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心（狄尉）》倚杖听江声

18、第 18 章 夜，寂静无

　　夜，寂静无声。
　　狄仁杰一路跟着那伙人走街串巷，越过坊门，追到了洛阳主道。
　　日间车来人往的神都主道，此时不见一个人影，宽阔平直的黄土路一直延伸向远方暗夜之中，仿佛大道尽头伏着一头洪荒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静待猎物自投罗网。
　　虏劫陆宇的那几人十分警觉，一人扛着陆宇，其余四人分列四方掩护，一边飞奔，一边四下观望，以防有人尾随。
　　神都主道没有屋宇可供遮蔽身形，为了不暴露行踪，狄仁杰翻身滚进道旁排水沟，矮身
　　趟着沟底的泥水而行。
　　如此一路尾随，在大道上行了约大半柱香功夫，到了永安坊，越过坊门，那几人进了一处寻常民宅。
　　怕宅院中另有埋伏，狄仁杰没有贸然跟随进去，而是绕到宅子另一边，扒着墙头观察了片刻，确定无人看守，这才翻身入内。
　　宅院中一片漆黑，只有一间屋子透出昏黄的灯光。
　　贴着墙壁伏身潜行至那间屋子窗下，狄仁杰凝神细听屋内的动静。
　　只听屋中响起一中年男子的声音：“可找到东西了？”
　　狄仁杰记忆超群，对于人声过耳不忘，此时乍闻此声，立即浑身一震，这中年男子竟然就是上折冲府都尉，此次得月阁殉情案死者王书文之父——王德恩。
　　如此看来，果真印证了他和尉迟真金此前的推测，夜袭得月阁的那伙黑衣人正是王德恩所派。
　　狄仁杰聚起耳力继续去听。
　　只听一人回答道：“搜索得月阁的几个兄弟还未回来，属下等先把陆宇带回来了。”
　　王德恩“嗯”了一声，似又对另一人问话：“你声称挖到一个宝盒，是个什么样子？”
　　一年轻男子的声音传来，却不是陆宇是谁？显然是那伙人虏回他后，用什么法子将其弄醒了。
　　只听陆宇答道：“小的的确挖到一个盒子，这个盒子一尺见方，非金非木，盒子上还有九个小孔。”
　　“盒子在哪儿？”王德恩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急切起来。
　　陆宇却没有回答王德恩的问话，而是反问道：“锦妡姑娘可也在你们手上？”
　　旁边仿佛有人踹了陆宇一脚，呵斥道：“死狗奴，也不看看现下你是什么处境，怎轮得到你问话？”
　　陆宇挨了一脚，哀哀哭泣起来，道：“望好汉开恩，我只想见见锦妡姑娘，到时一定将盒子交出来。”
　　见陆宇还是不识好歹，旁人又是一阵拳打脚踢，直到王德恩出声制止，这才停了下来。
　　王德恩道：“陆宇，你要见那舞妓作甚？赶快将盒子的下落交代出来，否则性命难保。”
　　陆宇闻言翻身跪起，连连磕头道：“人命关天，好汉就让我见见锦妡姑娘，再晚就来不及了。如果锦妡姑娘不能活，那，那……”陆宇微微踌躇了一下，继而大声道，“那你们也别想找到盒子！”
　　王德恩冷哼了一声，沉声道：“那舞妓不是已经死了吗？胡说什么人命关天的话。再者，莫说那舞妓不在我手上，就是在，也由不得你和我讨价还价！”
　　正听得入神，不料身后突然有人厉喝一声：“什么人！”狄仁杰这才想起方才王德恩手下曾提及还有另一拨人在得月阁搜寻盒子，此时想必他们回来了。
　　背后一阵风声夹带着利刃的寒意向他扑来。
　　狄仁杰就地一个翻滚，堪堪避过刀锋，还未待起身，第二刀、第三刀就接连招呼过来。
　　屋内人听到动静，也纷纷冲将出来。一时间狄仁杰四面受敌，只是仗着亢龙锏乃神兵利器，才勉强得以自保。
　　无奈敌众我寡，亢龙锏虽能勘破一切兵刃之破绽，但狄仁杰还只是初窥此法门径，使用起来远未到得心应手的地步。时间一长，面对敌人的轮番攻击，他渐渐感到力不从心。一个不留神，竟被一人用刀背击中手腕，亢龙锏立时脱手，再要去抢夺兵刃反抗，两把长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屋内王德恩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首藤木椅上，见手下押进来一人，白面微须，认出正是大理寺丞狄仁杰，不由干笑了一声：“宵禁时分，狄大人还出来听墙根，真是空闲得很呐！”
　　狄仁杰见王德恩毫不避讳自己的身份，心知他必定已经起了杀心，暗自道：“为今之计，唯有想法拖得一时半刻，只盼尉迟能尽快赶到。”
　　主意已定，狄仁杰微微一笑：“下官也不知王大人有宵禁时分出来欣赏夜景的癖好。”
　　王德恩把脸一板，道：“狄仁杰，休得油嘴滑舌，今日是你自寻死路，到了阎王面前可休怪本官！”
　　言语间，杀机毕露。
　　狄仁杰忙道：“王大人，狄某身死绝不会怪到大人头上，只是不甘心做个糊涂鬼。”
　　王德恩冷笑道：“都道你狄仁杰奸猾无比，现在看来果然如此。死到临头，还耍奸使诈。我又何必对一个死人多费口舌。”
　　言罢，王德恩将手一挥。按着狄仁杰的那二人手上立时加大了力道，一人各拽住他的一只胳膊，又连连去压他肩膀，直把他按得几乎要趴伏在地上。
　　狄仁杰挣扎不得，忙喊道：“王大人不想知道令公子的死因吗？”
　　王德恩不为所动，只是将眉间隆起，以眼神示意手下赶快动手。一皂衣汉子随之抽出长刀，一步步向狄仁杰逼近。
　　狄仁杰急忙又道：“王公子绝非殉情而死，大人难倒不想缉拿凶手为子报酬？”
　　王德恩冷哼一声道：“杀子之仇我自会去报，不劳狄大人操心，你还是安心上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