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侠，去哪儿》涯落

40、初相遇 古人诚不欺

　　流波山庄中藏有众多珍贵的药材，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山庄中精妙的机关也是多的数不胜数，所以山庄里来回走动的人就显而易见的少了。
　　穆风少时跟随师父来过一趟，再加上他擅长机关术，这些机关倒也没有难为住他。
　　他拿着林茨给他的流波山庄地图，轻易地找到了贺兰飏所在的院落，脚下速度不变，朝那里慢慢靠近。
　　很快他就落到一个花园，花园里因着冬天的临近而显得冷清无比，穆风停下步子打量着四周，莫名地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院中有一个大池塘，上面已经结了一层薄冰，池塘上横跨着一座石桥，池塘边有一堆假山石。
　　穆风看着那假山，心底的熟悉之感愈发浓烈，他忍不住快走几步到了那假山旁，摸了摸，眼珠子转了几个圈，然后闪过一道精光。
　　他想起来了。

　　穆风蹲下身子，从大概自己六岁时的高度往假山外看，果不其然，可以看到池塘的一角。
　　他六岁的时候，师父拒绝了贺兰翼的建议，转身离开，却出乎意料地在第二天偷摸潜回流波山庄，把自己藏在这里，然后一人前去偷雪峰草。
　　自己躲在假山里的时候，就是从这个角度看到花园里有几个小孩在玩闹，然后其中一个小孩被推进了池塘。
　　那些孩子一看就是不谙世事的，被推进池塘里的那个也不会游泳，只知道在水里挣扎，连呼救的声音都显得很微弱。
　　岸上的那几个一下子就慌了，手忙脚乱地跑走去找人，居然没一个人留下来想办法。
　　穆风那会儿已经跟师父学了一年武艺，又在辞阳岛上学会了游泳，情急之下也顾不上师父的叮嘱，匆匆忙忙地跑出去跳进了池塘里。

　　那池子是自然形成的，池底极深，先前被推下来的那个小孩身上穿着厚厚的衣衫，越挣扎越没力，穆风快手快脚地游了过去潜到水下，转到小孩背后，勒住她的胸口，把她往岸边拽。因为那个小孩皮肤极白，人又只有一点点小，先前呼救的声音也跟小猫叫唤似的，所以穆风就认定了她是个小姑娘，边游边安抚她：“妹妹你不要怕，哥哥会保护你哒，你不要动，抓牢我哦。”
　　那小孩也果真乖巧，两只手就牢牢抓住了穆风的胳膊，轻轻地叫着：“哥哥……哥哥……”
　　池塘边有一个低一点的平台，穆风就朝那里游了过去，把小孩费力地托了上去，然后自己也翻身而上，瘫在地上直喘气。
　　“哥哥……”被救上来的小孩也挤到他身边，抱住他一只胳膊，开始呜呜地哭了起来，“怎么办……哥哥……衣服湿了……呜呜……”

　　自认为是个小大人的穆风挺了挺小身板，坐起来拍拍她的后背，安抚道：“没事没事，吹一下就干了嘛。”
　　“可是这是娘亲……新给我做的衣服……”小孩抽抽搭搭的，一边用小手抹着眼泪。
　　“啧……”穆风挠了挠自己湿漉漉的头发，有点烦恼，“你娘亲好麻烦啊，这个也要管吗？”
　　自己游泳呛水了师父也不会管的呐。
　　“嗯。”小孩抹抹泪，扬起一张白生生的脸蛋看着他，大大的眼睛里蕴着泪花，眼眶红红的像小白兔，可爱得不得了。
　　穆风看着她的脸，心里忽然有了一个主意，他在怀里摸啊摸，摸出了一块墨蓝色的石头，抓住小孩白嫩嫩的手，把石头塞了进去，严肃地说，“这个给你，这是我师父给我的，唔……很厉害的石头，给你当……唔……聘礼，”见小孩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满满都是信赖，他又凑过去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给你盖个戳，以后……你就是我娘子，你娘亲就不能管你啦，只有我能管你！”
　　“真的吗？”小孩的一双眼睛瞪得老大，脸上忽然浮现了好看的红晕。
　　“那当然，我说话算话的！”穆风神气得不得了。
　　“可是我不是……”小孩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人打断了。

