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旧事》黛色娥眉

6、第 6 章

　　六

　　我能够受点小伤躲过文爷爷那一拐杖，其实完全是仰赖我表姐过去的经验。
　　我表姐名字中有个梅，我就一直喊她梅表姐，我们从小经常在一起玩，亲如姐妹，她有好的蝴蝶结总是给我留一个，时常能让我臭美很久。
　　梅表姐比较瘦弱，性格也很文静，人极其聪明，从小就长得很是水灵，堪称老街上的一朵小花。
　　不知道为什么，有一次梅表姐在言语中得罪了文爷爷，小小孩童，本就天性烂漫，可是文爷爷并没有原谅她，他的拐杖狠狠地打到了表姐，结果打出了鼻血，她那次是修养了好几天才恢复的。发生这件事情的时候我不在，假期回乡的时候表姐偷偷告诉了我这个事情，当时外婆也是狠狠反抗了一阵子的，可是时间一长，一切照旧。梅表姐关照我：“和文爷爷在一起的时候可要当心啊，他很容易发脾气的。”因为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所以在文爷爷拐杖挥起的时候我便尖叫，总算是运气好，立刻来了救兵，才使得我只受了一点小伤。
　　听外婆说，我大睡的那天，梅表姐不断来看我，在我的床边坐了很久，还哭了。噫，她好脆弱啊。我一直鼓动她不要理睬文爷爷，可是她说：“毕竟他是长辈，何况他很老了，我们还是要让着他点吧。”
　　我很是无奈，于是我想到了美国小说里的各种人物，６０多岁当侦探的，７０多岁抢银行的，简直令人觉得帅呆了。我并不是认为抢银行就有什么好，可是说明那些老人在内心深处相当的独立，不象文爷爷，认为年纪就是他的资格，所以包括外婆在内的一干人等都必须照顾他，取悦他，而他却是那样难以照顾，难以取悦．毕竟“英雄末路”的悲壮情怀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在他的眼里，我们这些人根本不值一提，除了照顾他之外，根本无法和他平等对话的，而我内心却以为他连美国７０岁抢银行的老人都不如。
　　但是我还是很脆弱的，看到衰老而悲伤的文爷爷，有时可怜他的情绪完全席卷了我，这种情绪导致我不断对人生起了很多很多的厌倦。
　　小镇的夜晚是很静谧的，躺在床上，听着门前小河里小船咿呀咿呀的橹声，想着明天去哪里玩，去吃什么，闻着充满太阳气息的棉被，一边享受着夜的安宁一边学着大人叹息，哎，我的外婆的澎湖湾怎么就不是歌里那样的呢，歌里的外婆家有阳光，沙滩，海浪，仙人掌，还有一位老船长，那老船长一定很慈祥，我和表姐估计可以坐在他身边听他讲海龙王。
　　可是现实中的老船长......
　　清晨的阳光照进了我的窗棂，我懒懒地翻了个身，继续睡我的大觉，梅表姐兴高采烈地推门进来告诉我有亲戚的船队停在镇外的运河，因为要卸货，所以在那里停泊几天，亲戚邀请我们去玩。我一骨碌爬起来，跳下床，高兴得直欢呼，昨天还在很刻苦地思考如何吃和玩呢，今天就立刻给了我最好的答案。谁说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啊，我一思考，立刻就有了奖励。红尘还是美好的，怪不得那无才可去补苍天的顽石非要来红尘中打滚呢。
　　在外婆的殷切叮嘱声中，我和梅表姐边谈论着船上的鱼如何的好吃，船上如何好玩，边马不停蹄地向着镇外的运河出发了。
　　那天我和梅表姐出发去镇外的运河，中午时分就赶到那里了。大姑早就准备好了四样小菜还有一大锅的鱼头汤，整齐地排在了甲板的矮桌上，我立刻垂涎三尺。大姑父去船舱取筷子去了，我没等他上来，立刻用手拈了点菜吃了起来，弄得表姐和大姑哈哈大笑。
　　当时是初春，可是已经不是很寒冷了，河面上吹来的风很和煦，等四个人坐下来慢慢吃饭同时话家常的时候，我已经半成饱了，所以既可以很认真地聊天，也可以四处观察了。
　　河面很宽阔，大姑家的船在一个船队的中间，这个船队好长啊，首尾相连，大姑父说他们的船泊岸的时间比较少的，大部分时候船队都在航行中。哦，我真是羡慕，移动的家庭，水上吉普塞人家，他们又笑我浪漫。
　　其实我一直很想当一个吉普塞人的，四海为家，可以每天居住在不同的地方，大姑父笑了，他告诉我其实他们的生活很辛苦的，日晒雨淋的，泊岸的时候赶紧去岸上采购日常生活用品，他们到是希望住在一个固定的地方，不用四处漂流。我看着大姑父那古铜色的脸，脸上有和深深的几道刻纹，我想那刻纹里估计写满了沧桑辛苦。
　　吃完饭，我闹着去船舱玩，于是我和表姐顺着一个小小木楼梯来到了船舱。那里其实就是他们居住的地方，比我想象得要大多了，原来船的吃水很深，在外面看以为是很低矮的，进去一看，和岸上的住家没什么分别，里面有床，有衣橱，有梳妆台，如果不是水波荡漾，那我简直觉得就是岸上的人家。只是没有很大的窗户，窗户很窄，在墙壁的上方，看起来好象是一个地下室。
　　这里的一切都让我感觉新鲜，房间里十分干净，地板洗刷的很亮，我在里面走来走去的时候，脚印极其分明，梅表姐比较自觉，下到船舱便换了拖鞋，我忘记了，等她提醒的时候，已经四处留下脚印了，我还是觉得十分不好意思，于是找来了抹布，将我弄脏的地方仔细地擦干净了。
　　大姑的梳妆台上有一面很大的镜子，我们于是在梳妆台前坐了下来，很想描眉涂唇一番，可是台子上只有一瓶花露水还有一瓶雪花膏，其他什么也没有，我爬到甲板上问大姑，大姑笑着说她从来不化妆的，只有她女儿回来的时候，那里才排满化妆品。
　　船舱里很安静，我和梅表姐在里面唧唧喳喳地说着话，时间过得飞快，我想如果这里有一个壁炉的话，那简直就有福尔莫斯和华生谈话时的意境了。太阳快落山了，船队明天便要起航，否则我真想在船舱里住一夜。
　　恋恋不舍地告别了大姑他们，我和梅表姐便兴致勃勃地回去了。
　　这天玩得开心，吃得也开心，我觉得自己简直有点象阿拉丁神灯的主人，那船队估计是神灯的仆人给弄来的。表姐笑着说我：“你总是有出奇出格的念头。”在路上的时候，下起了小雨，我们仰起头，让雨水直接打在脸上，细雨悄悄而来，润物无声。
　　因为这次的出游，我们和大姑更加亲近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