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四月是草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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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是草长莺飞的季节，桃花已经谢尽，但樱花开得甚好。一簇一簇水粉似的颜色，开满繁花的树枝随着微风的吹拂轻轻摇曳着，落下纷纷的花瓣雨。
笺言光着脚，慵懒的倚在粗壮的树干上，头枕着一只手，另一手拈着朵樱花放在鼻翼上轻轻的嗅着。樱花本身是没有什么香味的，但却莫名的给他一种舒适感。
其实笺言现在很闲，真的，作为一个皇子，笺言既不用去上课，也不用去学武，就四处游散着。说起来让人难以置信，不过他还真这样了。
现在的他七岁了，本该六岁就应该去上书阁去上课的，却被漪妃以他身体不好为由，驳了与她交好的一干妃众的提议，被好好的养在漪澜殿里。而且上面那位也不表态，别人自是不好说什么了。
不过这样也好，不用去和一帮小屁孩一天到晚的之乎者也，他乐得清静。而清静的好处就是，笺言这几年几乎把皇宫逛了个遍，走到哪儿都熟门熟路的。所以笺言现在知道，春天去哪里能看见繁花似锦的院子，落英徐徐的花簇。夏天去哪里能享受到绿荫的清凉，夏夜静谧的星河。秋天去哪里能看见火红似火的枫叶，鲜黄如金的银杏。冬天嘛，自然是留在漪澜殿最舒服了。
笺言捏着花的手向上移，挡住太阳位移后，透过树枝间隙落下的阳光。脚放下去悠闲的荡着，脚上的镯子发出铃铃的声响。
这镯子是漪妃交给笺言的，叫长思镯。是兰嫔死时留给自他的遗物，让他一定要保管好。
镯子并不算值钱，但做工精致细腻，高雅贵气。纯银的镯身，纹着曼陀罗花，镂空的双层间镶嵌着玉质小巧的铃铛，铃铛上还有纯白色的，不知是玉石还是什么材质的菱形片状，好像是用来固定铃铛的。
只是笺言嫌它太过女气了，不喜欢戴在手上，便把它戴在了脚腕上。好在这镯子里有根银丝，可以收缩镯子的大小，不然戴上去可就拿不下来了。
夜笺谦站在远处看了许久，久到阳光在他身上晒出一层薄薄的细汗。他不知道他该怎么形容他看到的一切，仿佛他的全世界只为等待这一天，等待那个树上的人的身影落入他的心里。以至于多少年后他都记得，那个倚在樱花树上拈着花浅笑的人，那个轻挽着发丝荡着腿的人，那个让他爱到心底泛疼的人。
眼中的人懒懒的倚在树上，粉白相间的花瓣随风起舞，及腰的青丝与花瓣在空中蜷卷缠绵。阳光透过树枝在他白皙的脸上落下点点光斑，月白色的衣衫在花枝间翻飞，白嫩的赤脚悠闲的荡着，脚上的镯子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一声一声拨动着他的心弦，让人无法自拔。
“言，言你在吗。”突然一声稚嫩的声音打破了此时的宁静，夜笺谦回过神来，闪身藏入柱子后。微微投出视线，就看见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蹬蹬的跑过来。
“言你在哪里，出来了。”夜笺骜大声的喊着，稚嫩的声音在偌大的院子里回响。
看着笺骜在树下可着劲的喊着他，坐在树上的笺言顿时一阵无语加无力。这才清静一会儿，怎么那么快就找到了，他这个弟弟还真是粘人啊。
没错，下面扯着嗓子喊的人，正是比笺言小三岁的夜笺骜。笺骜午觉醒来后，看见经常陪着自己的三哥又不见了，就急忙出来找了。
“不要躲了言，不然下次我一定缠着你，让你哪里也去不了。”见自己三哥一直不出现，笺骜拿出自己的杀手锏，恶狠狠的说着。
许是心疼弟弟在下面喊得辛苦，许是因为被笺骜的语言‘威胁’到了，笺言无奈的叹了口气后，翻下了树。
