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门》木条教堂

3、旧交 “我们又见

　　“我们又见面了，椎名君。”
　　椎名苦笑了一声，“为什么我今天晚上总是碰到相同的事，连开场白都是一模一样的？”
　　“好吧，”年轻人也笑了笑，“那么，律君。”
　　“他们呢？我是说那个变态……还有那个外国的女孩。”
　　“我刚刚把蒂娜送回她住的地方，秋田先生在蒲田车站，希望有人会看见他。”
　　“你知道他是谁？”
　　“当然，我如果不清楚他的身份，就没有办法通知他把赔款打到我的帐户上了。”
　　椎名摇了摇头，脑子里有些混乱，他突然觉得仿佛陷在了一个荒唐可笑的梦里，从那个女人的婚礼开始，父亲去世，破产，因为莫名其妙的欠款东逃西窜，那个女人也死了，他被秋田的手下追杀，然后居然被源救了。
　　公路的些微颠簸把椎名唤回现实，他侧过头看着开车的年轻人，源清川与两年之前相比，几乎完全没有变化，仍然是那个安静的近乎沉默的人，眉目俊秀疏落，一年四季都是类似颜色的衬衫和风衣，灰色的眼睛里永远不起一丝波澜。
　　椎名揉了揉太阳穴，他有些头痛起来，比起可笑的秋田，源让他更难面对。源清川是个中介人，两年前父亲与他做过一笔生意，因为家族的危机生意流产，源一个人面对供货商的怒气，代替椎名家赔偿了近乎天价的违约金。他不可能用相同的方法来应付源，首先是于理有亏，其次，他听说过源的传言，从这个人手中逃出来，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们要去哪？”腰间的伤口有些痛，椎名哼了一声终于问道。
　　“我的住处。”
　　“停车，我要去病院。”椎名硬着头皮说道，他感觉到源虽然看着前方的路，仍然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目光浮动在自己的脸上，脖子上不由得渗出一层冷汗。
　　“真抱歉，但是我对这里不是特别熟，并不知道最近的病院在哪，”源的声音一如平常，但是椎名觉得他一定是猜出了自己的用意，“我不会替你垫付手术费用，更不会跟你去警署作笔录解释你身上的子弹是从哪里来的。到地方了，请下车吧。”
　　打开车门之后，扑面而来的是湿润的空气。椎名昏迷了很长一段时间，醒过来之后又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别的事情上，没有注意到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雨不是很大，擦在身上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现在已经是深夜，周围安静的可以清晰地听到雨滴落的声音。椎名抬起头，是个没有星星的夜晚，天幕上一片漆黑，只能看见剔透的雨水连成细线，滴在脸上，仿佛泪水一样冰凉的触感。
　　“我住的地方距离这个露天停车场还有很远，”源脱下风衣递给椎名，“你身上有伤，穿上走吧。”

　　源住的公寓在寸土寸金的东京实在是不算小了，源离开的时候忘了关隔门，夹着雨水气息的夜风从露天阳台灌进房间里，说不出的空寂萧瑟。
　　“你就住在这种地方？跟我想的不太一样。”源的客厅里有许多大大小小的水族箱，映的整个房间里一片深郁的碧色水光，椎名敲了敲距离自己最近的水族箱的玻璃，热带鱼向着他指尖的方向悠然游动。
　　“那么你觉得我应该住在什么地方？”
　　“很漂亮的别墅，有游泳池，花园很漂亮，背靠这一座山，前面是海。有管家和许多漂亮的女仆。我以为像你这样的中介人的住处应该是这样的。”
　　“我当然不是，而且我也没有见过你说的这种中介人。”源安静温和的语气里含着一点无奈，“如果我像你说的那么有钱，我才不会冒着危险工作，你也知道我通常都是做什么生意。”
　　“你为什么要救我？我对秋田说的是实话，现在我身无分文。”
　　“我还没有真正救你。现在你非常危险，从这里出去，左手边的是我的房间，把衣服脱了在床上躺好，我先去准备一下。”

　　源的房间干净简单，任何摆设都看不出贵重的意思，像是个学生的卧室，却没有那种年少不羁的凌乱。枕边散放着两本书，椎名拿起来翻了半天，还是没有看出来是哪一国的文字。墙上有源和另外几个人的合影，看得出摄影的人技术很好，照片上是夏天的海岸，几张年轻的面庞显得非常生动。
　　椎名盯着墙上得照片正在发呆，突然感觉房间里柔和得灯光变得惨白刺眼，他眯起眼睛，看见源拎着工具箱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盏奇怪的灯。
　　椎名看着源打开工具箱利落的戴上塑胶手套，他欠起身，大着胆子瞥了一眼源的工具箱，金属的光芒让他心里一颤。
　　“我要去病院……”椎名无力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