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玉》皎重

2、第 2 章

　　他离开后，我便迫不及待的想起了他。不仅是他亮亮的眼睛，还有他告诉我的那些个雕花的游舫，绣金丝的华服，或是街边捏得惟妙惟肖的泥人，都在我脑子里盘旋不去，抄佛经的时候，扫院子的时候，做晨会的时候，我一直心不在焉的。
　　住持很快发现了我的异样。
　　他把我叫进房内，悠悠的沏了一壶茶，给我倒了一杯，然后定定的看着我。住持的眼神很平静，无波无澜，无悲无喜，但深邃得像山背后那个洞，望不见底。这不禁让我想起了那双眼睛，那么亮，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
　　“梦得啊，你今年也该有10岁了吧？”主持突然问我。我闷闷地应了一声。
　　“若是寻常人家，10岁大概在田野里玩得正欢呢，”主持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笑了笑，“可是你被我捡到了，这是命。梦得，10岁要你参禅是太早了，我也不强求，但你切不可动凡心。出家人最重要是心静。你的心已经乱了，这样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你要记住，这寺里谁都可以还俗，唯独是你，绝对不能有半点还俗的念头。请你时刻记住我说的话，这一段时间你可以不上早课不抄佛经，好好想想吧。”
　　说罢住持摆摆手，是叫我离开了。
　　我走到长明山顶上坐下，望着底下的街道出了神。为什么……独独我不能还俗呢？我只是个被捡到的孤儿，一个默默无闻的普通人，主持为什么偏抓着我不放？
　　我烦闷的捡起一块石头想往山下扔，手却被抓住了。
　　“阿叔，莫要闹，我今天没有心情玩。”
　　阿叔呵呵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大概两三年前，我在山顶时遇到一个奇怪的男人，他蓄着短短的胡渣，也不肯透露姓名，只叫我喊他阿叔，且尽教我些不知有何用的东西。但那些东西连起来不费劲，无聊的时候也可以当作解闷的消遣，于是我便按照他的指示一一练了。
　　“上次我教你的那套养生拳你可学会了？”阿叔拿走我手里的石头，问道。
　　“早就会了。”我应道，并极其不耐烦的把那套慢悠悠的养生泉耍了一遍。
　　“不错嘛，但第二节那腿的位置不对。你有每天坚持练吗？我还是再教你一遍好了。”
　　“这么简单的东西就算不用天天练也会了吧？况且我真的学会了啊。”
　　“你个没良心的小子，这可是大叔我几十年的研究才的出来的养生拳啊，可以延年益寿的啊，如果不是刚好看见你我才不会教给你呢，快，摆那个第二节的姿势。”
　　阿叔装出一副很失望的样子，又一招一式的把养生拳教了一遍。阿叔说几十年研究肯定是假的，这么简单的东西怎么可能要那么久才研究出来，说不定他只是无聊来找我消磨时间而已。真是的，这种慢悠悠的拳他应该去教住持才对。
　　待我回到寺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住持大概也是知道我要去哪里的，但他没有问，我便也没有说。
　　自从住持找我谈过后，不管是睡觉也好，耍养生拳也好，偶尔起兴跑去抄佛经也好，我都在想着还俗的事情。当然我也一直没想透。如果住持有头发，现在已经是个满鬓斑白的老头子了，他的想法我怎么能想的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