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劫难逃》佟豌豆

5、我知道你喜欢他 楚佩和

　　两人的关系在一年前还远不至于这么剑拔弩张。楚佩对黎路远的感觉，怎么说呢？不像闺蜜更像是母子，她母性情怀喷薄的时候恰好黎路远都在。
　　那时她还在疯狂迷恋余山。
　　大三时的人心大多戚戚然，见面第一句话永远都是“以后打算干什么？”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对未来都迷茫。有人着手考研考公务员，有人准备出国，有人天天像过年。楚佩要考研是一早就定了的事，而鬼才知道黎路远为什么放着到手的offer跑去考研。
　　他们理所当然的成了研友，加上吴青青和另一个孙泽（有你的番外~），四人团欢乐不断。吴青青纯属打酱油，楚佩和黎路远则纷纷将目标定在了B大，孙泽是黎路远的舍友，被家人逼着选择考本校的研。
　　黎路远当时也没有如今沉默，四人团中他和吴青青话最多，每天叽叽喳喳地闹个不停。苦中作乐的日子还算不错，至少在回忆里算是有滋有味。比如高考，所有人都在怀念那年的充实，又不会有人真的再重新来一遍。
　　意外来的猝不及防。楚佩初试考的很不错，除了政治外，基本都是正常发挥，为此她整个寒假都过的非常愉悦。爸爸一直希望她能上B大，中国人好像都有一种名校情结，楚佩十分理解，因为高考时胃痛以至于和B大擦肩而过，不仅是她，整个家庭都笼罩着一层阴云。

　　古人言：学而优则仕，即使有很多人在质疑高考的公正和必要性，但对绝大多数中国家庭而言，学习真的是唯一的出路。我们除了一步一步往前走别无他法。
　　不是所有人都像黎路远一样有天才般的大脑，不是所有人都有个爸爸叫李刚。
　　楚佩不愿意回忆，她深刻的知道回忆里的事物大多被下意识过滤，连苦难都会变成谈资。而在这个啤酒、微风的夏天，她没办法拒绝，必须给黎路远一个交代。
　　你怎么了？黎路远微微侧着头问，为什么不说话。
　　楚佩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独自陷在了这团漆黑的回忆里。她艰难地从回忆中跳出来，开始老老实实的招供。
　　大雪从年三十就开始下，纷纷扬扬无休无止，似乎要把整个城市吞没。楚佩每天挤公交去离家很远的地方置办年货，因为这里在打折，她必须得为读研存钱。
　　大年三十下午的的时候，爸爸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菜提前庆祝她考研成功。楚佩被赶出厨房，呆呆的坐在电视机前，“一年又一年”这个名字真是应景，一年又一年，她都守着这个小小的屋子，守着坐在电视机前的母亲。
　　忘了说的是，楚佩的母亲有抑郁症。她不说话的时候都会开着电视，任凭电视里吵吵嚷嚷，而楚佩曾无数次尝试着关掉电视，陪她说说话，然而，平时安静如空气的母亲这时就会完全变了一个人，歇斯底里的喊、会翻遍整个家、会砸东西来泄愤。完全是个疯子。
　　楚佩看着沙发上的母亲，心里叹息，小时候的母亲根本不是这个样子，她性格温婉，尤其是眼睛，清亮亮的不含一丝杂尘，可是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沙发套是她不久前才洗过的，虽然有些旧了但一尘不染，母亲蜷在角落，盯着电视的眼睛突然转过来：“佩儿，你想什么呢。”
　　楚佩一惊，是有多久没听过妈妈叫她的名字了。她鼻子一酸，眼泪吧嗒吧嗒的滚下来，母亲挪到她身边，笨拙而温柔的将她搂在怀里，“哭吧，受了什么委屈哭出来就好了。”
　　“妈，你不看电视了？”她好不容易止住哭泣问。
　　“不看了，自家女儿都没看够，看什么电视”
　　她心生疑窦，随即又安慰自己这样的妈妈不是更好吗，会陪她说话，会安慰她，这是多少年不曾有过的事了。
　　一家人团圆饭吃的其乐融融。

