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劫难逃》佟豌豆

6、意料之外，情理之中（1）

　　两人沿着马路一直走，身边的车一辆接一辆驶过，衣风猎猎。楚佩有些惶恐，她多想吴青青此时在身边，可以把她耳朵撕得生疼然后大吼大叫：“楚佩你醒醒吧，要脸蛋没脸蛋要胸没胸要大脑没大脑，凭什么一见钟情，何况对方阅遍千山万水，你连跟草都算不上啊做什么梦呢！”不对，她会更直接：“你就是个傻逼。”
　　恋爱中的女人不都是傻逼么。
　　身后急促的刹车声传来时，她还没有回过神来，只觉左胳膊被拽的生疼，她无法反抗只得由着这股大力将自己甩到路边，地上的碎石子仿佛要嵌进肉里。这个情节好像在哪儿见过，剧烈疼痛中她还在思索，有货车司机摇下车窗大骂：“走路没长眼睛啊，家里死人了还是怎么的。”
　　“你才家里死人了，车开那么快赶着去送死啊，我本来规规矩矩的走路，要不是你想超车能出这事儿吗，我没让你赔医疗费就不错了。”听到家人几个字楚佩顿时怒火中烧，她嘴上不饶人噼里啪啦一顿乱骂，司机师傅扫了一眼她的手掌，恐怕被赖上，脚踩油门一溜烟儿走了。
　　楚佩这才觉得不对劲，那么惊恐的眼神像见鬼了一样，她随着司机的眼神往下看，手掌一片血红，并且顺着指尖滴滴答答的往下流，痛。
　　话说余山本来走在楚佩的斜后方，将她一把推倒之后，自己也扑倒在地，但之前有了楚佩的缓冲，反而没有多大问题，他难得有闲情逸致看楚佩跟司机吵，“这样多好，才像个20多岁的姑娘。”女主角这时很破坏氛围、一本正经又结结巴巴的说：“对不起余先生，有事咱们明天工作时间电话联系，我可能……得……先去医院包扎一下。”
　　他这才注意到楚佩的右手，血液混合着泥土呈现出诡异的黑红色，余山脸色大变，随即掏出手机说了几句，不多时一辆黑色幽幽停下，“去医院。”无法拒绝的口吻。
　　死了也值了，楚佩坐在急诊室里头昏脑涨的想。她的右手传来剧烈疼痛，心里却一片温暖，你想想，朝思暮想的人突然出现在你的生活中，你们一起压马路，他在车驶来的刹那一把推开你，虽然不是以牺牲自己为代价，这也值了啊。之后呢，之后发生什么事情？哦对了，余山好像打了一个电话。
　　但是，剧情似乎略微狗血！她忍不住回忆起欧巴们的故事：车祸、绝症和小三。果然是艺术来源于生活并高于生活。

　　“楚佩，你没事儿吧”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跑过来，她却吃吃的笑：“你怎么变成三个了，不对，是五个，五个黎路远。哈哈哈。”
　　“你脑子进水了？说什么胡话呢？”黎路远蹙眉。
　　“她不是脑子进水，是失血过多。”一个护士刚好走进来，“要住院啊，伤口太深，而且失血过多。”
　　之后的事楚佩就不太记得了，她昏昏沉沉的被送往一个又一个检查室，然后好像有人在耳边絮絮叨叨的说什么，“妈你别看电视了，我要睡觉，吵死了。”
　　有人在摇她的胳膊，轻声细语“你醒了？别睡了再睡太阳就晒屁股了。”
　　艰难地睁开眼，有个病号服坐在床前，似曾相识。“妈”她软软的叫了一声。
　　“我是乔雨寒。”声音变得不带一丝温度。楚佩一个激灵。
　　“雨寒姐，你怎么在这？好久不见哈哈哈”
　　“对呀种方式还真是特别呢。”彻骨的寒意，“说怎么把自己摔成这样了，嗯~”
　　楚佩支支吾吾的答不出话，难道要说自己太专心想剧情以至于被剧情里的男主英雄救美了吗？“你呢，你怎么也穿成这个鬼样子了，丑死了。”
　　这下轮到乔雨寒沉默了，她没想到这丫头会反咬自己一口，手指下意识的攥紧袖口，“我乐意。”
　　楚佩心沉了半分，随口问道“你胃病又犯了？”
　　“嗯，嗯对，是又犯了，所以来住几天院，没想到咱俩这么有缘分。”凌雨寒微微笑时正好看见黎路远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进来，“好啦，正主来了我就不打扰了。”说罢就走，连楚佩张口挽留的机会都不给。