　　“小风！”
　　原来是穆风的师父回来了，他见小徒弟和一个没见过的，粉雕玉琢的小孩子湿淋淋地坐在池塘边，吓了一跳。
　　“师父！”穆风兴奋地挥挥手，拉着小孩就想跟他介绍，“我跟你说……”
　　“别说了，我们得马上走！”说罢，也不给穆风回答的时间，拎起他抱到怀里，然后冲小孩“嘘”了一声，便拔地而起。
　　衣袂翻飞之后，小孩就再也找不见人了。

　　回忆到此结束。
　　看着熟悉的池塘，穆风嘴边漾起一个浅浅的笑意，不知道当初那个小孩，是贺兰家哪一分支的孩子，后来那么多年，他都没有见过比那小孩还要漂亮的女孩子了。
　　不过这不重要，他此行的目标是贺兰飏和他的那株雪峰草。
　　定了下心神，他继续朝着目标小心地接近。

　　很快一个独立的院落就出现在了穆风眼前。
　　穆风隐在一旁的树上，打量着眼前的院子。
　　院子里呈“品””字型立着三间房，中间一间最大，且朝南向阳，他推测那便是贺兰飏的房间，左右两间稍小，估计是书房什么的。
　　穆风屏息凝神，果然在中间那间屋子里感受到了人的气息。
　　内力越高强的人，就越能控制自己的气息，其中以龟息功法最为人所熟知，练功者能压抑自己的呼吸，甚至维持假死的状态。像穆风和赵云衡这种武学修为极高的年青一代，也能够在水底屏息长达一盏茶的时间。
　　而屋内的那人，穆风侧耳听了听，意外地发觉此人功夫并不如他想象中那么高，大约二十招之内自己就能把他制服。想到这里他就有些没精打采，还以为能痛快打一场呢，结果一点挑战性也没有。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先前赵云衡大侠的忧虑了，他担心穆风会吃流波山庄机关的亏，事实证明他是多虑了。穆风近几年来在江湖上声名鹊起，“邪盗”的名号可是他用潜入多个精妙布置的陷阱后仍能毫发无伤的战绩换来的，流波山庄并不是祖上便擅长机括之术，自然奈何不了他。

　　穆风蹲在树枝上，这一蹲便是两个时辰。
　　他其实并不是个静得下来的人，只不过对于自己即将到手的猎物，充满了耐性，并且深谙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道理。
　　北方的天总是黑的早，穆风蹲的累了起来活动身体的时候，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靠近的脚步声，他立马停住不动了。
　　来人很快出现在视线内，那是个提着食盒的小厮，没有武功，但是脚下踩着阵法的脚步却是迅速，显然是经常出入于此处的人。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院子中央，将食盒放在石桌之上，然后犹豫了片刻，才走到贺兰飏所在的屋子前，轻轻地敲了三下门，声音极低，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主子，你吃点东西吧……否则明天怎么有力气……”
　　后面的话被他自己吞了进去，他身子微微地抖着，像是压抑了极大的悲痛。
　　过了半晌，屋内才传来一个低哑的声音，“……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他伸手抹抹脸，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穆风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像是要在那上面烧出一个洞来，屋内的贺兰飏简直吊足了他的胃口，都说他俊美如谪仙，他倒是很想一睹谪仙憔悴的风姿。
　　很快穆风的眼睛就亮了起来，因为他听到了屋内的脚步声。

　　“吱呀——”门开了。
　　从穆风的角度只能看到乌黑的发顶，纤长的身子，单薄的肩膀，即使披着厚厚的白色大氅，也显得极为清瘦，搭在门框上的手白如雪瓷，且骨节分明。
　　穆风有点捉急，看不到脸啊啊啊啊！
　　贺兰飏似是被外头的霞光晃了下眼睛，不自觉地抬起脸，一只手虚挡住眼睛，狭长的凤目微微眯了起来，眼底下是显而易见的青色，，睫毛长而卷，轻轻抖动着，像一只蝴蝶，眼角有一颗小小的泪痣，竟无端让人觉得脆弱可怜。
　　穆风看着贺兰飏露出的的半张脸，忽然体会到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韵味，古人诚不欺我。

　　穆风很俊，他的俊是属于那种整个人都往外散发出热量的，让人忍不住就会被他吸引的俊。
　　赵云衡也很俊，而他的俊则比较内敛，峰眉朗目很有神，无论看着谁都会让那人觉得自己是被珍重的。
　　而贺兰飏的俊，则是有一种浩渺雪山间一株雪莲静静伫立在那里，即使被人看到也只想静静的观赏而不愿用自己的手污了他的清冷。

　　看到那刻泪痣的刹那，穆风忽然觉得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了。

作者有话说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以上，穆风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