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安承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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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跑遍了大半个京城仍是没有找着荀述引和麒麟。
多半是那个叫江公子捣的鬼。我的扁豆小奴才述引聪明机智，麒麟又是老父戎马半生，最爱的马儿生的，虽每天半吊子的不务正业，老和各种大白马姑娘眉来眼去，送送马草吃吃豆腐，跑得倒是极快。江公子这人又“有修养”的很，我想是绝对不会对他们做什么的，便笃定了一颗心。带着荀老狗的一折信，就去拜见了当朝国舅爷——鼎鼎大名的安承天，安大人。
听我爹说，安承天其实也没什么能耐。当他荀克驭名满天下，连连掳敌于西北燕山上之时，他还连根草都不是。我爹说他这一生最瞧不起的，就是这个安承天，劈死一段情缘，强迫他妹妹嫁给了那个不辨是非的、暴虐无纲的狗皇帝，争取上位不说。在嫁妹于皇家之前，有个大官喜欢安承天的妹妹，安筱满，两人是私定终生，那个狗官安承天便靠着这一点，使劲地巴结大官，卑躬屈膝，奴颜尽显。得势之后却以怨报德，拆散了这对凤凰，找个借口把这大官远放姑苏，永不得回京。
大官嘛，自然是我爹，荀老狗，荀克驭本身。我爹不说，我娘也不想知道，但我觉得，荀克驭，大概是从来都喜欢着当朝皇后娘娘的。他亲儿子我叫荀满这破名字，而连我的小奴都被他起了个“荀述引”这般文绉绉的名儿，便道尽了一切衷肠，不是么？
我不喜欢荀满这名字，不正式的场合，便都化名兰寻川。
这时，我要国舅府上小童带一折信笺通报，“荀克驭之子荀满至府上拜见”。脑子里却时时做好被轰出门外，甚至被棒打下狱的危险。尽管当时我爹信誓旦旦，“满儿，他，是绝对不会伤你一分的。”我却完全不知道我爹的这份自信来自何方。安承天可是亲自把我爹关进监狱，逐出京师的人，他又怎么会姑息养奸，把我这么一个“后患”亲自扶植成树呢？
果不其然，等了许久，我都不曾见到门童回信。心想没大希望，三十六计，走为上。却偏巧赶上了国舅府上的另一客人。
来人，简直是……绝美。不是男生女气，如果说，江公子是五官深刻尖挺，带着一股波斯味道的话，这人，却是的的确确的，东方人中的美男子。眉上无一丝弯折，睫毛长长似芦苇投下斑驳，玉面上颧骨、下巴处略显瘦削，却不是那般深刻，缀上一行似水淡唇，看来有一番远利、出家之人的傲然和清明。
不对不对，男人和男人的友谊是建立在志向统一的基础上的，对面相这么看重，怎么可以？我是被那个狗屁江公子传染了么……不过，这人是长的真好看啊……
此时，门童恰好出来，却不急着先向我回信。首先向这男的点头哈腰，“公子您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奉承了一阵后，才转向我：“老爷请你进去。”
我去，安承天这个老狐狸，培养出来的奴才也是这德行。
便随着那男的爷仆两人，一同进了门。那男的也真的是傲的很，来回从没正眼看过我一眼。我便也学他，望望这安府里的假山亭榭，鱼池碧藻，真是好不华丽。“蔻儿石”、“玉庵”、“侑园”、“兰池”……每处幽僻雅致，且几乎总有小石牌与之对应，告知你此处景致芳名。也是相当讲究的。
到了正厅，就远远见到老狐狸安承天在聚精会神地端着几折奏章细细相看，这里侍女看到我们一行三人，便请那男的先进去，叫我在外面稍事等候。
我去，先来后到都不懂，有权有势就是好，看来这男的来头真也是不小。至少也是个朝廷里六府上当官的。
“荀公子，你也进来吧。”我还想又得站老半天，却不料老狐狸叫我进去。声音温和，语气却因拉长而显示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威严。
我便很听话地、紧张地踏步进门。正好听到那男的和安承天抱怨着什么。
“如今家门露丑，一国之君，被一个嬖臣迷得不理朝政，恐怕他离行‘刘欣’禅让爱臣‘董贤’之事，也不远了……”好看男叹了一口气。
“圣上是懂得分寸的，玩厌了，总还是会扔掉。急什么，昶儿？你是怕你娘被打入冷宫还是怎的？”安承天边把玩着手里的纸笺，边冷笑，颇有深意地望了好看男一眼。
好看男也得了这一眼的要义，再也不说什么。场面陷入了一阵尴尬。
“你抬起头。”安承天的命令语气。
“我？”我方才设想了千万种安承天见仇人的第一情形，却万万没料到这第一句话，居然是“你抬起头。”我便机械地抬抬头。我对上他的眼睛，直觉告诉我他和那好看男绝对是亲戚，眉毛和骨架就长得差不多。不过这人眼睛挑而犀利，鼻子挺括，嘴巴暗薄，更显威严，几缕皱纹爬上了脸，却也显示出一种成熟的印记。
“你和克驭不像。”我去，克驭，他倒也好意思叫得这么亲密。真是皮厚到一定程度了。还叫得柔情似水，搞得好像两人打小就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似的。再说，我和我爹像透了好吧，我们城里见了我和荀老狗个个都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是不知道这老狐狸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居心叵测啊……
好看男仍是什么也不说，却好像开始思索起了什么。
“不嫌弃，便住下吧。我欠你父亲许多，此番便也算偿还一二。”他垂下了眼，好像在回忆着什么黯然伤神的事情。
我突然觉得老狐狸不是父亲说的那么坏，肯能是他演技太好，也可能，是父亲向我隐瞒了一些什么。
“谢安大人。”我作了个生疏的礼。
“昶儿。”安承天却谁都没看，继续读起了手里的奏文。
“你带荀公子去转转。”
“好。”好看男自是接了命令，言语中却露出一股含而不露的，微妙的，旁观者的笑意。
“萧姓，单名昶，幸会。”等等，萧姓？那不是本朝皇姓吗？我好像一直忽略了什么。国舅安承天能往来亲密的皇族小年轻，还有血缘关系的。那不就，只可能是——安承天的妹妹，当今后宫之主安筱满的儿子——东宫之主么？我去，太子带我游京城。这不是蓬荜生辉的事情么。我去，原来不是所有的太子都和画上画的那么难看么。我一阵一阵的惊悚和激动。好不容易平复和未来国君把手游京城的平民自豪感。笑意桃花，回一句，
“荀满，有劳阁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安承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