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门》木条教堂

5、悲伤的米隆伽舞

　　新宿二段的中华荞面馆。
　　“阿织，你快出去看看淳子到底把那个莫名其妙的家伙赶走了没有，”老板娘菊子的语气透着十二分的不耐。
　　“可是这种事情实在是太为难了……”阿织是这家荞面馆新来的服务生，她心里觉得不妥，但又不能直接违背菊子的意思，比起粗声大气的老板娘菊子，阿织的声音像是一只被人扼住了喉咙的鸽子。
　　“什么？”菊子开始怒气冲冲地念叨起来，“难道还有比在这种时间占着桌子不点菜的家伙还可恨的吗？快出去，阿织，不然我一会儿亲自把他赶走。”虽然仍然十分为难，阿织也只能应声。
　　由于是休息日的关系，今晚荞面馆的生意不错。看到正厅里女服务生淳子正端着托盘从前面的方向走过去，阿织悄悄地向她招了招手。片刻之后，淳子拎着托盘走了过来，她已经送去了端来的面条。
　　“什么事啊？”
　　“那个人呢，”阿织越过淳子的身体向角落里瞧了一眼，不由得蹙紧了眉，“怎么还在啊……菊子夫人很生气呢，怎么办啊，要求客人直接离开这种事情是不是太无礼了？”
　　“那个见钱眼开的欧巴桑。”提起老板娘，淳子的语气十分不屑。
　　“喂……不要这么说啊。”
　　“没有办法啊，看了只有这样子了，”淳子叹了一口气说，“如果那个不顾一切的欧巴桑跑出来大喊大叫的话一定会影响面馆的形象的。阿织，你去跟他说吧。”
　　“淳子姐……”
　　“这是留给你机会啊，记得要感谢我，”淳子神秘地笑了笑，“那个客人进来的时候你没有看见吧？”
　　“啊？”
　　“那个人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漂亮，”淳子摇了摇右手食指，“就连那个演《春之忧郁》的玄丞白木君也完全没有办法相比……”
　　“服务生，请再添一碗面。”
　　“请稍等。”
　　淳子应了一声，她推了一下阿织的肩膀，“别愣在这里，又来客人了，快去招待。”
　　“欢迎光临，”阿织跑过去对刚进门的客人行礼，“请稍等，立刻给您安排座位。”
　　再抬起头的时候，阿织却愣住了，整个正堂只有角落里那一张桌子是空闲的，让老板娘菊子用一脸愤怒的表情提起的那个客人正趴在桌子上，似乎睡得很熟。
　　看了一眼身边刚刚进来的客人，优柔寡断的阿织又开始为难了。可是还没有等阿织说什么，那个穿着警察署制服的青年就已经自做主张地走到角落那张桌子前坐了下去。
　　让阿织不寒而栗的是，那个年轻警官居然敲了敲对方的脑袋。对面的客人终于醒了过来，眼里还是一片迷茫的神色。阿织终于看见了那个让淳子露出神秘笑容的客人，确实是无可挑剔的外表，那双茫然的灰色眼睛尤其漂亮。
　　“哪有像你这样占着人家的餐桌睡觉却不点餐的人呢？”那警官一副义愤填膺的夸张语气，“会被人讨厌的。”
　　“做了讨厌事情的人是谁呀，罗参事官。”年轻人揉了揉眼睛，掏出一块怀表，低头看了一眼之后又塞回口袋里，“如果不是你迟到了整整四十七分钟，我也不会因为无聊的等待而睡着。”
　　“你也太夸张了，清川，有那么久？”
　　“四十七分钟零十八秒。”源面无表情，“我想提醒你的是，瑞阁下，我不是你们警察署那些着迷于你的潇洒风度的交通课小女孩，会痴情地站在映画馆门前毫无怨言地等你一整天。不想打架下次就来早一点。”
　　“好了好了，临时有一个紧急的案子，”名字叫做罗瑞的警官看见了源的脸色，忙举起双手，“我错了我错了。你也饿了吧，想吃点什么？”
　　听到罗瑞的问话，旁边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阿织连忙递上菜单。
　　“两碗荞面，一盘寿喜烧，一瓶麒麟，一壶杏仁茶。”罗瑞合上菜单递给阿织，转过头看了源一眼，“你还想要别的吗？”
　　“麒麟再加一瓶，我不想喝茶，”源的声音有些闷，他居然又趴在了桌子上。
　　“很少看见你喝酒啊，你是怎么了，”罗瑞有些奇怪，“昨天晚上干什么了，没有睡觉吗？今天你接我电话的时候也是一副没有睡醒的声音。”
　　“最近一直这样。接连几天晚上做噩梦，醒过来之后就再睡不着了。”
　　“你？做噩梦？”罗瑞实在难以相信。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源苦涩地笑了一声，“反复地梦见过去在那个地方的事情，我以为我已经忘了。”
　　“那个地方……你都梦见了什么？”
　　“威尔逊教官的课……”
　　“是深度潜水吗？”
　　“没错，少年时代的美好回忆。”
　　“怪不得，你最近看起来瘦得有点过分了。”
　　“罗警视果然是跟女孩子呆在一起的时间太多了，”源趴在桌子上讽刺地笑了一声，“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听到这句话。”
