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云斜》栩舟

4、心事

　　一个俊俏的青年男子必定会成为大姑娘小媳妇私下里偷偷议论的对象，即使是女扮男装只要装得像亦不能免俗。自入这将军府，已经一月有余，文雪很庆幸自己用最后的一点钱为自己添置了这么一身行头，通过考试以后得到这个给将军的两个未成年的儿子当老师的机会。胡乱给自己诌了一个名字“薛文”，月钱不低，给一间小偏房住着。至少她可以先留在京城再作打算。
　　“见过小姐。”刚刚上完今日的课一出书房就碰见了将军府的三小姐杜芝兰。
　　她长得俏丽，鼻子、嘴巴都是小小的，说话也很细声细气，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虽说不上多么美，却自有一股子娴静气质，也是很漂亮的，年方十七，正是与文雪同龄，对这位初来乍到的教书先生也是礼遇有加。文雪心里有感动，更有感激。
　　“先生不必多礼，不知我那两个弟弟今日有没有惹先生生气，烦请先生见谅。”她笑起来很温柔。
　　文雪回礼道：“小姐不必多虑，两位公子都很用功。”
　　寒暄过后，文雪正要举步离开，她却忽然叫住我：“先生这样，会不会装得很累呢？”
　　文雪惊慌之余却对上她坚定温暖的眸子。
　　她脸上展现出温暖的笑颜：“我想我们会成为好朋友。”
　　就这样，杜兰芝和文雪，在旁人眼里没有丝毫关系的大小姐和教书先生，慢慢成为了好友，但碍于自己罪臣之女的罪名，文雪只能先做乔装打算。
　　文雪教完书后回到自己房间里闷坐着，心里紧紧的，难受得发胀，时间过得很快，从前在扬州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时不觉得，在青州为人奴婢受苦受累时也不觉得，独独来到天子脚下，本指望着为爹翻案，却在现实的冰水里越浸越冷。曾四处打听扬州知府被抄斩一案的消息，却没有敢摆到台面上来说的，在锦衣卫的密切监视下，唯恐自己一个不小心掉了脑袋，坊间又说扬州知府原是被锦衣卫指挥使戚涯忌惮方才遭此厄运，又说是因为宣王是为了排除异己，也许其中有的就是真相，但文雪注定要在为死去的亲人沉冤昭雪之前戴着面具勇敢地生存下去。
　　她决定去见沐颜。

　　巍巍青山中很难注意这一座隐世的山庄，依山势而建，不事雕琢，古朴、娴雅。
　　有清泉流过，草木滋长，花朵像吸干了这山中的灵气悠悠在风中快意飘荡，山庄中并没有很多人，很静，像是与青山融为一体的模样。
　　一个青色长袍的人望着前方，似乎只是在发呆，果然还是这一身素色的袍子最适合他的，随性自在，不用受那么多约束，不用考虑太多无用的争斗。
　　一只白鸽飞到窗前，取下鸽子腿上绑的纸条，他的眼睛在读完纸条的那一刻有了释然的笑意。

　　文雪匆匆想出去，正走到大堂边上，满眼便是红色的绸带，系在十几箱红木箱子上显得格外热闹喜庆。
　　文雪停住，在一侧向大堂看，一个背影正对着她，一身极普通的白衣在他身上倒也显得落落大方，杜老将军和颜悦色地跟他说话，倒看不明白是个怎样的人，但可知身份非同一般，那些红木箱子，不是礼物又是什么？
　　只是此时贸然出去不太合适，她还是决定从后门离开。

　　刚刚离开大堂向后急急走去，没走多远就看到了满脸飞红的杜兰芝跟她的贴身婢女云香。
　　她们的谈话终结于看到文雪时候的惊讶。

　　文雪心中的疑问已经从比杜兰芝还要兴奋的云香口中得到了答案，只是以杜兰芝的家世和品貌，上门提亲的人从来都不少，不过也是一直被拒，此人能带着聘礼登堂入室，想来来头不小，而且能得到兰芝的芳心的，究竟是何许人物呢？文雪此刻虽然好奇却也明白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去做，改路从侧门溜出去。
　　到锦衣卫的府衙说他不在，文雪半是失望半是庆幸，主动去找他，已经在她做这个决定的时候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回来的路上偶尔一回头，文雪立马感觉似乎有人在跟着她，难道是密探？心下一沉，加快脚步想要摆脱他。
　　却不料那人一直紧紧跟随，文雪尽可能往人多的地方跑，以为快要甩掉他了，一个转身拐进一条小巷子，长舒了一口气，却不料有人轻轻拍了她的肩膀一下，惊愕转头，一个青色长袍的男子就站在她身边,正是景轩。她刚想跑，却被那人摁在墙壁上动弹不得。
　　文雪挣扎半天已经满头大汗，那人却浅笑看着她，眸子深邃，鼻梁高高的，一脸英气逼人，一副悠闲姿态。
　　“你成功了，现在我逃不走了，你把我抓回去领赏吧。”文雪绝望地闭上眼睛。
　　有热热的气息喷在她耳畔，一个清清淡淡的男声响起：“永远不要摊开你的底牌。”
　　他放开了她，文雪一双无辜的大眼睛闪着惊讶与不相信：“你不是来抓我的？”
　　他摇摇头。
　　“那你为什么要跟踪我！”难道是戏弄？文雪气不打一处来。
　　“因为我对你感兴趣。”他坦白地说道。
　　“我不管你什么兴趣不兴趣的！现在我要走了！”文雪刚走几步远，后面那人吐出几个字让她自动停下了。
　　“你到底是知府小姐芦雯雪，青州丫鬟文雪，洛阳花魁素汐，还是，现在的你，女扮男装的将军府的教书先生薛文？”
　　他居然知道有关她的一切事情！文雪满脸震惊地望着他：“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什么都知道？”
　　“我说过我对你感兴趣。”他面色平和，一句本来很像放荡公子说出来的话在他嘴里就像是一句郑重的理由，没有其他质疑。“遇到事情的话我会帮你，可以信任我的。”
　　“你？”文雪不确定地说，“我根本不知道你是谁。”
　　“但我觉得这比你去找你的旧情人要好很多。”
　　“没有，我没有任何情人，我的心早就死了。”文雪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一个神秘的男人，不该信任的，文雪坚定地告诉自己，转身离开。
　　直到她的背影慢慢淹没在人群里，一个黑色衣服的高大男人站在青衣男子身旁，似问非问：“爷，那女人到底有什么特别的？还要您亲自出马？”
　　景轩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