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门》木条教堂

2、椎名 “我们又见

　　“我们又见面了，椎名君。”
　　姓椎名的年轻人费力地抬起酸痛的脖子，过多的失血让他感觉到一阵眩晕，他眯起眼睛，终于透过烟雾看见了叼着雪茄的男人，仿佛看见了一条毒蛇，他突然触电似的挣扎了起来，他的努力无疑是徒劳的，下一瞬间，他的肩膀就被那男人的手下摁在桌面上。
　　“放开他。”对面的男人露出了好整以暇的笑容，黑衣的手下松开了椎名的肩膀，推他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欢迎参加我为你准备的重逢庆祝仪式，椎名君。”男人满上了一杯酒，递到椎名的面前。
　　“你又想玩什么花样？”椎名苦笑了一下，他试图活动一些自己的手腕，绳索绑的实在是太紧了，他飞速的瞟了一下自己被带进来的酒吧，寻找着脱身的可能性。
　　“你还是那么骄傲啊，连我亲手为你倒的酒都不肯喝？我会伤心的，”男人唇边的笑意让人不寒而栗，他端起了酒杯，“我忘了你还不能动，需要我喂你喝吗？”
　　“去死。”椎名已经确定了手上的绳索不是他可以挣脱的，他抬起头盯着对面的男人，语气无力。
　　“果然是只无情的小狐狸。我这么长时间拼了命的找你，只不过是你姐姐想见见你，可是你接连三次的逃走，你就这么讨厌她？”
　　“我从来没有讨厌她。”
　　“晚了，你三番两次的逃走的过程中，她已经病死了。”
　　椎名怔了一下，他低下头，叼起男人手里的酒杯，抬头将酒一饮而尽，将杯子吐到一边。
　　清澈的玻璃破碎的声音。
　　“很好，那么就不用我亲自动手，替父亲了结她了。你不是很喜欢那个女人么，不去陪她？”
　　“你表演的天赋不错，真的不在乎她？你不是说不讨厌她吗？”
　　“我的确不讨厌她，”椎名皱了皱眉，眼神有些飘忽，“我恨她，像恨你一样恨她。”
　　男人吸了一口雪茄，他眯着眼睛看着对面的椎名，年轻人俊秀倔强的轮廓在淡淡的烟雾中显得有些模糊。
　　“真遗憾。”男人感叹了一下，“在你姐姐的事情上我们没有办法达成共识，那我们继续讨论老问题好了。”
　　“我也很遗憾。”椎名居然笑了，“我希望你不要比三个月前还失望，我今天身上甚至连一个子都没有，你即便把我的身体从中间剖开，把器官一件一件挖出来卖也无济于事。既然有勇气娶了那个女人，你也应该有勇气面对她留下来的债务。”
　　“就知道会是这样，我替你们椎名家还这一笔债务。”
　　椎名转过头，吃惊的看着对面的男人。
　　“可是你身为家里的独子，是不是也应该尽一点义务啊？”
　　“果然不是免费的，”椎名讽刺的说，“我小看你了，原来你还真的认识人体器官买卖的中介。”
　　“认识倒是认识，可是我听你的姐姐说你从小的特长就是生病，想来身上的器官也不会多么值钱。还是整个卖的利润更大一些。”
　　“你开什么玩笑，以为现在是十几世纪？”
　　“我忘了你是个学生，大学当然不会教你这些东西，你尊敬的父亲也不会。这种幼稚的问题留到俱乐部里去问那里的主人吧。”
　　“我奉劝你还是把我分开来卖，否则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去见我姐姐。”
　　“我明白，你很擅长逃跑。这一点倒让人为难，可是把你分开零卖我又舍不得，”男人毫不理会对面的年轻人刀锋一样的眼神，“我无私的为你的家族排忧解难，我不介意养一只会咬人的小狐狸，至于你，也应该不介意我在你这里收一点利息吧？”
　　“你是不是疯了。”椎名的声音很轻蔑。
　　“激怒我是你的爱好吗？将来我会慢慢让你明白的，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男人威胁的声音淹没在一声巨响里，被缚着双手的椎名突然撞翻了桌子，桌上的酒杯乒乒乓乓摔在地上，那些黑衣手下立刻向椎名扑过去，却扑了个空，椎名身上的伤很重，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灵活，他躲开了两个黑衣手下的夹攻，闪电般的踢向那个阴骘的男人，这一次的重击使被缚着双手的椎名失去了平衡，在那个男人倒地之后自己也摔了下去。
　　两个手下把椎名从地上拎起来，重重地甩了他一巴掌，早有手下扶起了那个男人。有玻璃杯的碎片嵌进了男人的手臂和脸颊，流淌而下的鲜血让他扭曲的脸显得有如恶鬼。
　　眼前又是一阵眩晕，身上的伤口在刚才摔倒的时候又裂开了，舔了舔嘴角的血，椎名露出了苍白虚弱的微笑，眼睛里浮起了孩子一样的得意，“你才擅长逃跑，你这只软弱的猪。”

