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歌》惜雅

4、破灭

　　秦歌从昏睡中醒来，旁边病床上多了个人，仔细一看，也是位东方女孩，睁着漂亮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秦歌，见秦歌转头看向自己，苏婧微笑着说，“我叫苏婧，你叫什么？”

　　很长很长的时间，身边已经没有人对自己这样微笑，秦歌本不喜欢和陌生人交流，但此刻，她从女孩的微笑中感受到一丝温暖，不由的敞开心扉，“我叫秦歌。”

　　下一刻，苏婧的目光转而透漏出丝丝怜悯，“听说你失去了孩子，别太伤心了，我看你年龄还很小了，你今年多大了？”

　　对于孩子的失去，周围的怜悯都是来自陌生人，而真正应该为此伤心的人却什么也没有表示，秦歌只能苦笑，“十八岁。”

　　“哇哦。”苏婧不由得感叹，“未婚妈妈？”没有人陪在她的身边，苏婧自然的认为她是个被社会带坏了的孩子，给她贴上了标签。

　　秦歌摇了摇头，“我结婚了。”

　　这回答让苏婧更加惊讶，“那孩子的父亲呢？出这么大事，怎么不陪着你，太不像话了。”

　　对于这个问题，秦歌不知如何回答，“父亲”对离去的孩子来说是个多么奢侈的词，突然间，秦歌想跟人诉说一切，至少让人知道她有多爱这个孩子，“你喜欢听故事吗？”

　　“嗯？”话题转换太快，苏婧一下没明白秦歌什么意思。

　　秦歌转头看向苏婧，“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听完后，告诉我该何去何从。”

　　虽然不懂秦歌为什么突然间要讲故事，但苏婧还是静静的听着她的述说。

　　慢慢地，缓缓地，把一切平静地说完，秦歌问苏婧，“你说，这女孩该何去何从？”

　　看着眼前的女孩，虽然她曾经一度成为母亲，但她毕竟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女，从没想过她会经历如此多的事情，听完一切，虽然觉得她有过分的地方，但何尝不是一个值得可怜的人，“我觉得这女孩可怜，可怜她爱得太深，爱情是自私的，它不存在对错，只是每个人衡量的标准不同而已，所以那个女孩没有错，她只不过在努力争取自己的爱情，只是手段不是那么高明和干净，但现实中没有谁敢百分百的保证，自己没有在爱情面前耍过手段。”

　　第一次，也是唯一一个，终于有人明白自己，理解自己。

　　苏婧接着说，“至于何去何从，我只想说，不是每个人为爱都那么有勇气。不管你是爱他也好，还是恨他也好，只有留在他的身边，你才有机会，你才能完成你想做的事情，实现你心中的愿望。”

　　苏婧的一席话让秦歌明白，摆在面前的答案只有一个，无论如何也要留在林正阳身边。

　　直到秦歌出院，林正阳都没有出现在医院，他是如此的绝情。

　　苏婧拍了拍秦歌的肩膀，给了她一个拥抱，笑了笑，“走吧，有我陪着你。”

　　有些东西既然一开始就注定失去，何不在彻底失去之前，努力挣扎一把，或许最后不会是最狼狈的那一个。秦歌知道，和林正阳之间一开始就是个结束，但至少要留下一路的风景，至少结束后也会有回忆。

　　林正阳可以避开秦歌，但不能避开他所有的朋友，秦歌无法靠近林正阳，但能靠近他所有的朋友，所以林正阳的生活里总会有秦歌的影子，尤其是当苏婧对所有的人宣告，秦歌是林正阳的老婆，秦歌更是被硬挤进了林正阳的生活。

　　校际篮球友谊赛，林正阳没有参加的打算，然而秦歌出卖了他，她向篮球队长推荐，在国内时，林正阳是篮球队队长，青少年赛上获得过最佳球员，网上甚至还能搜到当时的视频。

　　当篮球队邀请林正阳时，他拒绝了。从离开华朝，林正阳再也没有碰过篮球，哪怕是篮球场，他都会刻意的避开。在球场上，没有了她的身影，没有了她的呐喊助威，也就没了拼搏的动力。林正阳记得，每当自己进球得分，华朝都会在球场边远远地竖起大拇指，用嘴形在说，“加油。”从前所有的精彩和胜利都是为了华朝，如今再做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秦歌知道林正阳拒绝的理由，然而这正好给了自己机会，既然是因为华朝，那么就利用华朝来交易，秦歌劝说林正阳，“既然你打球是为了她，我可以帮你把比赛录下来发给她，华朝曾跟我说过，球场上的你是最耀眼的，也是她最喜欢的。”

　　林正阳答应了比赛，秦歌也履行了自己的承诺，所有的比赛都录了下来。可是除了秦歌和苏婧，没有人知道有两份录像，秦歌给华朝的那一份，不是只有林正阳的身影，还有一个秦歌，视频被剪辑的那么完美，让看到的人都羡慕他们的那份真情。