　　“余先生呢”楚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张口就将二人陷于尴尬，一定是脑子被撞坏了。沉默许久之后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嗨，黎路远。”
　　黎路远哼了一声，把放在桌上的碗向前推了推，示意她吃东西。“不喜欢喝粥”楚佩嘴里嘟囔，肚子里的咕咕叫却出卖了她，“好吧，看在你的薄面上，爷我今儿个就喝了它。”黎路远这才扯了扯嘴角，好了，笑了就好，楚佩长出一口气。
　　“我的手怎么了？”她为了打岔真的是绞尽脑汁了。
　　黎路远的神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怎么了，废了。”
　　楚佩以为是吓唬自己，嘻嘻哈哈的没有当真，不就是摔了一下嘛，能把手摔废的几率得有多低，她人品得有多差。黎路远没有答话。
　　“不会吧，黎路远，我就是摔了一下……而已。”说到最后是自己也不能确定的语气。
　　“我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黎路远拿起一根烟，径直在她面前吞云吐雾，楚佩讨厌烟味，可是她没法出声制止，因为此时的黎路远看起来，真的像是遇到了大麻烦。
　　“有完没完，要死不活的，受伤的人又不是你，我到底怎么……”
　　“你听我说完再嚷嚷，伤口很深，里面的沙石很难清理出来，加上没有及时处理，失血过多，你已经昏睡了快30个小时。”他语气不疾不徐，楚佩的心也渐渐凉了下来。
　　“你怪余先生吗？”黎路远突然转移话题。
　　“不，为什么怪他，是我自己不小心。”
　　“你就死性不改吧你，迟早要毁在他手里，楚佩，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人。”黎路远狠狠的摁灭了烟头，夺门而出。
　　“哎，你还没有我的手到底怎么样了”
　　“没事，死不了，打几瓶消炎药就好了。”吴青青的声音像鬼魂一样飘进来。今天，还真是热闹啊。

　　黎路远离开病房后独自在医院里乱转，他很生气，真的很生气，每次见到楚佩都忍不住生气。昨晚接到余山的电话就匆忙赶往医院，原本的心疼在一瞬间变成愤怒，那个女人，怎么总是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而且，让他最介意的一点，是余山亲自送楚佩来医院的。
　　没走几步就满头大汗，夏天真的来了。他找到阴凉清净的湖边坐下，烦恼的揉着眉头，刚才把楚佩病情说的那么严重，不过想吓吓她，这人啊，怎么老是在不正经的点儿上变得奇正经无比。“怎么了这是？”一个非常舒服的声音从黎路远头顶上方传来。
　　他吓了一跳，抬起头来，“是凌若啊，你怎么在这？”
　　“昨天晚上你把我一个人晾下，所以今天来找你报仇的啊。”凌若说话时似笑非笑的盯着黎路远看。
　　“那个……不是，我一个朋友受伤了，实在不好意思，就是楚佩，你知道吧。”黎路远这才想起来昨晚凌若约了他吃饭，两人刚碰面就接到余山的电话。
　　凌若愣了一下，掩嘴轻笑：“开玩笑啦，我是陪妈妈检查身体，刚好看见你就跟过来了。”
　　“哦对了，不是说有事要跟我说吗，我昨天一着急给忘了，有什么事现在说吧。”
　　凌若倒是很宽容的摆摆手“没什么要紧的，比不上楚佩安全重要，已经解决了。”两人说完正事突然陷入尴尬，黎路远正想着如何打破这局面时，叮叮咚的声音响起，老板的来电真是救命，“余先生，嗯，是，我在，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老板的电话”黎路远无奈的摊了摊手，“我还有些事情，先走一步了。”
　　“你先忙你的，我再坐一会儿。”

　　黎路远边走边思考，凌若的眼睛里似乎总是闪闪烁烁，想说什么又装作风轻云淡的样子。他们的关系一般，不是不想帮，而是自己生活都过的一团糟，哪来闲心管这么乱七八糟的事。这点小心思倒是跟楚佩很完美契合。
　　两个人都深知没资格插手别人的生活，所以遇到事情总想逃。
　　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吴青青叽叽喳喳的声音传出来。还好，不是他们二人单独相处。“老板，楚小姐没什么大碍，休息一两天就能出院了。”
　　“我知道了，刚才这位吴小姐说的。都怪我不好，让小楚受伤了。”余山说的一脸诚恳。
　　“没有没有，是我自己不小心，要不是您，我可能早就一命呜呼了。”楚佩急忙答话。
　　“对，我们家楚佩干啥事都不上心，还得感谢您的救命之恩才是。”吴青青这个狗腿子，“黎路远你说是吧，咱俩出去买点水果什么的吧，我这来什么也没带，怪不好意思的。”
　　半拖半拽的拉走黎路远，房间里总算清净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