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恋》谢小棠

5、回忆（一） 一样的人，

　　留下的人往往是最痛苦的，白银完全顾不得自己的任务，终日呆在那间停尸房中，任由血腥冲击自己的神经，漂流人世三年之久满以为自己完全可以摒弃人的性情、感情，但他错了，一日为人，终生都不能摒弃做人时的习惯和想法，他这三年漂泊着、寻找着，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找到那最后一个自由人吗，不是的，那是为了回到自由界吗，也不是，自由界虽说是自己的故乡，但却从未在那里生活过，只是震惊于她的美丽而已，那么，自己到底是在寻找什么？
　　原来自己的心是这样的虚无，从不曾思考自己的目的，只是用这么一个任务来麻痹自己已死的心，是啊，三年前跳入海中时，自己的心就已经死了，但现在却又活了过来，是因为她，她是他能够活过来的唯一理由，找到她就像是找回了自己已经遗失的心，遗失的感情，多活三年便是为了与她相遇，那么现在自己就可以真的死去了吧，“天上的神明啊，请收回我这不死的灵魂吧，它于我，几经没有任何的意义......”
　　白银靠着停尸房的墙，慢慢的闭上眼睛，突然心里有一个声音说：“回来吧，我的孩子......”“是谁？谁在说话？”白银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但是这里没有人，也许是自己的幻觉吧。
　　“你在这里做什么？忘记自己的使命了吗？”
　　这声音很耳熟，又是从哪里出来的？“是他！”白银立刻从地上跳起来，回头看着声音的来源，“真的是你！”
　　一个黑衣老者出现在他的眼睛里，一样的人，一样的声音，使他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一幕.....

　　“你在这里做什么？”少年听到人的声音觉得很奇怪，自己不是几经死了吗，临死前的痛苦还记忆犹新，但这声音就像有魔力一样，他不得不睁开眼睛，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出现在他的眼睛里，他坐起来却发现自己居然还在海里，但却呼吸自如。他连忙看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真是怪了，怎么没死反倒在海里还这么轻松。
　　“你站起来，让我看看你。”他听见那团黑乎乎的影子如是说。
　　少年站起来，头上一晕，差点又摔了下去，只有一瞬眼前就变得明亮无比，那团黑乎乎的影子变得黑亮起来，他不由自主地走上前，伸出手触摸黑光。
　　“居然可以进入我的光圈，看来你真的不是一般人啊！难道你是王......”
　　“我不姓王，我叫白银，你是谁？”说话间少年已经走到了黑衣老者跟前，他希望能从这位老人身上得到一些答案。
　　“白银，倒很符合他的特点呢，老夫不自觉得老到这里，见到他，是天在指引我吗？但为何他周身清晰无光？”老者并未回答少年的问题，只顾着想自己的事情。
　　少年听不懂老人在说什么，便以为这老人是老年痴呆，转身走开，“我还是去找找有没有其他人在这里吧。”少年最后看了正在胡言乱语的老人，摇着头走开。
　　“这里除了我们没有其他人了。”少年刚走出几步便听到老人说老人这样一句话，“原来他不傻啊！”少年回头看老人，却发现不知何时老人已站在自己身后。
　　“那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对不对？”少年满是期待的看着老人。
　　“你为什么在这里不是自己最清楚吗？你自己做了什么事情自己还不知道？”老者还是没有回答少年。
　　“我在这里是因为我跳进了海里，但是我不是应该死了吗？为什么还会在这里？”少年说出自己的疑惑，却未说自己是跳海自杀，突然觉得自杀很没出息，之前不是这样想的，以为死了就能从这个无聊的人世解脱了。
　　“你已经死了，现在的你不过是残存的精神力量而已，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放心不下？”老者也深感奇怪，如果是残存的力量，怎么可能穿透他的黑光结界。
　　“已经死了吗？那我就是鬼了？原来是这样，死了还是不能解脱啊！那我应该去哪里呢？天下之大，竟没有我的容身之地！”少年望着头顶泛蓝的海水，自己既便是化为这海水未尝不是一种归宿。
　　“这你可以放心，你只要离开这里，站在太阳光下，立刻就能让你魂飞魄散。不过，魂飞魄散之苦不是随便谁都可以承受的，你要有充足的心理准备。”老者以为这样说少年就会打消消失的念头，做个游魂野鬼也比魂飞魄散好上数倍，时间久了他自会慢慢消失，没有任何痛苦。
　　少年听了老人的话就来了精神，询问老者如何离开这里，他宁愿受魂飞魄散之苦也不想多活一刻。老者见他心意已定便不再阻拦，“你只要集中精神想着回到地面就可以回去了，精神便是一种力量。”老者不忍心看到他受苦，便准备离开，只听见少年问道：“老人家，你叫什么名字呢？你是我最后见到的人，应该记住您的名字的。”
　　“名字吗？你叫我黑羽便可以了。”
　　“黑爷爷，我这样叫可以吗？”少年露出笑容，这是最后一次叫人了吧？
　　老者听到这个称呼，顿时泪流满面，他以前也是这样叫他的，这个少年合他还真是很像，那他就更不能看少年痛苦的样子，便加快了脚步，离开了海底。
　　“黑爷爷也是鬼吗？”少年这样问自己，因为已经没有人可以回答他的问题了。
　　少年集中精神想着回到地面，觉得自己的身体慢慢升了起来，没过多长时间他便回到了地面，是他跳下去的地方呢。沙滩的温度很高，这时候的太阳很大，阳光很毒，应该会很快就结束了，他的人生，十五年的生活就要在这里画上句号了，虽然不是很圆满，但对他来说十五年只多不少，能够就此解脱便是他此刻最大的心愿。
　　少年挑了太阳光最集中的一块礁石，躺在那里，接受最后的宣判最合适不过。但太阳光照在身上为何没有丝毫的痛苦，反而很舒服呢，安逸背后往往隐藏着杀机，也许这是毁灭前的预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