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问苍生》凉月如眉澹窗扉

8、退敌之策 大丘堡展昭

　　大丘堡灯火通明，岗哨寨门上兵士训练有素，已行列整齐。
　　忽地一道身影自岗哨守兵刀下如旋风般直冲宅内而去，堡楼之上不免混乱起来。
　　伫立风雪之中的守将却不见紧张之色，胸有成竹地拔刀上前迎战。却见来人随手自墙边拾了条长枪，挑开已近身侧的刀身，枪尖已经缠上袭来的攻势，招式绵密劲风阵阵，如在灯影之下舞出朵朵梅花。那用刀之人暗中称奇，手腕一错，长刀便携了万钧之势，裹挟着狂风卷入室内的雪花朝对手扫去，却是擦着那人面颊落空，原是那持枪之人轻功绝顶，长枪已到了他眼前。周围兵士正看得提心吊胆，缠斗在一处的两人动作已经停了下来——那枪尖之上挂的不是旁物，正是开封府令牌。
　　“事态紧急，未及通报即行闯帐，将军莫怪。”那持枪之人先行一礼，收起令牌。
　　守将弃刀欲拜时早被一把扶住，“末将狄青。”他抬头时才看清，先前闯帐之人却不止展昭，早有一身着灰衣人也在屋中，步履轻捷移将过来向他一礼。
　　“大丘堡前高山峡谷，军队行阵摆开来最多只能容纳五千人作战。”
　　狄青转头向亲信兵士交代了几句，便邀展昭行至堂内说话。
　　“辽兵来者总共三千人。”
　　狄青不免诧异展昭如何知道却并未发问。以他心思之敏捷，即刻便已想到竟是自所听之声辨别出来，“耶律宗愿已是孤注一掷，来者必是鱼死网破之势，要将大丘堡一举攻破。”
　　他日前得知消息，大军自阴山阻击了辽兵，登下明白耶律宗愿大军并非冲朔方、为切断通往灵州道路而来，“堡后道路，直通夏州、彰武、凤翔，想来他们是要在夏州会合，一举南下。”
　　展昭微微颔首，“狄将军所见不假。纵使辽人对两山之上的埋伏心知肚明，也决计不会退兵。只是耶律宗愿右军已在振武，若是要渡河的话，只怕先是西北路各部在延州会合，再行前往晋州，直逼洛阳。”这番话说出，狄青大悟道，“怪道朔方派来的援军不进驻寨内，反倒守在两山之上、堵在往彰武的道路上，竟是这番道理。”话及此处他已明白展昭的布局。
　　与辽国雄兵相比他手中的守军实在少得可怜，更兼连年战火流离失所，战力自然难能与辽军相提并论。北方游牧民族战马剽悍，而大宋的战马却产自长江以南，少说也得两三年才能长成，奔跑速度又远在其下。今夜一战实属以卵击石，到万不得已时大丘堡便是弃子。“沿河两岸守军统共止十万余人，除去在长安京兆、洛阳安国的守军难以调动，要与辽人一战，实属不易。”
　　“但若弃大丘堡，放辽军深入，适时只需从朔方出兵，切断辽兵从夏州和振武的两条粮道，便能将深入的兵力困在延州。”耶律宗愿只思及自西北路南下遇到障碍极少，却未曾想到这边的大片土地更是人烟稀少，又是眼下这个时节，若是粮道被断该当何如？到时只要大宋自晋州和长安出兵，便能让数日滴水未进的辽军不战而降。
　　以今日之兵力布局，守住大丘堡应该不是问题。
　　纵使守不住，恐怕耶律宗愿也会疑窦丛生，不敢再战。

　　唐碧先前不曾向狄青通报身份，自然也不便跟随进入，只在外堂守着。侧眼一瞥，忽见墙壁之上竟有幅两船并行图，画上船身高大桅杆巍峨，装备精良应是战船。只是这荒漠戈壁之中怎有行船？寻常画工作不出此等画作，便是能画，挂在营帐之中也当真是少见。
　　她心下诧异，只当这画作之下另有机关。
　　挪步过去细细察看时，却听身后狄青道，“这原是冯总兵奉命打造战船，宫内画工作的。”
　　这层缘由唐碧却是清楚，冯湛原为工部侍郎，奉命打造战船。完工之后却不知何故，调任朔方。
　　转身过来，二人竟都已经装束齐全，准备披挂出战。
　　此时风势见小，大雪却依旧肆虐。狄青扬起手中马鞭向展昭道，“为首之人便是隆密多回。”他话音未落，那人兀自叫起阵来，不由无奈道，“末将曾奉命征讨隆密部，他是后来才归附了辽国。”说话间隆密多回便已策马直向狄青冲来，后者只一扬手，西边荒原之上便连起了一片火光——竟不知已经等待了多久。两将短兵相接之时，身后乱军已经战在一处。
　　旁人不知，在高处静观变化的唐碧看得却最是清楚。
　　步兵放在西面荒原之上，西方属金而乘白虎之位，是为利器故作此战之根本，亦合攻击之意。金遇木而克降，阵型变换灵活而丝毫不减其攻击力；东面高崖绵延不绝正呈青龙之态，向南而绵延至彰武，往北则为守兵之阵位。东山之上已布埋伏，用滚木、蒺藜以阻辽兵。北方属水，乃是连续不绝之力，金为水之子而木为水生，辽兵自北而来却未能压住卦位，实非人数寡众之故，却是因为阵型未及摆开之时，早有朔方来的援军断了峡谷隘口，镇住玄武之位。
　　是以峡谷隘口的援军只需进谷，便是水气通达于金而补充之，润泽于木而裨益之。
　　只要由北面补充兵力，向东西两面增援，便是增其本性，添防御之功，进攻之力。
　　至于南端，只需摆锋矢阵，防御之相便好，应和朱雀展翅之意。
　　隆密多回不谙阵法，方才见了狄青便欲拼个你死我活，却不知离了玄武之位，便是断了生路。前番展昭与狄青所虑莫过于北面难以通达、辽军借而攻破大丘堡，如今看来甚为多虑。

　　骑在马上再回首望时只见辽兵仓皇撤退，想必经此一役耶律宗愿定能虑到军队有粮草之忧、部下士气低落，更添宋军以逸待劳，不日便将打道回府。火光映衬下唐碧面上前番的阴霾愁绪一扫而空，“狄将军和展大人这阵法真真是用得妙极。”
　　“不想姑娘竟精通阵法。”
　　唐碧抬头望向展昭，忽地又转开脸去，良久才答道，“展大人高看我一眼。唐碧并不懂得。”
　　展昭勒了马缰绳，“方才莫不是姑娘变锋矢阵为鱼鳞阵，合玄武水势？”
　　唐碧面上显出烦恼神色，“是我不假。平日里读医书，胡乱看见些阴阳五行之理。”见她这样，展昭便知原是因为丁远最擅排兵布阵，而今她不愿提起。“展某略知一二，却是因为有位医术极高明的朋友，时常担忧我不懂医理而孤身在外，便将这些道理讲与我，关键时刻还得以保命。”
　　唐碧闻言不由失笑，“……走罢，一会儿狄将军，便要来追他这两匹好马了。”
　　狄青安排好手下驻防，再回内堂时早已不见了方才那两人，手下兵士也说自辽兵陷入阵法之后他们便没了踪影。一转眼看到那墙上悬挂着的两船并行图旁竟题着一联，心下好奇，不由走过去细看。两船并行橹速不如帆快？他蹙起眉头，读到下联时不禁莞尔，“八音齐奏笛清更胜箫和。”
　　想来，应是那与展大人同来的女子所为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