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非栖梧》织久

7、第7章 本就是她背

　　离开陆家的宅子，该说是天意呢，还是故意呢，明明该是避之不及，却总是不由自主。本该径直回了南斗宫，可陵光偏偏心不在焉鬼使神差地就到了丰都。
　　——昆仑山脚，冥界入口。丰都之内，妖魔鬼怪，丰都之外，凡人生息，不见此城。

　　陵光恍惚，回过神时，丰都城的牌楼已经竖在自己面前。头疼，怎么到这儿了。
　　正想转身离去，却听到一道清脆的声音，“阿陵！”
　　这一声悦耳又响亮，顿时吸引了许多路上行走的妖魔，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路中的一道娇小的红色身影，只见她飞快地扑向另一道红色身影，两个女子皆是俊俏，将人的目光不由自主拉去。
　　陵光感受到眼前的红衣少女抱紧了自己，怔愣，才察觉出此人是莲辰，当即四处张望。
　　“放心吧，千重在非天宫，我是一个人来丰都喝酒的。”
　　耳旁穿来莲辰带着笑意的声音，陵光一愣，随即轻笑，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莲辰，许久不见。”
　　莲辰放开她，眼光从上到下将她扫了个遍，当即爆发怒吼，“臭火鸡！！！！几百年来死哪里去了？！你个混蛋！！信不信我一把红莲火把你烧成烤鸡还滋着油的？！！”
　　周围的妖魔被这声大吼震惊，认识莲辰的捂住耳朵习以为常，不认识的只想着这丫头长得好咋脑子不好呢。
　　陵光笑了，这才是莲辰，无论是刚刚初识，还是现在，从未变过。
　　孟章曾说过，莲辰此魔，真真集了魔族所有女子的精华，长得好看不说，直率纯真，不羁又洒脱，特立独行，与众不同。
　　陵光问他，那么好你咋不弄到手呢。
　　孟章悻悻，我要是待她同其他仙子一般，估计要被她剥皮抽筋。

　　陵光掏了掏耳朵，抹在莲辰衣袖上，“咳咳，镇定，镇定，这么多人看着呢。”
　　“你还好意思叫我镇定？咋镇定？！你叫我怎么镇定？！啊？！啊？！啊？！”
　　“呃……总之……别吼了吧……”
　　陵光感受到周围怪异的眼神，汗颜，怎么摊上这么个姑奶奶。
　　莲辰冷哼，“陪我喝酒去！”
　　“是是是……”
　　陵光无奈，只好同莲辰一道。

　　丰都琼华楼乃冥界一家很出名的酒楼，不因菜式，不因歌舞，只因它酿法独特的往生酒。此酒是由冥界的往生花酿成，凡人饮之可以唤起往生的记忆，而对神魔鬼怪来说却是难得的佳酿。
　　以前陵光在冥界时，经常与千重莲辰三人相邀来琼花楼品品这酒。
　　只是如今少了千重，只有陵光和莲辰两个姑娘一道，一魔神一神兽面对面坐在雅间里。
　　琼花楼的小二见是常客，当即拿了酒壶和小菜送进来，道了声客官吃好喝好，便退了出去。

　　莲辰仍在气头，自顾自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算是打了个底，“你个坏女人！你跟千重的恩怨关我屁事！你不见他，干嘛连我都躲着？！”然后又给陵光倒了杯酒，“给我喝！”
　　陵光接过酒杯，也是一饮而尽，苦笑，“姑奶奶，这不是你们俩老黏在一起吗，见着你不还等于见着他。”
　　“哼！”莲辰冷哼，又喝了一杯，“想见的话，哪里来那么多借口！”
　　“是是是，是是是。”陵光看着莲辰一杯接一杯，无奈去夺酒壶，“唉，喝慢点……”
　　“你管我！”莲辰一把抱住酒，怒吼，“你几百年了都不来管我！你现在才管我！”
　　“好好好……你喝你喝，都是我的错，我陪你喝……”
　　陵光只好拿着酒杯，同莲辰你一杯我一杯地对喝，听着莲辰絮絮叨叨地数落，不再反驳，一一道歉。
　　她的确是刻意躲着莲辰的，在一起时越是好，离去时越难以接受。
　　本就是她背叛了，本就该相见不如怀念。
　　今日到丰都，大抵也是因为陆逸而产生了一些感触，不由自主来碰碰运气，想见见莲辰，见到了便好，见不到，也没什么。

