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劫难逃》佟豌豆

7、意料之中，情理之外（２） 余山难

　　余山难得穿着西装，觉察到楚佩的目光，他随手脱下外套像是解释又像抱怨：“穿西装太难受了，可是今天和你们公司签约，不正式不行啊。”
　　夕阳的金色光芒正逐渐洒进来，落在那人身上，勾勒出完美曲线，楚佩看的入迷，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你饿了吗？”余山疑惑的问。
　　楚佩这才回过神来，一阵傻笑，“没有没有，余先生你工作这么忙还专门过来，真的很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余山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微眯着眼若有所思的道：“那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我……我……我出院了请您吃饭”楚佩有些慌张，事实上每次在余山面前她都会脑子短路，没说出什么以身相许的话就算不错了。
　　“好啊，那说好了。”余山当真的朝她点头，并且煞有介事的从西装口袋掏出一个小小的本子记了上去。
　　刚才余山说今天签约，是了，今天签约，楚佩看着他低头写字突然想起来，“余先生，您觉得新知败在哪里了？嗯，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会选择盛世文化？”
　　“你觉得什么事都有为什么吗？”余山似乎对这个问题很不解，想了一会儿反问道。
　　楚佩毫不犹豫的回答：“当然了，选择我们的优势、劣势、新知策划的漏洞这些都是原因啊”
　　余山却摇摇头：“事实上我从一开始就决定选择盛世文化，这与新知的条件有多诱惑、你们给出的策划我有多大意见都无关，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定了，你懂吗？不管尽多大努力，都没用。”
　　她还欲再反驳，却被打断，“不要问为什么了，你还年轻。”余山的眉头微皱，转身走到阳台边，“真的不是所有事都有解释。”

　　晚上护士来查过房后，楚佩关灯躺下，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余山的样子，他进门、解扣子、说话、写字、微皱的眉头……一举手一投足都散发着独特韵味，这是她仰慕了多年的男人，原本单薄的青春里硬生生挤进这个人，越发显得苍白。
　　考研期间的节奏紧张而充实，往后回想起来也只有2011年那个漫长而充实的夏天能让她面带笑意。
　　“喂……喂……”楚佩大声喊，无奈还是抵不过听筒那边的嘈杂，她抹了一把汗，朝着话筒吼：“吴青青，你他妈干什么呢？”
　　仿佛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不见，只有楚佩自己空落落的回声和那边吴青青大口大口喘气的呼吸。“你听着，我现在在火车站的厕所里，去武汉，找李济阳，人生就该有一场不顾一切的告白，别担心我。”匆匆忙忙的几句话让20岁的楚佩忽然有一种浑身过电般的颤栗。
　　握着的电话那头早已是空空忙音，嘟~嘟~嘟~每一下都敲击着她最薄弱的内心深处。
　　不行，不能这样，她捂着心脏喃喃自语，那只野兽也跑出来了。
　　李济阳高她们一届，不仅在经管、甚至在整个学校提起他也是无人不知。从青协会长一路走上学生会主席的路似乎顺理成章，每个人见他都会亲切的叫济阳哥，只有吴青青这个蠢货，认死理般的喊他学长。
　　吴青青和楚佩不同，她热情而大胆，连告白也是轰轰烈烈。所以在那个夏天，她一个人跑去中国最热的城市，找一个几乎不怎么熟的男人了结一桩心事。
　　结果只是印证了一个道理：童话里都是骗人的。没有一见钟情、没有王子和灰姑娘、没有拥抱和亲吻，女生拿爱和两张火车票换来一句“你玩游戏输了？”
　　吴青青的确输了，准确来说，沉溺爱情的人都是输的。

