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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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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宫武成殿。
此刻已过戌时,武成殿内灯火通明,将大殿照得金碧辉煌。
然而殿中空空荡荡,所有内侍宫女都奉命在殿门外等候召唤。
一名锦衣华服的少妇立于殿堂之中,只见她头梳单刀半翻髻,发戴硕大折枝花朵,簪一支鸣凤展翅纹金钗;身着孔雀蓝团花齐胸襦裙,外披明黄彩绘罩衫;一双丹凤眼斜飞生辉,不怒自生威;两片柳叶唇灿若丹霞,未语先有声。这正是当今大唐皇后。
“尉迟真金,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怀疑皇家宗室!”武后回头斜睨了身侧大理寺卿一眼。
尉迟真金闻声立即抱拳跪倒,道:“臣并未怀疑任何人,只是陈述事实。”
武后冷哼一声,道:“油腔滑调!你所说种种,不就是告诉本宫,越王可疑?”
这越王名李贞,乃太宗第八子,为越国燕太妃所生。受封为越王,任安州都督,善骑射,涉文史,有吏干,颇有人望。据传此人喜好结交江湖豪杰,无论本领高低,只要上门,均予礼遇,因此王府门庭若市,府内豢养门客无数。此前尉迟真金所中“太虚”之毒,乃取自百岁山山泉,而此山正在安州境内。
见武后斥责,尉迟真金只是低头垂目,却并不接话。
武后却也并非真要他作答,接着道:“此事目下都是推断,没有真凭实据。但也不可不防,你等务必处处留心,未有确凿证据前不可轻举妄动。”
尉迟真金低头称是。
沉吟片刻,武后又道:“此次你大理寺折损了不少人手,听说少卿也受伤不起?”
尉迟真金道:“臣领导不力,望皇后恕罪。”
武后摆手道:“现在并非问罪的时候,这件案子你尽心去办,尤其要以搜集证据为重。本宫且抽调两百金吾卫供你差遣,可够?”
尉迟真金忙谢恩:“臣定当尽心尽力,万死不辞。”
武后点点头,道:“去吧。”
尉迟真金刚走出宫门,就有手下上前禀报:“大人,陆宇失踪了。”
尉迟真金一惊,追问道:“狄仁杰呢?”
那人答道:“事发突然,狄大人来不及细说什么就追过去了。走时他只跟属下说了句‘找沙陀忠’。”
尉迟真金皱紧眉头,虽一时猜不出狄仁杰的用意,但心知他这么说必有缘由,于是吩咐一名随行下属道:“你去叫沙陀忠,找到人就带到平康坊去,到时本座着人在坊门口接应你们。”
属下得令而去,尉迟真金又向那报信之人道:“陆宇是在哪里失踪的?前面带路!”
此时已到宵禁时分,洛阳城内主道早已不闻人声,然而各个坊内却又是另一番景象。官府对神都主道管理严格,但各坊内部的宵禁却没那么讲究,入暮时分,大家把坊门一关,只要不擅自跑到坊外,除却非常时期,在坊内走动却不太受限制。平康坊乃勾栏瓦肆集中之地,晚间比之一般街坊,就更显热闹了。
尉迟真金等人叫开坊门,一路赶到事发地点。原来是条小巷,较坊内其他街道的人来人往,这巷子可说偏僻了。
尉迟真金站在巷子口,紧皱着眉头听手下汇报当时的状况:“属下和狄大人一路尾随陆宇,因怕他察觉,也不敢跟得太近。要说,这陆宇也当真可疑,就见他在街市上四处乱逛,还尽挑僻静的巷子走。他走进这条巷子的时候,我们还未来得及跟上去,就有几个人先我们一步堵住了巷子,只几下就敲晕了他,扛着人往巷子另一头跑。狄大人见他们人多,也不敢贸然上前去抢人,就吩咐属下回来报信,他自己则一路跟过去了。”
尉迟真金打量着这个巷子,两边皆是高墙,从头到尾未有一处开门窗的地方。当时劫持陆宇的人不大可能在此处事先埋伏,想来也是尾随了很久,找到机会这才劫虏了人去。只是不知他们一路往哪里跑了。
尉迟真金在巷子里来回走了几趟,檐角、墙壁、地面皆一一细细看过,却寻不到一星半点类似记号的痕迹。他不由面带疑惑,以狄仁杰的行事,既然差人报信,就应当会留下些追踪的线索才是啊!
他让我找沙陀忠,找他干什么?尉迟真金琢磨着狄仁杰差人送来的口信,突然灵光一闪,忙命令属下:“立即遣散街市人群,莫再让人随意行走。”而后他更是连声催问沙陀忠到了没有。
再说沙陀忠在师傅药庐里正准备歇下,却被大理寺的差使拉了起来,只说尉迟大人有要事传召,他只道是有人受伤需要医治,连忙背起药箱跟了出来。待他快马赶来,刚进了平康坊坊门,早有一名差役侯在门口,见他们过来,也不说旁的,只一个劲催促着快一点。见此情景,沙陀心中不由忐忑,如此十万火急的模样,难道是什么紧要之人受伤了?是尉迟大人余毒未清,还是狄仁杰出事了?这样一路有的没的胡思乱想着,沙陀终于是赶到了。
刚下马,就见尉迟真金正对几个手下吩咐着什么,再看了一圈,却不见狄仁杰身影。沙陀忠不由心中一紧:难道真是狄仁杰受了重伤?
在等待沙陀的间隙,尉迟真金又接连下了几道命令,一方面命人手持他的令牌去调集金吾卫,一方面又着人传话给留守大理寺的薄千张,令其加强守卫,莫被人钻了空子。
一待切布置停当,他抬头正看见沙陀忠过来,立即上前几步,迎了过去。沙陀忠见尉迟真金如此急切,心内更是对方才的推测肯定了几分,整个人不由紧张起来,刚想问狄仁杰情况如何,未及开口,却听尉迟道:“沙陀忠,你可曾给过狄仁杰什么药物,单独放置时不显色味,与其它药物混合后便可变化出特有的颜色或气味来?”
沙陀忠本以是狄仁杰出事受伤了,却不想尉迟真金问了这么个问题,先是一愣,继而开始苦思冥想起来,待他低头在原地打了四、五个转,突然一拍脑袋,说道:“我想起来了,上个月狄仁杰曾找我要过一瓶“清心露”,这是我用蛇腥草熬制而成的,其味清凉沁脾,困乏时闻一闻能明心静气、提振精神。那时我曾交代他莫撒到身上,“清心露”的味道一旦与檀香混合,就会变得腥冲刺鼻。”
闻言尉迟真金立时下令,让人去找檀香。
趁此间隙,沙陀忠才得空问道:“狄仁杰没事吧?”
尉迟真金怔了怔,随即明白了沙陀忠的意思,皱眉道:“希望本座所料非虚,否则他单身追踪歹人,一旦败露行踪,恐凶多吉少。”
不一会儿,派出去的差役便寻到了檀香回来。点着了以后,在巷子里四下熏染,片刻功夫巷内便香雾弥漫,待檀香之气传至巷尾,众人突然闻到一股腥冲之气扑鼻而来。
尉迟真金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狄仁杰果然留下了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