　　酒多总是要醉的，莲辰的酒量还没陵光好，喝得又急，很快就醉了，开始说起了醉话。
　　她趴在桌上，声音里带了委屈，“我总觉得当年的事儿没那么简单。可是你又做的那么绝。我明明觉得你和他好得不能再好，你们两个的感情，和我们三个的感情不同，分明就画着界限，我是进不去的。可你怎么能说这些都是骗他的呢，你怎么就会那么狠心伤了他。我瞒着你们偷偷喜欢千重，可是我也不会这么伤他呀。他多伤心呀……
　　“现在我和千重好了，可我却时时想着你的事情。那时你叫我帮你管一阵子南方，我好烦你，怎么能伤了千重就和没事人一样，当时真想干脆就把南方晾着，这天地毁了算了……你怎么能这么伤感情……”
　　陵光汗颜，得亏这姑奶奶当年还有点冷静没拆了这天下。
　　莲辰接着絮絮叨叨：“可是几百年都不见你，那些烦啊厌的，我总不能一直带着这种心情去面对千重。我也想了很久，总觉得其实那时，你应该知道我的心思的，只是不拆穿我罢了，你和千重从来不在我面前做过分的举动，三个人在一起总是照顾我多一些……你说，你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陵光沉默，那时，她确实是知道的。
　　“那么久了呀，我也很想你呀……你说你，到底多大的事儿，就能一直这么憋着不来找我呢……昨儿见着你，就想找你问个究竟，可是千重在我旁边，我实在不知道当着他的面，该怎么问你……你把他扔掉了，我好不容易捡了起来……那我怎么能再当着他的面问你，当初你为什么要扔了他呢……
　　“阿陵，阿陵，你说，为什么那么好的你们，连我都羡慕得不忍心拆散的你们，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呢……”

　　陵光望着窗外天上，幽然流淌的星河，恍然发觉已是晚上。还记得上次来这里时，天上煞气遮蔽，迷雾一片，许久不见星辰。
　　现今夜凉如水，星空浩然，那么当年自己，该是做对的吧。

　　陵光望着已经趴在桌上睡着的莲辰，毫无防备的神色，眼角湿濡地挂着泪痕，当即软了眸，温柔地抚了抚莲辰的额发，轻轻开口，“莲辰啊，千重，你照顾得很好，比我，好多了。我不是扔了……我……只是没有了能捧住他的双手。
　　“若是来找你，我……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我做的事……
　　“千重现在依然很重要，同你一般的重要……可是，我若靠近他，便是耽误了他。
　　“那么，现在这样远，便足够了，真的，不能再靠近了。
　　“你不怨我，我真的……真的，很高兴。几百年来，第一次这么高兴。
　　“总觉得……总算是值得的。便是憋在心里的什么委屈，全都没有了。”
　　陵光觉得眼睛干的发疼，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扶着眼角，黯然，竟连流泪的权利都没有了。

　　******

　　陵光本打算让小二去喊千重来，把莲辰留在酒楼便离开，却终究是不放心。只好扶起沉睡的莲辰，送到了冥界的非天宫。
　　望着紧闭的宫门，陵光放下了莲辰，拍了拍门，立刻躲在了附近的火焰树后，静静地看着宫里的人把门打开，将门口的莲辰扶了进去，才松了一口气，转身回南斗宫。

　　直到陵光的背影远去，躲在另一棵树后的红影才渐渐走出。
　　正是千重。
　　从头到尾，带煞的双眸盯着陵光的身影，眉头紧蹙，直到她离开，神色复杂。

　　******

　　天上地下，不管神族还是魔族，衣装款式颜色各异。只是极少有哪个天神或是魔神会穿醒目的红色。
　　这极少中，其实也就是三个——陵光，千重，莲辰。
　　陵光乃朱雀，千重为业火，莲辰是红莲。三人皆是主赤色，且生得眉目俊秀，穿着一身红色反而衬得极好看。
　　天意难测，这三个人不仅主色一样，走过的路也注定是要产生交汇的。
　　三人第一次聚头，看着皆为红衣的对方，都笑，直道好巧，好巧。
　　陵光在冥界时，三人时常一起，同着红色，堪称冥界一道亮丽的风景。
　　试问天下，敢这么张扬地穿着红衣的，也就这三位神祇了。
　　只是炽热的红色互相焦灼，开始会干柴烈火，熊熊燃烧，最终却总会燃烧殆尽，不留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