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者为王，败者暖床》旅行的懒猫

29、讨厌的原因 这么轻薄

　　这么轻薄，睡得仍旧一脸安然，让人没法不胆大妄为。白蓁轻轻叹一口气，影射到自己，越发悲情起来。连语气都开始悲怆：“一个孩子的脊梁再硬又能硬到哪儿去呢？肩膀担不了太多还是会无情的跨下来。你也想过逃避对不对？瞧着挺聪明，其实你是家里最笨最傻的，亏你一直鄙视我，其实我更可怜你。沈沐和沈青青那两个小兔崽子啊，养活他们干嘛呢？饿死得了。所以说你傻么，虽然你很老了，但几年前不是还年轻，何苦这么拼命，现在好了，搞得冷冰冰不会哭也不会笑的，你这个样子怎么会有女人嫁给你呢，可惜这一张好皮面了。”白蓁平时想骂他都不敢，这个时候难得能当着本尊发一发牢骚，重要的是你发牢骚还不会被怎么，这让她一时间很是得意忘形。念叨起来也越发痛快：“沈岩，你说你怎么那么缺德呢，我是招你还是惹你了，却非要把我送出去。不就吃你们沈家几碗饭么，实则我并非白眼狼，我是想着有朝一日要还的。你瞧，我从来没有乱花你们家的钱，沈煜和你给的那些生活费，几年前我就已经不用了，都存下来等着还给你们。我一早就能自己挣钱了，其实我可以一边挣钱还能一边把书念好，你没想到吧？”点他的脑袋：“你当年为什么要把我送出去呢？就因为我是个拖油瓶。果然我只是个外人，青青那么任性，也没见你们几个哥哥厌烦过。我却不行，独容不下我，其实我也不是多愿意呆在你们沈家，可是，我有什么办法，那一年我才八岁，去哪里都很害怕。”好歹叫他们一声哥哥姐姐，算这个世界上最熟悉又亲近的人。

　　白蓁感觉自己很伤心，盯着这张睡相平和儒雅，全然不知的罪魁祸首感觉自己既委屈又难过。他们很幸福，就算没有了爸爸妈妈，还有家有彼此，她就不行。有时连自己也很厌烦自己，非得像一条赖皮狗似的活着么？总算，这世上还有那么一个人肯对她好。如果不是沈煜，她生无可依。事情是怎么样的？追溯起来，其实沈煜最初对她也不这样，不仅不会事事依顺着她，便是连正眼都不肯看她。那时她才八岁，爸爸酒精中毒身亡，她随着妈妈改嫁到沈家。沾了沈家的光，这件事在上流社会传得沸沸扬扬，据说让沈家的几个孩子很抬不起头。她还不太懂事，只知道妈妈长得好看，像只惊滟的妖。人都说红颜薄命，是否为通说她不知道，只知道她妈妈的命真是薄得没话说，连张宣纸都不及。才没嫁到沈家多久，就跟着沈爸爸一起去了。她那么一个懦弱又虚伪的女人，哪来得那么大的勇气呢？肯为一个只认识不久的男人徇情。白蓁想，等到某一天她修为够了，一定不休不眠的好好思考这件诡异的事。

　　第一次见到沈家这四个孩子，就觉得美伦美幻，能长成这样的人实在不多，人无完人，只是性格太惨烈了，在她看来，没有一个是正常的。亲兄热弟什么样？这事问起沈家的几个孩子，只怕他们比谁都要茫然。流着相同血脉的人尚且如此，对待她这个外人更加可想而知。在妈妈死后，他们便谋划着将她丢弃。始作俑者非沈岩莫属，白蓁虽没亲眼看到，却一直认定是他。第一个对她下手的是沈沐，他从小就长得眼花缭乱，当初没这么懒时还有点儿痞气，伸手勾弄她就跟逗狗一样。白蓁又不傻，怎么可能跟着他走。最后他不耐烦，甩了门出去，就换成了沈煜。这个人的笑容自始温绵，仿能将人的心融化。他这个人不简单，又怎么可能无害，可是，从他的笑容里永远很难看出来。白蓁信了他，被他带去别城的游乐场。当时已近傍晚，天空红霞弥漫，转眼就像要黑下去。他推着她去坐摩天楼，修指意欲从她肥硕的小手中抽出来。白蓁莫名惶恐，紧紧握着不肯松开，就像这是她得以生着的唯一救命稻草。沈煜不能脱身，弯下腰哄骗，白蓁盯着他过份好看的一张颜，幼小的心灵充满企及。她说：“哥哥，你不想要我了么？”

　　沈煜眯起眸子，笑得云淡风轻：“怎么可能。你去玩，二哥在这里等你。”

　　他的嗓音可真是好听，可是，大抵太过美好的东西都不太真实。以往从来不会跟她说话，即便非说不可也不冷不热。十几岁的男生都不太喜欢几岁的女娃，在他们眼中这就像个拖油瓶。丰韵是时光赋予的，所以，在女人经受时光的磨砺以前，在男生的眼里没有什么看头。

　　白蓁虽然只有八岁，那一时完全不信他的话，她看着是挺傻，但也不是真的傻。拉着他就是不肯松手，最后又说了什么，像是服软又像讨好的话。仅是有口无心的想要讨好，说过什么就忘记了。最后她得逞了，沈煜不仅将人带了回来，而且一直对她很好……

　　当年幼小的心灵溃烂过，长年累月结了疤仍旧不能太过碰触，揭开了就得疼，于是疯疯癫癫的过到现在也算完好无缺。感觉口渴，随意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下腑辛辣，喉咙里着了火，似开膛破腑。却感觉格外爽快，又端起另一杯喝，接连这么两杯，头脑也开始发热。

　　下巴被人抬起来，不知沈岩怎么就醒了，眼里一片清明，倒像没有睡过。夺过她手里的杯子，桃花眸子若有所思。白蓁想起往事泪眼朦胧，仰起头，多年后终于有勇气当着他的面问出来。

　　“沈岩，是你的主意对不对？”

　　沈岩不答，淡淡的反问：“这就是你这么多年讨厌我的原因？”

　　白蓁吸紧鼻子，感觉是有那么点儿恨他，明明就是一点，又像根进骨髓。

　　“你这个人是不长心的么？你们沈家财大气粗，为什么就容不下我这一个？”她一生被抛弃得次数太多了，对于舍弃这件事便格外敏感。她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她永远要是多出来的那一个？

　　沈岩捧起她湿透的一张脸，定定看她良久。将人收进怀里，起初还抗争不已，他怎么允，用了力道将人紧紧箍住。怎么是个如此倔强的丫头，恨起人来都像咬牙切齿。

　　“你恨那个要将你舍弃的人？”

　　“怎么不恨？”白蓁又喝大了，鼻涕眼泪擦到他笔挺的西装外套上。还口无摭拦的忿忿骂：“你们沈家人，真是太坏了。”

　　沈岩轻轻抚着她的脑袋，说出的话像没什么反抗：“我知道你在沈家生活得很委屈也很辛苦，如果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非要恨一个人才痛快，就恨我吧。像你说的，幼小的肩膀能担动多少，当年沈家的天踏了，偏偏我最大，便只能由我撑着。其实我多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