　　说者无心听着有意。也许是楚佩和余山之间总有那么些若有若无的情丝牵绊着，总之吴青青的失败反倒成了她去见他的借口。
　　瞒过父母却没有避开黎路远的毒眼，他说什么也要跟她一起去B城，两人一路打打闹闹倒也无事。余山在他们到达的隔日有签售会，两人起了个大早就去排队，到达时却已经人山人海，青春靓丽的女孩子们挤成一团，仿佛在密谋一场盛事。
　　一颗心脏从踏上火车时就开始雀跃，楚佩从来没想过会为了一个人来一座陌生的城市，她兴奋的抓着黎路远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女孩子们大都友善，一两句话便熟络起来。一个面善的姐姐无不羡慕的道：“你男朋友太好了，居然肯陪着你来。”
　　旁边一群嘻嘻哈哈声，楚佩急忙辩白，像受了多大的冤枉，不知是太蠢还是太天真。
　　那姐姐也没当真，想起什么似的问楚佩“你ID是什么？快快报上来，我是风中向晚。”
　　“啊，原来是风中大大，我是剩余余余。”一群人顿时炸开了锅，认亲般的喊叫在人群中引起不小骚动。
　　“我，我没有ID。”楚佩尴尬的说。
　　“你不是余大的粉丝吗？居然不来大本营。”有人十分不解的问，在楚佩看来完全不知所云。
　　还是那个姐姐看她无所适从，开口解释：“咱们鱼苗有论坛的，关于余山的行程、新书微博更新等都有专人汇总，连今天这个签售都是论坛统一组织的，喏，这是我们的标志。”姐姐指了指胸前绿色的胸针，楚佩这才发现周围人都带着这个小山形状的胸针。
　　被黎路远拖到最前排的角落，这里人反而少了些。她嘴里嘟囔心底却松了一口气，或者说之前雀跃的心一分分往下沉，原本她的世界只有自己和余山，可是一下子冒出了这么多素不相识的人。
　　楚佩回头，密密麻麻的人头在眼前晃动，她眼前一晕，差点摔倒在地。黎路远则是在一旁优哉悠哉的叼着吸管喝东西，也不去扶她，“你就这点出息。”
　　“我就这点出息怎么了。”
　　黎路远贱兮兮的说：“嗯，很好，终于要见到梦中情人了，激动得连路都不会走了哈。”
　　那时候还没有“男神”这个词，喜欢就是喜欢，喜欢到要嫁给他陪他一辈子，却不知道有些人天生就是用来仰望的。
　　“哎哎哎你干什么去？”黎路远见楚佩转身就跑，有些急了，在后面大喊。
　　“我去上厕所。”她头也不回，恶狠狠地说。

　　身后熙熙攘攘的声音渐渐消失，楚佩也跑得精疲力尽，大口大口的伏在石凳上呼吸，忽然背上一凉，一股力道刚好的手劲传来，一下一下的拍着她。
　　“黎路远你他妈离我远点。”楚佩嘟囔着转过身去，却意料之外的发现对方根本不是黎路远这种毛头小子可以比的。因为他长得真好看啊。
　　楚佩吞了口口水急忙道歉，胡言乱语地解释一通，不料那人没有生气，反而兴致勃勃地开口道：“那个黎路远一定是你男朋友吧。”
　　“不是。”今天已经是第二次被误会，楚佩心里咬牙切齿的后悔，为什么要带着这个拖油瓶呢。
　　身后的人不仅没走反而一屁股坐在了石凳上，翘着二郎腿发呆。
　　“你怎么还不走？”楚佩心里堵得慌，没好气的说。她长得并不差，从大一开始就频繁被搭讪，所以对这种没话找话、赖着不走的人很没好感。
　　“这是我的地方啊，我为什么要走。”答话的人也不生气，还是慢悠悠的说。
　　这是共和国的地方！楚佩默默腹诽，刚要张口，才发现自己不知怎么闯入了一个小小庭院，乍一看石凳还以为是公园呢。然而周围亭台水榭，明显精致的多，不远处是栋小洋楼，颇有古风。这个……这个……
　　“这是我家院子。”
　　什么破院子！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图书大厦周围像话吗，这里不应该是CBD吗，房价一定很贵的，这是资本主义，是腐朽的。她的内心在咆哮，眼睛却上下左右扫视了一圈。“没有保安、警犬什么的？”
　　有模样端正的小姑娘上前说：“余先生，时间差不多了。”
　　“喂，我到底怎么进来的。”楚佩满脑子都是这句话，直到刚才的小姑娘走过来，“你赶紧沿着后门出去吧，余先生走后那个门马上就会关的，到时候你可就得绕大圈子了。”
　　“啊？”她回过神来。
　　“你一定是余先生的粉丝对不对，经常有人在院子外面转呢，你倒是大胆，居然敢闯进来。”小姑娘快人快语，倒让楚佩不知所措了。
　　几根若有若无的线索轰得一声衔接在一起。
　　直到被黎路远拽到主席台前，楚佩还是浑浑噩噩的状态。余山手下不停，抬头瞥了一眼，竟然笑出声来，“哎呀，果然是我的小书迷。”
　　身后爆发出一阵女生的尖叫和相机“咔咔”的响声，楚佩尴尬的低头，接过书羞涩的低头欲走。
　　“别呀，好不容易来一次，合个影呗。”黎路远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记着自己的任务，扬了扬手里的相机。
　　还没等楚佩反应过来，余山的手已经搭在她肩上，她一阵眩晕，大脑像被浆糊裹着般不知所措，什么都不记得，只有身体里最原始最本能对于那一瞬的温润触感额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