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荩草萋萋》落椋

41、番外苏荩不知的事 天祝这方此

　　天祝这方此时稍稍安分下来，看来对利润的分成还算满意。
　　“有一点不知苏总考虑过没有，苏总占据了40%的股权，相应的，也会承担同等比例的风险，苏总...担得起么？”
　　我静静的看着他，静静的听了，他说的，早在他第一次呈来借款函的时候，我便思量过，这次案子之巨大，绝不是祝茶钰这个刚上市没多久的公司能吞得了的，但他还是准备揽下来，我不禁觉得，他对这个工程是不是有些孤注一掷的味道？那又是什么原因，使他做出这么一个近似破釜沉舟的决定？或者他的依仗，是什么？
　　至于我...此前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愿意借，现在却忽然豁朗了，我想要帮他承担，那一半的风险。因为天祝的那份管理层名单里，他只是责任人，文英当初报告给我的时候，让我心底生出一丝丝的同情和怜悯。
　　“接下来就请在座各位商讨拟定具体协作方案。”我没有回应祝茶钰的话，淡淡的说完，沉默下来。
　　今天会议的开局难得的寂静，没有以往你言我语的热闹感，而在我话落时，这些人就像憋坏了，每个人似乎都有一肚子话要说。
　　韵王的人也参与到讨论中，大局已定，他们要尽可能的给自己公司争取最大化的利益。
　　我低头，不再参与，只是在无所事事的表象下，凝神静听着他们谈讨的内容。
　　祝茶钰至此却有些心不在焉，仿佛变了个人，显得十分不精神，此时韵王的人时不时找他低声询问或探讨，他尽管显得的很疲惫，但都一一仔细回应。
　　我想我可以理解，他的疲惫不堪，身为天祝嫡系血脉，却要领着人登门借钱，而我这个捡来的孩子，堂堂正正的坐在天祝分公司总经理的座位上，与他讨价还价。
　　历时近一个半小时，具体合作细节事宜才整理完毕，打字员将合同订制好，给我和祝茶钰一人一份，会议室重归安静，我和祝茶钰低头静静翻阅着手中的文件。
　　我不禁感叹事态的奇妙，曾经两小无猜的两个人渐渐变质，最终坐在冰冷的会议桌两岸，陌生而淡漠。
　　最后，我们在合同末签下各自的名字，互相交换，重新翻看一遍后，签字，我们站起身，彼此伸出手握在一起，会议室响起有气无力的掌声，至此算是结束了这次会议。
　　我看着交握的两只手发呆，和祝茶钰美好的回忆，是终止在我步入初中时，那时起，不知什么原因，他与我的关系再也没有那么无猜的亲密了，兄妹情产生了裂缝，隔阂产生，除了穿用，他几乎不再管我什么事，我的心一度拔凉拔凉的。
　　我性格也算懦弱，不敢主动讨好他，关系就此愈发的冷了，后来...
　　从来没想过，我和他竟然还有这么一天，彼此站在各自公司的立场上，为公司利益，勾心斗角，那次的欢情，也只是棋局中我被他的一次利用，为他的公司在本市的崛起做踏脚石。
　　祝茶钰将手从我手中微微挣脱，抽离了去，我才恍然惊觉，魂思归体般的回神。
　　“愿我们合作愉快。”我急忙补上这句话。
　　“散会。”
　　人们相继离开，我则瘫坐在座位上，浑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我无法确定，自己今天的决定到底对不对，看似雷厉风行的表象，暗地里，我却已经踌躇犹豫好些天了--从在最后一封拒绝借款的信签下字后。
　　要不是，祝茶钰今天领着这么多人逼上门来，如果他依然递交一封封的借款请求，纵然我拟好了草书，我也会一直犹豫，然后拒绝下去。
　　十多亿的资金，以公司的名义，再以我决策人的身份，向总集团申请。
　　资金拿的出来，也只能拿出这么多了，我等于将天祝子公司也如祝茶钰般，置于了破釜沉舟的境地，再也容不得半点差池与退步。
