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心（狄尉）》倚杖听江声

22、第 22 章 得

　　得了尉迟真金的命令，陆宇立时连爬带滚，扑到跟前。
　　还未等尉迟真金问话，他便连连磕头，一边痛哭一边说道：“求达人快去找锦妡姑娘。再迟片刻，她可就不活了！”
　　听到这话，狄仁杰立时转身扭头，却不小心触动了伤口，轻呼了一声，被沙陀忠一把按了回去。
　　狄仁杰还想挣扎，却看见尉迟真金斜睨了他一眼，不由悻悻地将头扭了回去。
　　尉迟真金将目光重新转回陆宇身上，问道：“你的意思是锦妡姑娘还活着？”
　　陆宇连连点头：“再不去救，就迟了！”
　　尉迟真金缓声道：“锦妡姑娘的确还活着，第二日一早为她更衣的婆子就发现她一息尚存。只是——”
　　尉迟真金止住话头，用左手搭在右手手腕上，一幅漫不经心的模样。陆宇忙抬眼去看他，却见他忽然将脸色一变，瞪起眼睛，厉声道：“本座早已下令封锁了消息，你又是如何得知的。你与这案件到底有何干系，说！”
　　陆宇浑身一抖，整个身子都软了下来，如一滩烂泥瘫在地上。
　　这时，狄仁杰开口道：“陆宇，你须得将前因后果交代清楚，否则，我们可救不了锦妡姑娘！”
　　听到“锦妡”二字，陆宇突然抬起头来，似是下了莫大的决心，身子也直了起来，开口道：“事到如今，只要二位大人能救出锦妡姑娘，就是让我陆宇死，也没什么不甘了。”而后他恭恭敬敬地对狄尉二人磕了个头，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这陆宇祖上曾在前朝任过太医。当初隋文帝杨坚虽雄才伟略，却惧内成性，而独孤皇后心狭善妒，一旦见有宫人受宠，必想方设法将其毒死，隋文帝虽心有不愿，却也不敢说些什么。那陆氏太医有位妹妹被遴选入宫。陆太医心知妹妹温婉娇媚，一旦被皇帝看中，必会宠幸。他担心妹妹遭独孤皇后迫害，日夜研究，试遍百草，终于被他创出一种天下少有的奇毒，名唤“回天”。中“回天”者，毒发症状犹如服食了蚀心草，然十二个时辰之内只是处于假死状态，若以石菖蒲熏蒸银针，刺激几处大穴，就可令其从假死状态复苏。再过二十四个时辰，待毒性沉淀，再喂食以梅花冰片、当门麝香、真蟾酥等十二位味药材研制的梅花还魂丹，此毒便可彻底清除。然而如若二十四个时辰之后仍未能服食丹药，则毒性深入骨髓，金石难救、回天乏术。
　　后来，陆小妹果然被隋文帝看中，独孤皇后心生妒意，以狐媚惑主为由，赐以毒酒。陆小妹饮酒时偷偷将之倒进袍袖，而后服下一直随身携带的“回天”，待毒发后，陆太医偷龙转凤，偷运出陆小妹，施术救活，保住一条性命。
　　隋文帝也因着独孤皇后的善妒，子嗣单薄。后次子杨广继位，因其奢靡残暴，引得四方诸侯起兵，最终李代杨氏，改朝换代。陆氏一族也流落民间，几经辗转，因着生活艰难，祖辈的医术大部分都未能延续，陆氏后人也再没有从医者。然“回天”的方子却被视为保命之术，祖祖辈辈一直传了下来。
　　再说陆宇，少年时双亲早亡，揣了祖传奇方，将身卖于得月阁做了个卑贱的奴仆。平日里在人面前奴颜婢膝，向来无人瞧得起他。来得月阁的客人自不必说，心情好的，施舍般打赏些小钱，心情不好的，叫几声“狗奴”是轻，踢打几下也是常有的事。阁中的姑娘性子傲慢又正当红的，自不会正眼看他，稍微和善点的，也就拿他当个下人。唯有舞妓锦妡，早年未卖身前，家中有个幼弟。如今见陆宇年纪轻轻就历经世态炎凉，不由想起幼弟，心生同情，见他衣衫破了也不知缝补，便主动让其将破旧衣衫拿与她。一来二去，两人熟了，锦妡待陆宇更是贴心，每每客人赏了新奇玩意儿，也总会拿与他一些。更常常会与之说些体己话。在她心中，陆宇已经俨然是她弟弟一般。
　　但陆宇对锦妡却不只姐弟之情如此简单，然而少年人萌动的情怀才刚刚发芽，却就被兜头的凉水浇了个正着——锦妡与王书文两情相悦。本来，他对锦妡濡慕之情甚深，想着王书文乃官宦子弟，锦妡如能跟他过上好日子，也便罢了。不想，王书文父母对二人之事极力反对，锦妡为此整日愁眉不展。这些，陆宇都看在眼里，无奈他一个小小奴仆，虽心中着急，却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得在日间想方设法说笑话哄锦妡开心。
　　哪成想，前一段时日，得月阁中竟都未见到王书文再来，锦妡更是常常暗自饮泣，借酒浇愁。一日喝得多了，锦妡对他垂泪言道：“还不如当初未与王公子结识。”
　　陆宇一心维护锦妡，见她为情所伤，不由对王书文心生怨恨。那日王书文终于又来得月阁，拿了个小盒子，与锦妡偷偷埋于院内。陆宇只当王书文又拿什么奇巧之物哄骗锦妡，越想心中越是嫉愤，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回天”偷偷放进他们饮用的茶水里。心里想着，没有了王书文，锦妡就不会有如此多烦恼。只要他们喝下“回天”，就可伪装成二人殉情，而后自己便可借机将锦妡偷出得月阁。待救活了她，向其言明真相，锦妡也定能体谅自己的一片真心，届时二人天涯海角自去逍遥。
　　然而，事与愿违，锦妡王书文被毒倒后，当夜竟有蒙面人夜袭，陆宇潜入锦妡房中为她施以银针，险被尉迟真金作为凶案疑犯缉拿。隔日锦妡更是被掳劫，不知所踪。陆宇找出他们埋下的盒子，送到大理寺，本指望能作为线索，速速寻到锦妡，却迟迟不见大理寺动静。眼见二十四个时辰将过，陆宇心内着急，想起尉迟真金与狄仁杰如此重视那盒子，料想掳走锦妡之人也许是冲着这盒子来的。这才放出自己发现盒子的消息，只盼那拨人能将自己也掳了去，届时自己哪怕拼得一死，也先救活锦妡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