着车窗里的阮玥拼命地摇头。
      然后她打开车门,跳了下来:“我的事,不用你管,卢志卿说过只要我来这里一晚,他还是会留在我身边的。”
      “呵……那你知道这里面的都是什么人么?张昌新什么人,狗一样的军阀,被他玩过的女人不计其数。你当你只要陪他么?你要对脑满肠肥、大腹便便的男人投怀送抱么?你以为只是一次性批发么?你看看屋里的男人,你是做零售,你懂么?你不是一个妓女。”我愤怒道,只想把阮玥骂醒,指着杜月旻的手抖了一抖。
      杜月旻似笑非笑的转过身看着我,好奇打量这我们两人,我甚至还看见他对着院子里的保镖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不要过来。我放下枪,对着杜月旻点头致谢。
      阮玥对着我吼道:“妓女,我与妓女又有什么区别?我只想留在卢志卿的身边,哪里错了?我喜欢香水、烟草、香槟,我甚至喜欢荷尔蒙的味道,我就是喜欢卖弄风情,我喜欢被男人竞相追逐的感觉。”
      “阮玥,我只是想你,好好的活下去,过自己的生活,不行么?”
      “现在就是我想要的生活,你给我走,别再出现在我生活里。谁都不是能像你一样,可以容忍身边没有相知之人。我害怕孤独,我讨厌孤独,我讨厌你。”阮玥喘了口气,冷静地对我说:“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阮玥走到杜月旻的身边,挽住他的胳膊,对着他娇笑道:“杜哥哥,你带我走哦。”
      “哈哈哈……女人间的义气,倒是有趣。她怕你走进去,你怕她走不了。小妹妹,她选择跟我走,我也可以不跟你计较。但能用枪指着我,还活着的就只有你一个,你欠我一条命。”
      “景行,谢过杜先生,他日必定还这一恩,只希望,您能帮我照料下我的这位姐姐,大恩不言谢。”我对着杜月旻,深深地一弯腰。
      我直起身子的时候,杜月旻的车已经开进了杜公馆。我的任务失败了,该怎么对阮初说,我一步一步走向提篮桥。
      走到的时候,天已经开始萌萌亮,阮初靠在轿车边上抽烟,一根又一根,地上的烟头被踢得七零八落,他的头发也乱的离谱。他抬头看着我,眼眶里全是红血丝,然后艰难地开口道:“她不愿意回来,对不对?”
      “她会回来,她明天就会回来。”我把阮初扶上车,将面纱放进提包里,开车回到家了。
      我们静默地坐在门前,谁都没有推开车门下去,看着这栋小洋房。
      “妈的,原来还顾忌卢志卿最初扶了老子一把,现在老子让他活不到明天。”阮初推开车门,愤懑地下车。
      我打开门,追了下去,“阮初,这些年,你做什么。我都不管,但你叫了我两年的姐了,我想对你说以恶制恶是行不通的。”
      阮初,甩开我的手,眼睛几乎凸出来了:“今天,如果进去的人是你,我绝对不会这么做。现在进去的阮玥,老子的心还是暖了不像你,死了一样,我非剁了他不可。”
      他在我的眼前越走越远,原来我才是多余的。
      两天了,谁都没有出现,他们终究是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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