　　如今接管了公司，我才后悔，当初针对那四个纨绔子弟不该太过张目，应当以隐秘的身份，让他们得到应得的报应后，秘密了事。
　　四个人，背后都是本市的商业巨头，不追究前因后果，见宝贝儿子被人打成那样，以各自手段，对我们进行了打压报复，这个理已经说不清。
　　祝炀的面子够大，但是再大，人们见不到他，自然也不会卖他这个人情了。
　　“苏总？”文英走到我身旁，唤了我一声。我抬眼看她，她笑了笑，带出一股温暖的感觉，让我稍稍有些心安。“苏总，既然我们有非借不可的理由，又何苦再纠结其他的呢？”
　　“在全公司都反对的情况下，你这么帮我，不怕被他们挤兑？”
　　“因为...我的工资，您说了算不是？”文英依然在笑，细边镜框后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仔细看了看她的长相，若摘了眼镜，脱下职业装，应该算是极致妖娆的。
　　祝茶钰径直离开了，当得知韵王的人全部撤走了的时候，我的心底有失落弥散开来，我居然还期望他像上次公司会面一样，在会议结束的时候，邀请我吃饭。
　　这个念头刚刚划过，我突然想通了，我喜欢他，祝茶钰。
　　不管他如何算计我，如何对待我，都不妨碍现在我喜欢他，我这才明白，喜欢谁，原来只是一个人的事，如此单纯。
　　我只要小心戒备，不被设计进他的棋盘，只要单纯的喜欢他，就好。

　　番外——文英
　　从会议室离开，走出天祝子公司宏伟的楼厦，黑色的高跟鞋哒哒的敲打着柏油路面。
　　推开天祝子公司对面一所茶室的玻璃门，那独一无二的气质，在第一时间被文英的视线锁定。
　　尽管还穿着职业装，尽管还带着细边眼睛，但那股妖娆已经随着文英的步伐慢慢绽放开来，茶室里众多男性顾客的目光不住在她身上流连，却不能牵动她一丝一毫，连余光都吝于给予。
　　然而那个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留一个背景给刚刚进门的文英，轻轻叹了的一口气，自己这身职业装的优雅，却不能第一时间被他看见。
　　“祝先生。”走到他身旁，文英轻启红唇。
　　他连头都懒得抬一下，只淡淡的说：“坐。”
　　绕到他的对面坐下，绽开恰到好处的笑颜：“祝先生，恭喜。”
　　他随意的握着茶杯，轻抿一口。这才将目光集中到自己的身上，却没有任何惊艳的反应，只是扯了扯嘴角，商业味十足。
　　随后他招招手，立刻有茶童跑过来，他轻声吩咐：“柠檬草茶，谢谢。”
　　茶童应下离开准备去了。
　　文英的心里升起一股淡淡的甜意，他记住了她喜好的花茶。
　　“没想到这次这么顺利。”文英用轻松的语气引出话题。
　　“是啊。”他的笑终于有了一丝温度，“都是你的功劳，那份文案拟的不错。”
　　文英有些受宠若惊。“祝先生过奖了，其实文英还没有做什么，苏总就主动让我起草文案了。”
　　“嗯？”他难得的露出一丝惊讶，文英觉得今天他的表情比以往生动多了。
　　茶童将花茶的茶具摆到文英面前，柠檬草的清香袅袅弥漫。
　　“对了祝先生，我刚知晓了您和天祝集团总裁的关系，恕我冒昧，我不明白为什么...”
　　他的眉微微蹙起，淡淡的一个眼神，文英的话就说不下去了，紧张的垂下眼睑，知道自己触及了禁忌话题。
　　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似乎因为她的一句话又冷了下来。
　　片刻的寂静，文英小心的看了看他，发现他正看着某个方向发呆，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原来是她，苏荩。
　　文英笑了笑，略带嘲讽的说道：“那只是个头脑简单的大小姐，祝先生完全不必把过多的心思放她身上，只要交给我打发就好，对付她我手到擒来，轻而...”
