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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狄仁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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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确是饿得狠了,三两口就把饭菜吃了个精光,倒是尉迟真金有一口没一口的,心里不知是记挂着案子还是公文,吃得心不在焉。
狄仁杰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餐盘,一时不知该把目光放在哪里。无论是盯着空盘子看,还是盯着尉迟瞧,似乎都显得自己意犹未尽,仿佛还未饱腹似的。现在离座吧,也是不妥,上司还在,怎好擅自离开。实在无法,狄仁杰只能装模作样地默诵起饭堂墙上写的《永徽律疏》。
大理寺纪律严明,为强调律法乃本部行事之根本,就是饭堂内,也抄着《永徽律疏》,意在警醒众人莫忘莫失。寻常日间午时用餐时,须待部内官员到齐,按官职及入职年份依次入座,由寺卿或少卿训话,而后方开始就餐。然而晚餐时分,由于来饭堂的人不多,又多要轮值,因而只定了饭点,并不强求众人如午间一般齐聚一堂。此时,饭点已过,饭堂早没人了,若非厨子惦记着寺卿大人尚未用餐,给留着热菜,只怕狄仁杰今晚得亲自下厨了。
待狄仁杰将《永徽律疏》颠过来倒过去读了两遍,尉迟真金终于搁下了筷子。方才自顾着出神,尉迟真金也没在意狄仁杰在干什么。此时抬头,才看见他正盯着墙壁一副刻苦用功的模样。
尉迟真金不由奇道:“狄仁杰,听闻你一目十行,学富五车,这《永徽律疏》应是早烂熟于心了吧?怎的现下还要去读?”
狄仁杰收回目光,回头笑了笑,道:“《永徽律疏》乃我大唐法理之根本,哪怕烂熟于心,也值得一读再读。”这话倒不是敷衍,平日里,他读得最多最透彻的,也确实就是《永徽律疏》。
闻言尉迟真金不由想起那日在海上狄仁杰所言:真理必须追究,正义更需强求。
真理和正义何尝不是自己的追求,年少初仕时的意气风发仿佛就在昨日,但真正身入宦海,才知坚持自己的初衷需要多大的毅力和勇气。帝后天威难测、家族利益维系、党团争权夺势。
世人只知大理寺卿勇武方正,却不知他背地里花了多少心思,动了多少脑筋。满朝文臣武将只道他尉迟真金少年得志靠的是祖上的功业、一身的武艺,却忘了能走到这个位置,怎会不懂为官的手段,怎能没有从政的心计。大理寺有僚气,这一点他自然知晓,但有时候为了制衡,却不得不有所牺牲。
一路行来,尉迟真金虽问心无愧,但终觉有憾,若非心中那一份公理、正义,他实难走到现在。
此时,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眸正神清,虽受磨难,但衷心不悔,行事仅凭心中的那一分正气。尉迟真金忽觉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担忧。欢喜的是此人与自己志同道合,今后自己将有所倚重;担忧的是,政局变幻,前路难测,今后所对绝非坦途,自己尚能借家族之力,他又能凭借什么。
思量至此,尉迟真金不由脱口而出:“谨言慎行,莫忘初衷。”
狄仁杰一怔,就见尉迟真金正直直地看向自己。他瞬间明白了过来:那对碧蓝眼眸流露出的的是认同,是关心。这样的认知让狄仁杰只觉心胸之中如静海忽起了潮涌一般,一波又一波的巨浪击打地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忽的站起身,几步跨到尉迟真金座前,在意识到自己做什么之前,他的手已经覆在了尉迟真金手上。他盯着那双碧蓝的眼睛,犹如魔怔了般,喃喃开口道:“你……”
狄仁杰只觉自己心中有千言万语道之不尽,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方吐出一个“你”字,却发觉掌心覆着的温热忽然抽离,徒留他的手触着冰冷的食案。
正自怔愣间,就听堂外忽传来人声:“大人,属下有急事求见。”
尉迟真金看了狄仁杰一眼,后者猛然醒过神来,暗道一声“惭愧”,方才心潮起伏,竟连来人的脚步声都未听到,如此想着,他忙站起身来。
尉迟真金这才应道:“进来。”
一名问事走到堂前,纳头一拜,道:“启禀大人,探子来报,方才陆宇悄悄散布消息,称自己挖到一个宝盒。”
狄尉二人闻言俱是一惊,尉迟真金“霍”地站起身来,冷声道:“这个陆宇,到底打得什么算盘?”
狄仁杰沉吟片刻,道:“不管陆宇在盘算什么,为今之计,最紧要的是将他盯紧,莫失了这条线索。”
尉迟真金点点头,道:“这事还是交给你办最为妥当。”
狄仁杰抱拳道:“下官遵命。”
尉迟真金又道:“还有一事。日间本座检查几个蒙面人尸首,以他们手上的茧子来看,这几人似是善使长刀、索链一类武器,不像曾于军中服役。”
狄仁杰讶然道:“大人是怀疑,两次偷袭得月阁,并非同一拨人马?”
尉迟真金并未回答,只是皱紧了眉头。
狄仁杰摸了摸下颚短须,语带凝重道:“莫非真与那人有关。”
尉迟真金沉声道:“现下一切只是猜测,当务之急还是莫让陆宇有失。狄仁杰,你一切小心。”
狄仁杰点头应了,转身匆匆出门。
目视狄仁杰的背影,尉迟真金对手下道:“备马,本座要入宫面见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