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心（狄尉）》倚杖听江声

19、第 19 章 持刀的

　　持刀的皂衣汉子已至狄仁杰身侧站定，只等主人一声令下，就手起刀落，了结了这个大理寺丞的性命。
　　狄仁杰挣扎着勉强抬起头来，在此生死之际，竟然还扯出了一个笑容，他看向王德恩，目光灼灼：“王大人该不会以为是越王下的手吧？
　　王德恩神色一变，忽的转过头来，盯着狄仁杰道：“你知道什么？”
　　狄仁杰却不说话，只是勾起嘴角看着他。
　　王德恩使了个眼色，按着狄仁杰的二人手上松了松劲道。
　　狄仁杰趁机一挣，直起腰板，继而站起身来。
　　王德恩眼珠转了转，沉思了片刻，道：“也罢，你终归逃不出去，我也不怕你使什么手段，要知道什么，尽管问吧！”
　　“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为什么会落到王公子手上？”狄仁杰也不客气，开口便直奔主题。
　　王德恩瞧了一眼被羁押一旁的陆宇，似是犹豫要不要令其回避，后转念一想，这人终究也是留不得的，也就不再避讳什么，干脆道：“这盒子有个来头，叫‘九转乾坤匣’，乃我王氏家传之宝。据传是太昊以陨石所制，刀劈不破，火烧不损。盒面上的九个孔洞暗含乾坤易理，可生无穷变化，唯有依序触发机关，方能开启盒子。”
　　狄仁杰点点头，接道：“想必这触发机关的口诀，天下间只有王大人和令公子知道了。”
　　王德恩闻言竟然生出感慨，微微叹了口气，道：“这口诀，父传子，子传孙，乃我王家世代相传。”
　　一言至此，他脸上又显出恨恨之色：“书文一向乖觉，却不想被那舞妓迷了心窍，为能与她双宿双栖，竟不惜盗出‘九转乾坤匣’，以此相逼。”
　　“如只是一个空盒，虽则珍贵，但也不至于能以此作为要挟，想必紧要的还是盒中所装的事物吧。”狄仁杰故意停顿了片刻，果不其然，看到王德恩眉角一跳，这才又接道，“待狄某猜猜看，这事物定是与越王有关。恐怕其中装的是王大人与越王结盟定约的凭证？”
　　王德恩倒也痛快，哈哈一笑，道：“狄仁杰果然名不虚传，深谙见微知著之道啊！不错，盒中装的正是我与越王的盟书。”
　　原来，这王德恩在三月之前与越王结成盟约，双方约定互为盟友，守望相助，共谋大事，并写下凭据，置于“九转乾坤匣”中。不料，王德恩与越王派遣的信使密谈之际，却被其子机缘巧合窥得秘密。那王书文正因父亲一力反对他迎娶锦妡之事愤懑不已，此时正抱了哪怕私奔也要结成鸳盟的心思。此等机密被他得知后，不由动了心思。谋划了多时，终于在那日，趁父亲上朝未归，王书文盗出“九转乾坤匣”，留书一封，表明心迹：坦言此生非锦妡不娶，只要父亲点头允诺他二人结成夫妻，他便交还宝盒。
　　王德恩本待假意安抚儿子，令其交出“九转乾坤匣”后，再做计较。却不料，第二天就接到了王书文殉情而亡的消息。
　　“你知道王公子一心以‘九转乾坤匣’为质，以为日后可将锦妡姑娘明媒正娶迎进门来，断不会在此时存了殉情的心思。所以，他二人必是被人谋害。”狄仁杰伸手抚了抚颚下胡须，又接着道，“但王大人为何怀疑是越王派人下的手，你们不是已缔结了盟约吗？”
　　王德恩冷笑一声道：“这只老狐狸，终究是不放心盟书放在我这里，早就起了心思，暗中想夺回盟书，以此制肘于我。”
　　说到此处，王德恩将话题一转，道：“你想问的，我都已尽数作答。现在该轮到你了吧！凶手到底是谁？”
　　狄仁杰将目光往两旁扫了扫。这是一件不大的屋子，内里几无陈设，只在正对大门的方向靠墙摆着一张木桌，桌旁放着两把藤木椅子。狄仁杰进来时，王德恩本坐在椅上，方才说到激动处，才站了起来。而狄仁杰则站于屋子中央，身后跟着二人，正寸步不离地紧盯着他。另有陆宇正瑟缩于右后方，身侧由一人看管着，大约是看他不会武功的缘故，那人只是将一手虚搭在陆宇肩膀上。其余还有四人则分列屋子两侧。斗室之内只燃了一支蜡烛，此时“哔剥”一声暴起一个灯花，室内骤然亮了一下，转瞬又暗了下来。
　　狄仁杰漫声答道：“凶手正是——”一言未尽，突然一个后仰，右手虚握成拳，食指曲起，直撞向右后方看押者胸口的膻中穴。那人受袭，捂着胸口连退数步，狄仁杰则借着这一击之势，一个后翻身，落到陆宇身后，左手横肘正击退看押陆宇之人，右手成爪，一把掐住了陆宇的喉咙，沉声道：“都别动！”
　　屋内人万没料到，此时竟突生变故，俱是一愣。
　　狄仁杰把陆宇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笑道：“在没有探知‘九转乾坤匣’的下落之前，王大人想必不会让陆宇死吧？”
　　王德恩往前踏了一步，干笑了两声：“你自诩正义之士，我就不信，你会下得了手！”
　　狄仁杰却笑得云淡风轻：“王大人若是不信，不妨一试。”
　　王德恩一怔，恨声道：“你待怎样？”
　　狄仁杰道：“狄某只求能留得一命，王大人若能网开一面，狄某必定远走他乡，今日所言绝不会泄露只字片语。”
　　王德恩隆起眉峰，沉吟了片刻，继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狄仁杰，你莫要诓我！别说你绝不会远走他乡，就是能严守机密，你活着一日，就是我心腹大患，你说我怎能放你离开？至于‘九转乾坤匣’，天下也只有我一人能打开，我也不怕它落到他处。”
　　狄仁杰此时已带着陆宇退到门边，只盼能寻着空隙，遁身而走。怎奈对方人多势众，盯防甚严，自己又不可能当真伤害陆宇性命。此刻见王德恩似是主意已定、杀心又起，不由在心中苦笑一声：“难道我狄仁杰就当真只能引颈待毙？尉迟，这案子就看你了。”
　　一念至此，狄仁杰当机立断，一掌拍开大门，本掐着陆宇的那手顺势往后一带一推，大吼了一声：“走！”当即将陆宇推出门外，自己则返身迎向当头劈来的长刀。狄仁杰这是打定了主意要只身缠住王德恩等人，以争取时间让陆宇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