笺骜听见声响，回头见看见笺言赤着脚从树上跳下来，之前郁闷的一张小脸露出欣喜的笑容。闪亮的眸子泛着任谁都能看见的喜意，圆润的小嘴咧得大大的，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
他果然没听错，刚刚的叮当声是言脚上的镯子发出的声音。为了能找到言，他可是下了一番功夫去练的，没办法，谁叫言总是藏起来，让人想找都找不到。
“我就知道言在这里。”笺骜兴奋的说着，迈着小腿奔向笺言。笺言被他扑了个满怀，皱了皱眉，轻轻推开他：“不要老是叫言，要叫三哥知道吗？”
“才不要。”笺骜扭过头，气鼓鼓的说道：“我就要叫言，而且只有我才能怎么叫。”
“为什么，我比你大多了，叫哥哥有什么不对吗？”你个小屁孩，以我实际的年龄来算，不让你叫叔叔就不错了。
“因为我喜欢，不行吗。”笺骜瘪瘪嘴，声音有些委屈。他就要这样叫言，而且只有自己能叫这个字。
“你还真是霸道耶，行了行了，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吧。看看你，本来就跑得汗淋淋的，现在还苦着张小脸，看着真是傻里傻气的。”笺言无奈，只得依了着小鬼头。
笺骜把头埋在笺言怀里，露出个得逞的笑，他就知道言心软。不过还没高兴多久，就被笺言从怀中提了出来。“名字随你，可是以后不要总是抱着了，那么大了，丢不丢人。”
“言”笺骜垮着脸，再一次装可怜。
“别得寸进尺啊，说不行就不行。”笺言板着脸，一副没得商量的样子。
笺骜装了半天的可怜，见笺言不理他，知道笺言是说真的了。整个人顿时都篶了，随即又蹦起来，牵起笺言的手：“没有怀抱，牵手总可以吧。”说着没等笺言反对，就拉着他向院子外走去。
笺言看着他这样任性的样子，不由得一阵恍惚。吶小六和小七，那时的他们也是如此吧，还有那两个人，他们。不行，笺言使劲摇摇头，打断这种回忆。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不能再想了，你现在是夜笺言，不是熠言。
“言，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见笺言一直不走，笺骜有些着急的问道。
“没事，我们走吧。”笺言深深吐出一口气，一只手提着鞋子，一只手拉着笺骜朝前走去。
“哦”夜笺骜紧紧拉着笺言的手，没有一丝松懈，像握住了自己的全世界，和最珍贵的宝物。
夜笺谦是等到笺言们走远了，才从柱子后面出来。“原来他是自己的三皇弟啊，看来和传闻中的不一样呢，夜笺言。”缓缓的念着这个名字，夜笺谦的嘴角扬起迷人的弧度。
“走吧，古离。”对着空中说了一声，夜笺谦便转身离去。
曲华殿，皇帝休憩的地方。沐浴后的夜蒼晨倚在榻上，淡绿的长袍微敞着，露出他结实精壮的胸膛。英挺的眉轻敛着，眼里满是无聊，还未风干的墨色长发还泛着湿气，修长的手慵懒的翻着手中的书，举手投足之间是说不出的贵气。
夜蒼晨没说话，懒懒的听着跪在地上的人的报备。“如今，影卫一百零七人，还请皇上验收。”
“嗯，知道了。“夜蒼晨抬头看了南宫棋一眼，又再次回到书上，淡淡的语气，让人听不出丝毫情绪的波动。
南宫棋没有动，就这样跪着，一时间气氛静谧的可怕。丛然平时心思缜密，但也猜不透上位者的想法。
“皇上，太子殿下已经来了。”萧英的声音适时的响起，打破了此时的沉默。
“让他进来，你先下去吧。”夜蒼晨挥一挥手，示意南宫棋退下。
南宫棋暗暗松了一口气，为皇室办事还真是难啊，还好只有四年自己就自由了。只是四年后，大概就看不到那个人了吧。想到这，南宫棋却突发奇想的想去和萧英打一个招呼。起身，南宫棋躬身一拜后便离去。
夜蒼晨瞟了一眼南宫棋离开的方向，前殿。摇摇头，都是两个榆木脑袋，笨的要死。
