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月成梦》赫连毓

7、第六章 深秋的夜分

　　【第六章】相思情，终恨晚。
　　颤抖的身体，在夏侯恒毅的怀里，这些年，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到底要如何，才能让从前那紧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孩子，如今说出这些话。
　　自己究竟有能力，把他再次抱紧么？再次为他许什么承诺吗？
　　“……抱歉，突然感性。”
　　弘凩试着拭去脸上从未滴落的泪，想要眼泪不留一丝痕迹的离开自己眼。可手被握着了，夏侯恒毅握得很大力。认真盯着眼前的人，何时，弘凩眼中竟然多了这么多的沧桑，自己却徒未察觉。可渐渐回首，也许自己不是没有察觉，只是没有去察觉。
　　明明答应自己要保护他，到头来，伤他最深的，竟然是自己。
　　“我，”我带你走——这句话死死卡在夏侯恒毅喉咙，无法说出，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
　　深秋的夜分外冰冷，空气像被凝结般深沉。
　　“我明白，没事的，以后也不会有事，永远都不会有事的。所以，夏侯将军，可以先走吗？”别过脸，他一瞬间以为眼前的人终于说出他等了二十年的话，可，他没有。
　　如今，邻国覃国，野心天下可知。如果今日，他怵然说喜欢自己，自己也是无法抛弃这江山社稷的。不自觉心里安慰，他纵然拒绝天下人，也不想拒绝眼前的人，这辈子自己唯一爱的人。
　　弘凩站起，试着转身离开自己一直依恋的怀抱。可下一刻，全身乏力，快要昏矣。
　　“弘凩……？”
　　“什么……”他很累了，累得心力憔悴，可没想到，撑了这么久的自己，竟然会在这个世界唯一让自己最痛的人面前卸下心房。最终昏了过去，只听到有人在喊自己，一直喊，可他太累了，已经太累了。
　　几个时辰之后，弘凩微微张眼，身处寝宫内，却不见任何灯光。而身旁，却有一人蹲坐在那。“恒毅……？”身体吃疼，全身的力气仿佛都空缺了，
　　夏侯恒毅立即站起，搀扶眼前的柔弱身体。“别动，太医说你太久没休息，身体快熬出病了，幸好发现早。”
　　月色照射在弘凩与夏侯恒毅身上，弘凩黑色的眸子里尽是他的身影。
　　“没事么。”弘凩笑了笑，仿佛在问自己。打了个冷瑟，现在已是深秋，差不多要立冬了吧？这些天弘凩都忙于政事，都忘了四季更换。
　　“夏侯将军，朕没事了，你也快回府休息吧……”一说完，对方胸膛就把自己裹了进去，夏侯恒毅皱着眉看着眼前的人。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他，为什么要一个人承受，为什么曾经明明能够笑得如此灿烂的人现在连病痛都要自己一人承受。
　　他把弘凩压在床上，抱紧他，头倚靠在弘凩肩膀，“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这次……我不会再放手了……！我不会再突然消失了，我不会再对你忽冷忽热了，我不会再……”
　　夏侯恒毅生平第一次的哭泣及呐喊。他终于说出来了！把这些年强迫自己埋没的感情，掩盖在自己心里的全部感情，他终于说出来了！他喜欢他，从第一眼就！可自己却一次一次的伤害如此脆弱又坚强的他，伤害自己唯一深爱的人，他恨自己。夏侯恒毅手越抱越紧。
　　“嗯……谢谢你。”淡然说出这句话。也许此刻即使夏侯恒毅对自己说爱，也必须视若无睹了。毕竟，现在好多事已经身不由己了。现在自己已经不是年少轻狂的年纪、身份。
　　“弘凩也……爱过将军。”
　　对，爱过，不对；是还爱着，可不能说。
　　感觉身上的人怔了怔，弘凩看不见他的表情，他身体微微往下移。与眼前的人相视，夏侯恒毅的眼已毫无光芒。
　　爱……过？为什么是过？夏侯恒毅呆呆望着弘凩。眼前的人已经放下了吗？曾经对他说过多少次放下自己，离开自己，可为什么此刻……心里却犹如山崩地裂。
　　“弘凩爱过恒毅哥。”弘凩努力压抑自己，继续用着那压抑着天大情绪的淡然语气说着：“可是现在已经不爱了，弘凩这些年，太累了。而且，也看开了。”
　　夏侯恒毅反应不过，弘凩继续说：“恒毅哥，不对，是将军。将军一直以来，不是都要弘凩看开吗？现在弘凩终于看开了，将军也会轻松不小吧？”……夏侯恒毅依然呆呆的望着身下的人。
　　“毕竟，被一个男子爱着二十年，不是普通的恶心吧？”，后悔说出最后一句。但下一刻身体就被紧紧抱住。
　　“微臣曾经说过，弘凩……陛下您，是最高贵的！”夏侯恒毅怒道，为什么要放手，明明弘凩知道自己心里丝毫不想二人之间任何一人先放手，可为何？
　　“是啊……那谢了。将军是否能够，把弘凩放开，把朕放开。”弘凩冷冷道，当日的一言一语他分毫未忘，可现在，已经不敢奢望有着幸福了。
　　天下民心难定，眼见覃国就要攻打，可这次，就这次，他不想夏侯恒毅去赴战！
　　其中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激怒他，然后让他对自己不敬，把他分派去远方。却无法接着妃嫔之死定罪，因为杀害妃嫔之罪决定权不在自己手中！所以必须自导自演一出戏，让眼前自己深爱二十年的人远离战场，因为弘凩心里隐隐知道，如若这次他再次赴身战场，也许自己这辈子再也见不着眼前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