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门》木条教堂

4、往事

　　“我突然有身在埃及的感觉。”椎名低下头，看了看自己上身缠着的绷带。
　　“因为你的伤很重。肩膀里面的子弹已经取出来了，就是这个，”源把清洗干净的子弹放在了椎名的手心里，“一段时间内不要着凉，也不要用力甩动手臂。”
　　“为什么给我？”椎名觉得源实在是奇怪的人。
　　“因为我不喜欢搜集需要我花费心思解释来历的危险品。只要不留在我这里，你可以随便处理它，扔掉，或者用皮绳穿了挂在脖子上。”
　　“不错，这很酷。”椎名挑了挑眉毛，他接过源递给自己的杯子，“不过我没有想到你居然会外科手术，这和资料上的不一样。”
　　“你在什么地方看到过我的资料？”
　　“一个情报贩子那里，”椎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皱眉道，“这是什么？”
　　“热过的牛奶。你需要营养。”
　　“其实也没有什么有意义的东西，我记得资料里有你的年龄和生日，具体的记不清了，好像是冬天。”
　　“确实。”
　　“还有就是一些零碎的事情，我还记得你有一半的西班牙血统，但是你的过去那个情报贩子却什么都没有查出来。”椎名若无其事的喝完了牛奶，“别这样看着我，其实是很不全的资料。真正有用的东西，关于你做成的那些买卖，一样也没有。”
　　“我的专业是药剂学，在这期间我学过九年的外科。”
　　“九年？国中的时候也学外科？”
　　“我没有上过中学。”
　　源没有再说什么，收拾了杯子转身离开了房间。
　　“源清川。”椎名冲着那个默然的背影喊了他的全名。
　　“还是那个问题，”椎名笑了笑，“为什么要救我？”
　　“为什么总是这么问？”源没有回头，“你真是固执。”
　　“我欠了你很多钱，不是吗？”
　　“我很清楚。”
　　“可是我家刚刚破产，”椎名双手一摊，“我还不起。”
　　“这我也清楚。”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救我？”
　　“那么你希望我怎么做？砍掉你的手脚还是把你的五官和脏器都取出来？做这些事情对我有什么好处吗？……上次的事，是我的失误，”源微微的侧过头看着盘腿坐在床上的椎名，“其实我曾经调查过你家族的事情，也猜测过秋田的野心，我明白这笔生意有风险，可是还是答应了你的父亲，我原以为秋田不会这么早就动手，毕竟那时候他和你姐姐结婚才不过一年……”
　　“你说什么？你知道？”愤怒的年轻人从床上跳了下来，冲上去扳住了源的肩膀，强迫源看着他的眼睛，“那你为什么不说？那个混帐害死了我父亲！他杀了他！”
　　源怔了一下，那双由于沾尽了是非恩怨而平静淡漠的眼睛里在一瞬间露出了一丝忧伤的神情。仿佛是那种对一切都了然，却什么也改变不了的忧伤。
　　“你的父亲信任他……他把女儿都嫁给了他，”源的声音顿了一下，他苦笑了一声，“我不过是一个局外人，我甚至没有办法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你希望我说什么？”
　　椎名放开了源，颓然低下头，将手指插在头发里。
　　我只是个商人。椎名的脑海中一瞬间闪过源说这句话时候的声音和语调，他们之间曾经是雇主和中介人之间的关系，他们现在是债权人和债务人之间的关系。源从秋田的手里救了他，但这并不代表什么，他们不是朋友。身为家主的父亲和椎名氏长子的自己无疑有保护本家的义务，但无论这个人是谁，他都绝对不会是源清川。
　　“对不起，”只是一瞬间，椎名眼睛里那些即便是受伤和被缚时也没有消逝的不羁神采已然泯灭成灰，只剩下空洞的漠然，“我有些失态。”
　　源站在原地，什么也没有说。
　　“欠你的钱我会还你的，”椎名满意地看着源脸上泛出的些微疑惑的神情，“我当然没有钱。但是这没有关系，秋田那个混帐吞下了我家多少东西，我迟早会一样一样让他翻倍吐出来。”
　　椎名扯过椅背上自己染血的上衣随便披在身上，转身离开了房间，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倚着房门回头看了源一眼，“谢谢你救了我，不过你自己也小心一点，秋田是个很记仇的人。”
　　“律君。”
　　椎名原本是想要径直离开，却突然听到背后源很罕见地喊了自己的名字，一瞬间似乎是心里抽搐了一下，他站住了，却并没有回头。
　　“客厅最大的水族箱旁边有一把手枪，可以的话请把它带走。”
　　“决不留下可疑的东西是吗？”椎名想起了源夺下的秋田的那支枪，不由冷笑了一下。
　　“不是，“源摇了摇头，“是我自己的。不过我很久不用了。把它拿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