　　文英又说不下去了，因为对面男人的目光冷冷的睨着她，她再次怯怯的垂下眼睑。
　　文英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把那么多的心思花在对付苏荩，那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身上。
　　就像上次，他计划拿住虎落平阳的天祝子公司时，她为了给他一个惊喜，瞒着他天祝祝炀这个大麻烦不在的消息，将不谙商事的苏荩领他跟前，他的反应却完全出乎文英的预料。
　　又例如后来，报纸上那个花边新闻，即使是为了提高韵王的在本市商界的威望，文英也觉得未免多此一举了些，其实完全没那必要，相反还把苏荩身份亮相于世，招人瞩目。
　　紧接着，文英就觉得道那冰凉的目光从自己身上移了开去，再次投向窗外的那个身影。
　　可是这次那个身影不见了，文英看见，对面的男人收回视线，满脸落寞。
　　这个表现让文英感觉很不舒服，她清晰记得，他将她安排进祝炀身边的时候，那眼底的不甘和野心，那时的她以为，这只是一场商战。
　　当前些天误打误撞得知了他和天祝关系后，她才理解，那时他眼底的不甘和野心是为了什么，她才明白是什么，让这个年仅双十的小男人，如此成功。
　　身为天祝的独生子，却不被天祝认可，流放在外，而作为收养来的苏荩却可以顶着天祝娇女的身份，从小锦衣玉食，过着奢靡浮华的生活，最残忍的是，天祝若发生了意外，他还需担着一部分不可脱逃的责任。
　　然而他刚才那落寞的神情，却让事情显得更加复杂，他对他的半路妹妹，除了嫉恨，难道还有什么其他的情感？
　　他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文英装作若无其事的瞥了一眼，来电显示fairy，是现在风头正劲的女星，那个叫林筱娥的女人。
　　想到这个女人，文英就生出一股挫败感，也正因为这种挫败感，让她把自己的理想定的那么低微，只是成为他身边的秘书，并为此努力着，能做他的小秘就好。
　　……

　　城郊那十数公顷荒地在我们合同成交后一星期，开始了竞拍。
　　竞拍的前一晚，久违未见的华千陌给我打来了电话，我应邀见面。
　　明明彼此住的很近，却居然有一个多月未见一面，最后一面，大概是那次一起去公园的时候吧。
　　华千陌换掉了他那辆拉风的超跑，如今开了一辆低调而奢华的商务轿车，月余未见，他仿佛变了一个人，曾经纯净如精灵的样子，而今变得稳重沧桑了好多，想来在他母亲的公司里，压力不可谓不大。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也成熟世故了很多不是吗，我们都在长大，必须学会担负应该担负的责任。
　　都市的霓虹灯闪烁，车子平稳的在路上行驶着，我轻声问，“去哪？”
　　他侧脸看我，笑了笑，唇角带着一丝狡黠。“夜店...可好？”
　　我不禁莞尔，想起多年前的那个夜晚，那是我和华千陌刚刚开始熟识的时候，那时他形容我单纯的像个白兔儿，我也觉得他优雅的就像精灵。
　　三年，这座城市已发生了诸多变化，那条当年很是繁华的路段却一如往昔，时间在这里仿佛得到了停歇，来这里的人大多都忘乎自我，只寻找可以暂时遗忘烦愁的角落。
　　停下车，我们站在那间名叫夜光的club门口，物依是，人依旧，心态变了，华千陌没有穿那一身绿。
　　三年来，我们这群少年青女们经常留连的，多是门槛极高，档次也极高的会所公馆，这家夜店，却是我第二次来。
　　夜光守门的保安不会要求人们的服装打扮，不会看身份地位，可也许就是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才能让人萌生宁静与避世的感觉。
　　“进去吧。”华千陌靠过来，手臂轻轻环住我的腰，我没再像那次一般僵硬，而是极为自然的倚着他。
　　进了门，我们相视一笑。
　　找到靠着舞池的散台坐下，我和华千陌很是含蓄的一人点了一小杯酒，绚丽的酒精摇曳着迷人的清波。
　　“有些时间没见了，你变样了呢。”我目光在舞池里游离，淡淡的说道。
　　华千陌叹了口气，语气很是感慨：“你的变化才大啊。”
　　“呵呵...”
　　“你不问我为什么找你出来么？”
　　我跟他贫：“想我了？”
　　他很无奈的笑，“我找你有事说的。”
　　“有事慢慢说，时间还早。”我不接他的茬，趴在吧台上，略微慵懒的摆摆手。“别怪我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你跟何以轩怎么样了，我知道，肯定不是因为喜欢我。”
　　华千陌笑了笑，随后愁云爬满了他的脸，看来他并不能坦然的放手。
　　不过他也没有否认不是吗，他并不喜欢我，我如此自我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