要是朕的话，朕一定会牢牢抓住，无论他是谁，无论他心里有谁，朕也绝不放手。若是此生注定爱而不得的话，那朕宁愿一世孤独，也不愿悔恨终身的虚度百年。
“小圆子，南宫棋提上来的那一百零七个影卫，你去验收吧。”
“哦，啊。”正在旁边走神的小圆子被下了一跳，怎么又是他：“不行的皇上，管着死士就够奴才累的了，影卫就不要了吧，奴才经验不够的，再说”
“经验不够啊···，那再把亲卫队交给你，多提炼提炼，经验就有了。”
“什么，皇上您这是要小奴的命啊，我···”小圆子瞠目结舌，不相信自己主子居然那么狠，而实际上夜蒼晨就那么狠。
“怎么，你还有意见？”夜蒼晨瞪了他一眼，语气阴深的说道。
“没···没有意见。”得得得，您是祖宗，我那敢有意见。小圆子哭丧着脸瘪瘪嘴，在祖宗大人的淫威下，只得委屈的点点头。
夜笺谦进到内殿，见夜蒼晨倚在榻椅上翻着书，躬身一拜，恭敬的说道：“儿臣见过父皇，愿父皇万福。”
“起来吧，怎么来的那么晚。”夜蒼晨翻着书随意的问道，对于这个儿子，他向来是最满意的，因为这孩子眼中的傲气和他儿时一样。年仅十岁，就有帝王的风范与气度，做事谦和得体，遇事稳重冷静，只是心思还不够成熟而已。若今后好好教导，不出意外的话，就会是自己的继承人。
夜笺谦起身，如实回答：“因为在路上遇到三皇弟，所以耽搁了些，希望父皇不要怪罪。”夜笺谦看着自己的父皇，这个十五岁就登基的男人。为巩固自己势力，多年来暗藏锋芒，隐忍而不发，谋定而后动。在短短的几年，就铲除朝中一干功高震主的门阀世家，把大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为自己能有这样的父亲而感到骄傲着嫉妒着，所以一直以自己的父亲为目标，他相信，他会赶上他，甚至超过他。
“笺言？他怎么了”听到笺言的名字，夜蒼晨皱着英挺的眉翻过一页书，语气充满不耐。一想到那个懦弱无能的孩子，他就忍不住厌烦起来。
“没怎么，就是儿臣见三皇弟在院子了玩，想着三皇弟的病大概是好了，应该可以让他去上书阁学习知识了。”或许是出于私心吧，与其让父皇派人去查，引起父皇的注意，还不如说实话，大小父皇的疑虑。
“为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关注起他来了？”夜蒼晨放下书，打量着他这个一向冷漠的孩子，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些端倪。
夜笺谦承受着夜蒼晨的省视与威压，眼神有些心虚，但还是强作镇定的说道：“没什么，只是想着我和二皇弟在那么大时，早就在上书阁做早课了，连四皇弟前两天都已经在上书阁习字了。像三皇弟这样年岁了还没学字习礼的，已是不合礼仪了。虽说三皇弟之前以身体不好为由，可以不去上书阁，但现在病都好了，如果再不去的话，会惹人非议的。”
夜蒼晨看着这个在自己面前款款而谈的孩子，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赏。虽然这孩子说得合情合理，但毕竟年岁尚小，刚刚眼里的心虚还是被自己捕捉到了。
“这样啊，那好吧，朕这就传个口谕，让漪妃准备一下，送三皇子去上书阁吧。”
“真的，儿臣谢谢父皇。”夜笺谦一听笺言也要去上书阁，激动的心情让说话的声音都兴奋起来，只是他自己美发现而已，不过这却更加证实了夜蒼晨的猜测。
夜蒼晨半敛着眼。看着眼前抑制着激动，携着一抹笑平静答话的孩子。不禁猜想，到底那孩子做了什么，能让一个平时淡漠沉稳的孩子，露出他真正的天性的一面，看来得让萧英去查查了。
悲催的是，其实笺言什么也没做，就莫名其妙被这两父子关注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