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非栖梧》织久

5、第5章 她总是全神

　　回到南斗宫时天色已黑，月亮星辰皆已布上天际。
　　陵光将灌灌从衣袖里拿出来，放到寝殿的偏房里安置好，便回了自己的房内准备直接睡觉。
　　躺在卧榻上静静闭眼，思绪却渐渐回到很久以前。

　　那时千重一直待在冥界不怎么来天界，陵光与他的关系只停留在知道有对方的存在。
　　四大神兽时常一道喝酒玩耍，关于她是宠儿的话题，也是那会儿说出来的。

　　自始祖天尊盘古大帝开天辟地以来，天界便诞生了四方，同时诞生的还有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大神兽，她认为，自己作为其中的那只朱雀，是一只不普通的鸟，一只备受关注的鸟，以及一只霸道又洒脱的鸟。
　　想啊，作为上古以来就存在的四只禽兽，哦不，神兽，只要活着就能保天界四方安泰，挥挥小手就能庇护人界，还有能力抵挡别族的骚扰，地位又十分的高崇，不是大家的好宝贝是什么。
　　如此身处宝贝界，陵光还认为她比其他兽兽更像宠儿。
　　四只兽中，其他三只干的都是实打实要出体力脑力的差事，就剩下她一个陵光神君，司生，能散布福泽，给小神仙涨涨修为啊，让凡人长个寿啊，让树开个花啊出个树精什么的，甚至可以给别个神妃安胎……接着她除了到处走走给大家带去点福利，就没事情要做了，仙职重要而闲散。而由于自身带的技能，大家都十分地需要以及欢迎她。
　　于是她认为，自己实在可以在宝贝神兽界里独占鳌头，真乃宝贝中的宝贝，宠儿中的宠儿。
　　这么想着的她曾对另外三兽说出了这样的想法，却遭到了仨神兽不同方式的嗤之以鼻。
　　执明问：“你确定大家很宠你？”
　　她说：“对呀对呀对呀，他们看到我脸都笑成花了呢。”。
　　孟章说：“你不是我们的宝贝，你是我们神兽界的一粒鸡屎。”
　　她怒：“你个大青虫怎么说话呢？”
　　监兵：“……”
　　接着陵光看到监兵手里“噌噌噌”冒着寒光的湛卢剑，额角留下了一滴汗水。
　　其实，陵光对于他们的愤慨也表示理解：嫉妒嘛，我懂的。只是这话是万万不敢真的说出来的，毕竟她打不过孟章和监兵。
　　接着她偶尔会纠结自己怎么总是打不过他们，是不是应该精进一下神力来报个仇？
　　只是一般这么想着，第二天该玩玩该乐乐，哪里还记着要报仇的事。
　　陵光当时总得意地想，所以说，她虽作为宠儿，却也不会因此太娇气的，到底也是太乐观豁达。

　　而现在回忆着过去种种的陵光，躺在榻上，一手抚额。
　　三界的宠儿么？
　　她轻笑，抿开的嘴角带上了些许的嘲讽。

　　回忆到后来，那时千重很是难得地来了天界一趟，她就为了魔族的事情去了冥界许久，和其他三兽在一起玩的时间骤然减少，日日和千重、莲辰一道。
　　可能是以前日子太过没有顾忌，四处走走停停，吃吃喝喝。她总是全神贯注在如何让自己不那么无聊上，因而遇到在意的事情总是费尽全力。以至于心头有了一个软软的肉刺时，大喜过望，拼命保护，最后精疲力竭，连痛的权利都没了。

　　感觉再接下去回忆，就又要到与千重的那些往事了，陵光有了睡意，渐渐没了意识。

　　******

　　这觉睡得很沉，却并不安稳。
　　她做了个梦，一个长久的梦。
　　梦里面的故事无尽地循环，却如何都逃脱不出。
　　在梦里，陵光看到了总是一身红衣恣意的自己。
　　每每故事的开端总是笑靥明媚，却太过放肆，似乎与她又不太相同，但依旧是日日嬉笑，日子过得顺风顺水。
　　接着四周景致一转，天昏地暗，却只看到自己双眸嗜血，眼神空洞而绝望，然后拿着匕首刺向了自己。
　　这是一个循环而又不太相同的梦魇，这一日拿着自己的雀翎刃刺自己，那一日拿着湛卢剑刺自己，另一日拿着灌灌的小木刀戳进胸膛，武器各式各样，反正是她自杀了。
　　而梦里的陵光眼睁睁看着自己杀死自己，像个旁观者。
　　无尽的死亡，她自己都开始疑惑，她到底该把自己杀几次呢。

　　接着她便醒了，疲惫万分，房外却已是晨光微露。

　　陵光用手撑着坐了起来，只觉宿醉带来的头痛，虽然是个神仙，但天界的美酒依然可以让天界的神仙醉倒。
　　刚刚那梦太过血腥绝望，明明知道是梦，却无法立刻脱身，她呆愣了一阵，手缓缓附上梦中自己一直刺进的胸口，深吸了一口气，渐渐冷静下来。
　　甩了甩头，想起了偏殿的灌灌，摇摇晃晃起身，吞了颗醒宿醉的药，向房外走去。

　　经过两殿间的回廊时，她不经意地往翼华殿的方向瞟了一眼，看到了一抹红色的身影，一眨眼，却已不见。
　　陵光假装没看见，脚步不停，心下沉了沉。
　　径直走到灌灌床前，看到小丫头此刻依然还在睡梦中，突然起了坏心，于是她蓄力，凑到灌灌耳边，大吼，“啊啊啊啊啊！！！！！着！！火！！啦！！！！！！！！！”
　　灌灌从梦中吓醒，大喊：“啊啊啊！！！着火啦啦啦啦！！”
　　一边喊着一边哆嗦着从床上滚起来，一个没踩稳又在地上滚了两圈，狼狈地爬起来四处张望，没看到火光，却看到自家神君在地上打着滚儿，“哈哈哈哈”地指着自己笑。
　　“……”
　　灌灌面无表情，“神君。”
　　陵光一边抹着笑出的眼泪，一边从地上吃力爬起，“啊？”
　　“你去死啊啊啊啊啊啊啊！”
　　于是一大一小两只鸟兽在北斗宫开始你追我打，直到灌灌“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倒地不起，陵光停下脚步，返回看了看趴地上的灌灌，摸摸她的脸，恍然想起，哦，这丫头宿醉还没醒，忘记自己本来是去帮她醒酒的了……
　　当下又掏出一粒药丸喂给了灌灌，然后把灌灌留在原地，溜之大吉。

　　******

　　没有事情做的陵光在南斗宫内到处转悠，最后还是磨磨蹭蹭走到了翼华殿前，低头便看到了地上留着的一支雀翎。正是以前自己给千重挽发的那一支。此刻静静地躺在地上，被日光照射着，鲜亮地闪着属于朱雀的红色，刺痛了她的眼。
　　她无奈轻叹，果然是他。
　　然后直接跨过门槛，步入殿内。
　　而身后的雀翎被一团真火包围，渐渐化为灰烬，被风吹散，不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