　　“喂喂，不要总是警视警视的强调个不停好不好，好朋友升个职而已，给你带来了这么大的压力吗？”
　　阿织端来了面和冰镇过的啤酒。
　　“大概吧，”源含糊地应了一声，拉开了易开罐，“升职而已……仅仅比我年长三岁就在总署有警视这种职位的人真是可怖啊，你们这些人订婚的订婚，升职的升职，我的日子却越来越难过了。”
　　“怎么说？”
　　“现在海关比以前严厉多了，货也不容易脱手，”源叹了口气，“我的上一笔生意还是半年前的事情，委托人一直没有上门的，山崎家倒是来找了我好几趟。”
　　“山崎家？”正在专心吃面的罗瑞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放下筷子，脸上的表情罕见地认真了起来，“你不是答应了他们吧？”
　　源低头摇了摇手里的易开罐，罐外凝结的水珠沿着源白皙的手指慢慢地淌下来。沉默了一会，源靠在搭在桌面的左边手臂上，歪过头看着紧张的罗瑞，眼神很静，“我跟他们说我还要考虑一段时间。”
　　“离山崎康人远一点，”罗瑞拍了拍源的左肩，“即使是你，从那个老狐狸手里捡到便宜也不容易。而且你现在干走私就已经让我很难容忍了，你要是敢碰一下毒品，我们的交情就完了。”
　　“知道了，”源坐起身给对面的罗瑞倒了半杯啤酒，漫不经心地说，“身为警视的人认识我这种违法的朋友一定很为难吧。”
　　罗瑞端起了酒杯，听到源这么说他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会让你为难太久，既然已经被山崎家盯上，不答应与他们合作那么就只有放弃这个职业了吧，”源轻声笑了笑，“如果真的有人翻出了我的旧帐，参事官阁下就当作从来不认识我那样认真制裁就可以了，不要像过去那样为了掩护我做傻事。”
　　“清川……”一瞬间罗瑞觉得源那双灰色的眼睛安静得有些陌生。
　　两个人一时间没有什么话可以说，只好低下头默默吃面。源虽然绝对算不上是什么开朗热情的人，但是却属于那种无论和谁都可以很好相处的随和性格。罗瑞和源很久以前就是某一所学院的同学，认识了这么久两个人一直相处的很好，还从来没有出现过像这样的冷场。
　　“那么你……准备去做什么？”罗瑞的荞面已经吃完了大半的时候，他突然抬起头问道。
　　“以前卢卡斯曾经邀请我去他新建的研究所，我给他回信说还没有考虑好。”
　　“对山崎家也是，对卢卡斯也是，你怎么总是考虑？”罗瑞皱了皱眉。
　　“没有办法，你知道我一向优柔寡断。”
　　“真是被你打败了，不过没有想到卢卡斯会邀请你，”罗瑞的脑海里立刻生动地浮现起那个带着不可一世的骄傲神情的美国青年，“你们两个的关系已经糟糕到……尽人皆知的程度了。”
　　“我也很意外，”源慢慢地喝了一口啤酒，“不过更意外的是他的研究所的地址，我很喜欢斯德哥尔摩。不过想到工作的时候会一直面对卢卡斯的那张脸，我犹豫了很长时间也没有最终作出决定。”
　　“那你怎么办？”
　　“暂时只能去哪一家综合医院申请当个外科医生了，”源扣了扣桌面，“我相信他看见我也同样不顺眼，所以实在没有想明白那位先生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其实呢……”罗瑞努力整理自己的语言，“和卢卡斯共事也不见得……我是说，生活一直太平静了也不太好……”
　　罗瑞上衣的口袋里突然有亮光闪了一下，他表达不清的话立刻被川井郁子熟悉的小提琴旋律打断了。
　　“这么长时间了，铃声还是那一首《悲伤的米隆伽舞》啊，”源感叹的笑笑，悠然地拿起筷子，“生日的晚上还要加班真是件悲伤的事，拜拜了，罗参事官。”
　　“不见得就一定是有任务……”罗瑞咕哝了一声，“也许是桐原妹妹也说不定……”
　　罗瑞放下酒杯去店外接手机，片刻之后一脸垂头丧气的表情走了回来。
　　“桐原妹妹啊……”源放下手中的酒杯，无声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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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偶对东京实在不太了解……
　　所以，就厚道一点，不要提醒我比如说嗯……1新宿二町目其实是红灯区（某木条无赖滴说：红灯区也没有人能保证那里就没有荞面馆是不）2没有人会在路边的小面馆吃饭时会点麒麟牌那种档次的啤酒（默……其实偶对日本啤酒就只知道这一个牌子而已）3至于什么演什么春之忧郁的玄丞白木……当然也是不存在的……行久同志在上……请原谅我……

　　不过那首《悲伤的米隆伽舞》不是偶杜撰的……很赞的小提琴曲子……是罗瑞同学的The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