　　“打扰了，先生们。”
　　男人感到突然有人拍他的肩膀，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向旁边一侧身。男人旁边的手下紧张地握住了口袋里的手枪。刚才一阵混乱，没有任何人察觉到有人靠近。
　　“我只是来请各位结帐离开……”不速之客是那个刚才在吧台前与调酒师聊天的年轻人，他犹豫了一下，仍然说道，“……另外赔偿损坏的桌椅和杯子。”
　　年轻人穿着普通的白色衬衫，披一件不起眼的灰色风衣，声音疏落礼貌，但是男人和他的手下并没有放松警惕，这个年轻人的身上有一种形容不出的东西，让人没有办法把他和酒店的侍者联系起来。
　　“你是这个酒吧的侍者？”
　　“不是，这个酒吧现在是由我管理的。这里不是武术道场，也不是□□的堂会，如果有警察署的警官路过，毫无疑问会影响生意，”年轻人看了一眼受伤的椎名，“你们已经把其他的客人都赶走了。”
　　“你是什么人？”男人掏出手枪抵住了年轻人的后心。平常人看见这类事情都会立刻避开，不论他是不是酒吧的老板，这个年轻人敢若无其事的站出来要求他们结帐，实在是冷静的太蹊跷了。
　　“如你所见，我是个商人。”年轻人叹了一口气，“七个高脚杯一个桌子两个椅子，加上今晚损失的营业额，您需要赔偿两万三千一百美元……”
　　男人突然感觉到腰部有一种利器的尖锐触感，年轻人继续叹气，“……其实这些桌椅的价格大约是三百，酒杯则完全不值一提，而我现在是在讹诈。我明白您也和我一样是个商人，在事关生命的交易上决不会吝啬。”
　　“你是那个小狐狸请来的帮手？”男人加重了枪口抵在年轻人后心上的力道，他看了看自己手臂上淋漓的鲜血，表情更加狰狞，“难道这不是事关你的生命吗，我倒是很佩服你居然有跟我赌博的胆量。”
　　“或许可以称为赌博，”年轻人浅灰色的眼睛像是安静的湖水，“毕竟这世界上没有一定的事情，但是为了赌局的公平，我必须提醒您我知道您的枪没有拉开保险，在您动手前的一瞬间我有九成甚至更多的把握让您立刻停止呼吸，而一个死人扣动扳机射出子弹的可能就相对低的很，以我们现在所处的方向，我用您的尸体几乎可以挡住所有的子弹。”
　　“而一旦听到枪声，我的朋友蒂娜小姐就会立刻报警，我觉得警官们应该更相信拿着切柠檬的水果刀自卫的我、蒂娜小姐以及对面这位满身是血的年轻先生的供词，而先生们恐怕要为解释携带枪支的原因而绞尽脑汁。”
　　“好吧，你们六个先出去。”
　　男人的手下放下奄奄一息的椎名，无声无息的退了出去。
　　“您需要让他们离开。十五分钟之后我会放了您。”年轻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蒂娜，请关上门。”
　　躲在吧台后面的女孩蹦跳地跑了出来，飞快关上了门，仔仔细细的锁上了门锁。
　　“你想要干什么？”男人确实是一个商人，没有那些雇佣的手下在身边，他的气势减弱了七成。
　　“让步到这种程度了，他们已经退去，”年轻人摇了摇头，“您没有机会后悔。请放下枪。”
　　男人终于屈服，年轻人夺下他的枪交给了有些失措的女孩。
　　“怎么办，源，”蒂娜终于问道，“那些人一定不会走的，我们不可能一辈子锁着门。”
　　“我先替这位先生处理一下伤口，你可以在距离另一位先生三米之外的地方，要求他脱下上衣紧紧绑住自己的双腿，如果他做别的事情你可以直接开枪，我听说罗伦佐曾经瞒着艾伦带你去射击场玩，所以我暂时信任你的枪法。”
　　“只是暂时信任吗？”蒂娜不满地嘀咕了一声，“男人都是自以为是的家伙。”
　　年轻人掀起了椎名的上衣，倒了半杯酒在他腰间的伤口上，椎名腰间由于酒精引起的剧烈刺痛还没有缓解，年轻人已经利落的点燃了伤口上的烈酒。蒂娜双手握枪监视着那个男人，不敢扭头去看一边，听到半昏迷的椎名由于剧痛发出的不似人类的低吼，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你在干什么，源，割下了他的肉吗？”蒂娜催促年轻人，眼睛仍然一瞬不瞬的盯着那个自缚的男人。
　　“好了蒂娜，你可以去扶着他走了，”年轻人拿着从椎名的手腕上解下的绳子，蹲下身仔细地把它缠在男人的手臂上，“枪还是你拿着，注意不要对着病人乱开枪。”
　　“去哪？”
　　“酒窖后面是你老板的储物室，从那里可以直到蒲田，我有钥匙。”
　　扶着椎名的女孩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我的脸上有东西吗，你带着他先走，”年轻人站起来，走到吧台前斟了一杯酒，他晃动了一下高脚杯里清澈的液体，抬起头一饮而尽。
　　“人要求酒的时候你不要给他咖啡，”蒂娜扶着椎名，费力地推开了酒窖的门，忽然听到背后年轻人的声音，“因为没有寻求清醒的人会到这里来，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