　　眼前这个人好像还是小时候那个温柔善良的妈妈，不会胡乱发脾气，不会一动不动的坐一整天。楚佩和爸爸心里都乐开了花，大年初一雪还在下，却依然阻挡不住她心口的温暖。那天晚上，妈妈说了好多话。
　　“后来呢”黎路远刚一张嘴就后悔的想咬掉舌头，后来大概猜得到。有些事情的痕迹就是这么重，哪怕是旁观者都料得到惨烈结局。
　　如果楚佩早一点预料到，如果她多想一点，如果……她想起《罗拉快跑》里那个红头发的女孩，当时写影评的时候觉得可笑，于是推翻电影重来一遍，大手一挥题目就叫《没有如果》，像是个悖论，但平心而论哪会有重新来一遍的事情。
　　现在想起来，她无比愿意去相信故事的真实性，以及深深的妒忌，罗拉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重来。
　　“大年初二的晚上，她死了，自杀，抑郁症晚期。”
　　黎路远沉默，他连一句“对不起”都没办法开口，何况楚佩也不需要。
　　“不要觉得抱歉，没关系的。”她淡淡的说，“已经过去了。”
　　黎路远没有问出口的是，跟你放弃B大有什么关系。
　　事实上，黎路远也知道自己不过是要一个借口，要一个原谅楚佩的借口。他对她的怨恨大多来源于她的不肯解释，而非事件本身。即使楚佩放弃B大研究生复试一言不发的离开，即使他已拿到录取通知书又放弃，即使在做不喜欢的工作，但是在见到她的那一刻都化作烟云。在黎路远心里，还能再见，看到她过的还不坏，就够了。
　　这么一种羞于启齿的爱。

　　盛世文化终于拿下了余山的案子。楚佩在会上听到苏莫文说这句话时先是激动的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随后又失手打翻了Keven的杯子，尽管被骂的很惨，她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不正常，绝对不正常”
　　“你说，她会不会是谈恋爱了”一群女的在旁边叽叽喳喳，完全影响不到她对着电脑屏幕微笑。
　　“你胆敢破坏我们策划部的老规矩”大姐大安宁过来拎着楚佩的衣服领子，“说，是不是背着姐姐们谈恋爱了？”
　　“不会不会，咱们是说好一起要单身快乐的。”楚佩可怜巴巴的解救下自己的衣服。策划部的女人们大都漂亮又单身，这似乎成了盛世文化一道独特的风景。姑娘们不是不想，只是单身的时间久了，不知道怎么开始。
　　那是怎么回事？你喜欢余山？
　　“嗯”字被一大片感叹词盖过，看吧，不是她要假装爱的多深沉。
　　“不过我觉得余山的助理长得真心不错”旁边有人补充。“小伙儿多精神，一丝不苟的，就是老板着脸，你说他不会是gay？”
　　姑娘们永远有说不完的话题，楚佩但笑不语。