　　林正阳给华朝的或许是美好的回忆，但秦歌给的就会是美好背后隐藏的伤痛。秦歌想象过华朝见到的备份视频时表情，有愤怒，有嫉妒，或许还有悲凉。事实上，华朝两份都没有看到，林正阳和秦歌已经被拉进了黑名单，是周玲替华朝操作的。自从他们离开，除了华音，没有人会在华朝面前提起林正阳这个名字，更不会提起秦歌。

　　没有收到华朝的任何回复，林正阳联系了沈一凡，沈一凡告诉他，“华朝转学了，她说想好好准备高考，转去一中了。”至于真正转学的理由，不说也明白。

　　既然这样，林正阳不打算多问，转移了话题，“你呢准备的怎么样？”

　　电话那头沈一凡笑了笑，“去年是打没准备的战才输得那么惨，今年就不一样了，咱有特训员帮忙。”

　　“有没有想好去哪个学校？”说到这，林正阳想起了和华朝一起讨论大学志愿的时候，华朝说“我还没想好，你去哪，我就去哪”，结果自己第一次在高考战场上，丢盔弃甲，一败涂地，只能再复读一次。第二次，华朝说“林正阳，这次是我去哪，你就去哪，所以你给我好好努力。”她的笑，她的撒娇，都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而如今，一切只能属于回忆。

　　“我还没想好了，周玲去哪，我就去哪。”沈一凡给出了跟当初华朝一模一样的答案。

　　林正阳沉默了半天，“一凡，拜托你一件事。”

　　出了那件事之后，林正阳是变了，但很少听到他如此严肃的语气，沈一凡正经地回答，“说吧，什么事？力所能及的都给你办。”

　　“作为朋友，帮我照顾好华朝，跟她去同一个地方，不要让她一个人孤单。如果是为了华朝，周玲应该也会跟她一起的。”林正阳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他不想再看到华朝在无人的地方独自哭泣。

　　沈一凡没有回话，在犹豫过后，“我不敢确定周玲会不会跟华朝走，但我确定她会跟秦伟一起，至于秦伟，我想他应该不会希望看到华朝。所以我没法答应你。”

　　华朝，周玲，两个半路闯进他们生活圈的女孩，曾经是他们三个最不屑一顾的女孩，如今却牵着三个人迷失的方向。

　　林正阳留了句话给沈一凡，“留在华朝身边，你就永远不会断了跟周玲相连的那个线。”然后挂了电话。

　　如果沈一凡是个聪明人，他应该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什么才是对自己最好的选择。

　　周玲留在了华朝身边，但不是因为友情，而是因为爱情，因为秦伟。秦伟则是为了华音。

　　让华朝经历了一切的背叛，华音依旧无法释怀，她不断继续伤害华朝，而且进一步伤害自己。虽然华音不是秦伟的亲妹妹，但这么多年，她在秦伟心中的分量和秦歌一样。在林正阳他们离开后，华音的颓废已经到达极致，甚至到了自残的地步，秦伟没法放任她再这么自甘堕落，所以他留下来，以为自己可以拯救华音。

　　林正阳说的没错，留在华朝的身边，沈一凡就不会断了周玲这只风筝，至少目前是这样。所以沈一凡答应了林正阳，关于华朝的一切，他都会把信息传给林正阳。当然，这限于他们俩之间的秘密。

　　每个人之间都有自己的秘密，但是秘密多了。总有一天就会被人发现。

　　秦歌是个聪明的女子，但也是自私的。林正阳不给她任何靠近他心的机会，但不代表秦歌就会放弃。

　　两年的时间，秦歌从不间断的给林正阳送去食物，但他从来没有动过，秦歌也不嫌浪费，因此还练就了一手好厨艺。每次秦歌都会以打扫卫生为借口在他的家里逗留，但林正阳的书房从那之后都是锁得紧紧的。这两年林正阳都很忙碌，秦歌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努力，他爸妈提供的资金已经足够他们在这过得很舒服，可是林正阳为何还那么拼命，秦歌想知道原因，可找不到任何线索，一直以为他在用忙碌和疲惫来麻痹自己。

　　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一切应该已经过去了，秦歌天真的幻想，即使是这样平行的生活，但至少在这只有自己和林正阳，没有华朝，这样就足够了。随着时间的过去，林正阳已经有了些改变，在失去孩子之后，他还是会有一丝的内疚。不经意间，会在他眼中看到一丝的温柔，但总感觉到他透过自己在看另外一个人。就算这样也好，如果他能在自己身上找到华朝的影子，有那么一天，他或许会让自己靠近。

　　不是所有人都经得起命运的考验，命运总是在不经意间捉弄所有的人，如果你没有时刻做好准备，那么就会被伤得体无完肤。

　　面对眼前所有的一切，秦歌后悔推开那扇门，她应该让一切就这么保持原样，即使是骗自己也好，至少保留了最后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