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心（狄尉）》倚杖听江声

21、第 21 章 夜已深

　　夜已深，这时分正是入梦休息之时，本应万籁收声。安平坊一处普通民宅内却是火光通明，人影闪动。
　　随着大理寺卿如离弦之箭冲向敌方，大理寺众人纷纷与敌手战于一处。
　　那王德恩也是个硬手，半生戎马练就一身武艺，平日里擅使一根混金长棍，舞将开来，身周七步无法近人。
　　然而他此次出来乃机密行事，故未带长棍，于是随手抄起从狄仁杰处收缴而来的亢龙锏，虽不如平日惯使的长矛那般趁手，但依然威力非凡，更兼亢龙锏乃天降神兵，王德恩舞动起来竟有意想不到之威力。
　　只见尉迟真金疾冲而来，身未至，两枚四棱镖已夹带着风雷之声破空而来。王德恩眼都未眨一下，挥起亢龙锏舞成一面铜墙铁壁，飞镖撞到神锏，“铛铛”两声，改变方向弹向墙壁，又是“噗噗”两声，两枚飞镖打着旋儿嵌到砖墙上，直激起一片砖石碎屑，须臾间深深没入墙体。
　　那边飞镖射失，这里尉迟真金也已飞身而至，眼看着就要撞上那亢龙锏舞成的铜墙铁壁，只见他身形不变，将刀往地上一点，原本前冲之势立时变作上升之力，借这一点之力，硬生生拔高数尺。
　　尉迟真金身形骤变，看似躲避锋芒，实则避实就虚，上跃之势不减，手上银链哗啦一声如灵蛇出洞，快如匹练卷向王德恩右手。铁球带着银链滴溜溜顺着王德恩手腕绕了三圈，使得他手上舞锏的动作一滞，而尉迟真金飞身接近梁顶之际，双足在横梁上一点一勾，来了个倒挂金钟，手上扯紧银链，就这么头下脚上地与王德恩较量起气力来。
　　一时间二人僵持不下，身周大理寺众与王德恩的手下你来我往，呼喝声不断，唯独这二人身处战局之中，却岿然不动，仿佛此时此地，只剩下手中的银链，和银链那头与自己角力的对手。
　　未几，斗室内突然响起“卡啦啦”的声响，初极细微，后逐渐增大，随着声响渐著，梁顶上悉悉索索掉下木屑碎瓦。尉迟真金大喝一声：“都退出去！”
　　屋内大理寺众人闻声纷纷走避。
　　尉迟真金一抖手腕，收回银链，提起一口气，腰上使劲，以勾住横梁的双脚为轴，身体画了个半圆，凭空直立起身子，足下一点，穿屋破瓦，冲出斗室。他刚跃出三尺，底下房屋便轰然坍塌，激起滚滚尘土，经久不散。
　　王德恩手下未及逃离者被掉落的砖瓦梁柱砸中，惨叫连连，有二人侥幸逃出，立即就被守候在院中的官差拿住，动弹不得。
　　王德恩本人虽被砖瓦柱石击中几下，但仗着一身横练功夫，倒是没有大碍，然而到底失却了先机。尉迟真金自半空俯冲而下，右手一甩，脱手刀打着旋儿飞下来，绕着王德恩身周盘旋了一圈，趁其被吸引了注意力之际，银链铁球势如奔雷，呼啦啦紧紧缠住了亢龙锏，一紧一收，神锏离手，在半空中画了道弧线，直插进地面两尺有余。与此同时，尉迟真金已冲至地面，足尖刚一沾地，就如跳胡旋舞般转了一圈，右手一招，正握住飞还的脱手刀，顺势挥去，堪堪在王德恩颈侧停住。
　　“王大人，承让了。”尉迟真金的脸上又挂上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王德恩重重哼了一声，却再不敢乱动分毫。
　　院中持刀守候的差役纷纷上前，将王德恩绑了，押到一边。
　　尉迟真金这才收刀入鞘，稍稍松活了一下手腕，正待向王德恩问话，那边院角沙陀忠突然“哎呀”一声。
　　尉迟真金立时几步跨到跟前，只见狄仁杰趴靠在院墙上，歪着脑袋，半阖了双眼，唇色苍白。他背上的衣裳已经被沙陀忠扯开，露出一道狰狞的刀口，直从右肩一直延伸到左边腰眼处。所幸沙陀忠已对刀口进行了处理，血已止住，只是皮肉外翻，看上去甚为可怖。
　　尉迟真金皱了皱眉头，问道：“他伤势很重？本座这就去请王太医。”说完作势就要差人去王溥药庐。
　　沙陀忠跳起来，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无需劳动我师父！”
　　尉迟真金狐疑地盯着沙陀，后者愣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笑道：“刚刚止血散倒太多了，有点可惜！”
　　紧接着他又解释道：“幸亏狄仁杰机警，中刀时往前扑了几步，使得这一刀只是伤了皮肉，未能损及脊柱。现在止了血。等回去，我再熬制点金创膏敷上，过个三、五日就可正常行动了。只不过如要动武，还得修养月余，以免伤口崩裂。”
　　这边，狄仁杰也睁开了眼睛，扭头笑道：“下官不妨事，只是这止血散劲头挺大，有些辣人啊！”说完他还“丝丝”抽了几口凉气，以示自己所言不虚。
　　尉迟真金这才不再有疑，点点头道：“你再坚持一下，本座即刻命人送你回大理寺。”
　　正说话间，突然有人大呼道：“尉迟大人！快去找锦妡姑娘啊！”
　　原来是陆宇。在逃亡路上被尉迟真金撞见以后，他就一直跟在大理寺队伍之中。方才众人缉拿王德恩等人时，他躲在墙角不敢说话，现在见局势已定，突然大喊起来。
　　陆宇身边的差役见陆宇的呼喊招来了尉迟真金的目光，慌忙推了他一把，呼喝道：“喊什么？这里也是容你放肆的？”
　　却不想一向畏缩胆怯的陆宇，此时却如吃了熊心豹子胆，依然大喊不止。
　　见陆宇越发放肆，甚至要往尉迟真金跟前冲，两旁差役连忙将人扯住。
　　陆宇却仿佛疯了一样，一边不断挣扎，一边不住声地喊道：“求大人快去找锦妡姑娘！求大人快去找锦妡姑娘！”
　　尉迟真金将脸一沉，吩咐道：“带他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