　　“咳咳”苏莫文黑着老脸出现，一群叽叽喳喳的女人顿时作鸟兽状散去，一脸的不尽兴。“这个案子你跟着我做”苏莫文说这话的时候突然微笑了一下，楚佩当时就愣在原地，一股浓浓的不祥的气味从她心底升起，苏boss不正常。
　　很少见到苏莫文笑，不然大家也不会背地里叫他“包大人”。说他黑着老脸出现并不是一个修辞手法，苏莫文本身就是那种很健康的黑皮肤，除去他太凶、太严苛、不苟言笑的臭毛病，苏莫文真的很标致，楚佩发花痴的想。
　　这种标致是过了不惑之年的成功男性身上自然散发出来的不容抗拒的魄力。她一口气想了这么长的句子，不禁为自己骄人的文学功底沾沾自喜。
　　“说实话你这种善于总结陈词并试图为所有事情分析原因的心态是哪来的？”吴青青一脸鄙视的问。
　　她俩中间是热气腾腾的火锅，“对啊，你说我怎么所有事都必须总结一下才觉得算结束呢”楚佩几杯酒下肚，摇头晃脑地道。“嘿嘿，不管了，从小到大写作文就这样，我爸说领导都善于总结发言。”
　　“行行行，楚领导，来碰一个，祝你旗开得胜，跟着苏boss做大做强。”
　　楚佩喝的有些多了，她今天难得开心，盛世文化的高层这次是下了决心要打余山这张牌，这个团队绝对是最优秀的人才，她楚佩资历尚浅，本来一心想着拿下这个案子就离余山更近了一步，能亲自参与到案子的实施环节是想都不敢想的事，真的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哈哈哈，我真的太高兴了，吴青青。”
　　“行了我知道你高兴，从见面到现在嘴都没合拢过，小心下巴骨折。”吴青青吃的满头大汗。“不就是能见大明星，至于吗你，没出息的劲儿。”
　　楚佩头有些晕，她一只胳膊撑在胳膊上，另一只手不住的摁着太阳穴。“大明星？余山是大明星？我怎么会喜欢上这么一个大明星呢”
　　“呃？我知道你喜欢他，大学时就整天抱着那几本书嘛”吴青青只当她是喝多了说胡话，边吃边敷衍。
　　“不对，不对，是很喜欢很喜欢，想嫁给他的喜欢。”见吴青青没反应，她欲张嘴再解释，企图让对面吃的起劲的人明白。
　　吴青青粗暴的打断了她：“我知道，就像我喜欢李济阳那样喜欢对吗”
　　楚佩呆了呆，她借着酒精企图告诉吴青青，不然瞒着最好的朋友喜欢一个人总有隐隐的负罪感，没想到她明白。
　　“吴青青，你……那个，我不是故意不让你知道的，你知道那种感觉的，把喜欢当成小秘密，虽然我可能已经过了这么粉红的年纪，可是，我很早就喜欢他的。”楚佩急的胡言乱语。
　　对面的人低着头不说话，楚佩眼巴巴的看着，发现吴青青肩膀有些微微颤抖。她突然怒火中烧，酒壮怂人胆，嚯的站了起来“我不就晚告诉了你几年嘛，玻璃心个屁啊你是女汉子啊哭毛线哭，老子这么多年欢喜和忧愁都还没张口给你倾诉，你……”
　　吴青青猛地抬起头，因为压抑而扭曲的一张脸毫无形象大笑，边笑边敲桌子，“楚佩你这个蠢货哈哈哈哈哈”
　　楚佩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怂的事，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花枝乱颤的吴青青，而突然爆发的笑声让原本喧闹的火锅店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汇聚。她赶紧坐好，庆幸没有气急败坏的站到椅子上，“有完没完啊你。”
　　感受到旁边注视的目光，她转过头去，整个人都僵硬。余山正和几个人从楼上下来，“呵呵，呵呵，没想到余老师也来这种地方啊，真是体察民情。”她状若自然的放在叉在腰间的手干笑，一身冷汗，不知道被听到了多少。
　　赶紧走吧天呐，楚佩看着自己一身小市民的烟火气和余山的翩翩风度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怎么不能来火锅店呢，对了，这是你朋友？”余山和周围那几个人说了几句话径直走过来。
　　吴青青也才从极度震惊中恢复过来，伸出来的手又缩回去使劲在身上擦了擦“你好，余先生，久仰大名啊一定要给我签个名，我从大学就喜欢您的书。”这个没节操的东西，楚佩恨恨的想。
　　寒暄完可以走了吧，楚佩继续在心里默念，余光扫到自己的帆布鞋牛仔裤和溅了几点油的灰色T恤，出门没看黄历。
　　“哎呀，我公司还有点事，先走一步了。”吴青青麻利的擦嘴抓起包包一溜烟走了，还不忘边走边挤眉弄眼。自以为是！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