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话】 总之，我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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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八点，刚洗过澡的江一岚一边吹着风扇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恨不得将桌上散落的作业全部吃掉——有时候，她会埋怨自己为什么不是像卓熙那样天资聪颖的女生。
“别靠那么前，近视又要深了。”江妈妈将切好的苹果拿进房间，看见女儿将头埋到作业里，不由得正色着提醒了一句。
“知道了。”江一岚悻悻然地摸摸鼻子。
有些东西，一旦成了习惯，就很难改掉。
“一岚，我有些话想跟你谈一谈。”江妈妈顺势坐在床沿边，看着女儿学习的背影，说道。
“什么？”江一岚并没太在意。
“我和你爸考虑了很久，你想不想去澳洲读书？”江妈妈道，“你表叔在西澳珀斯那边，虽然不是东边的大城市，不过据说也是环境很好的城市。你表叔是移民中介，我打过电话问他，他说可以直接帮你申请学生签证。”
江一岚刚吃了一块苹果，气一呛，感觉苹果梗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她扭了眉心：“妈，你怎么不先跟我说一下这事。”
“父母总是为你好的。出国总比在国内强。你跟着你爸将户口移到了香港，你现在在这里就是借读生的身份，以后高考也还不知道能不能考。你看，你进这所百里中学的时候，明明中考成绩比原定分数线高出了几十分，却还要给几万块的借读费。”
“……”江一岚一时答不上话来。
“你自己好好考虑考虑吧，妈妈也再问问你表叔的意见。”
“……哦。”
深夜趟在床上时，江一岚一直睡不着，直直盯着顶上的蚊帐花纹看。看久了，眼睛酸了，竟落下两滴泪来。她越用手去擦，眼泪就越止不住。她实在是，不想花力气去重新适应完全陌生的国度以及文化。
再者，在这里，有她一直牵挂的家人，朋友，以及……喜欢的人。
结果次日，江一岚站在镜子前刷牙时，发现眼睛肿得活像俩核桃。江妈妈在厕所门前经过，瞥了女儿一眼，摇头说道：“就叫你睡觉之前不要喝太多水、眼睛会肿，你偏不听。”
江一岚无言以对，总不能丢脸地对妈妈说“因为你跟我说了出国的事所以我自己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了”。
一如天气预报难得准确的报道所言，响彻云霄的夏季雷暴雨再度袭击了G市。
所幸的是，到达市二宫站后雨势渐小，从地铁站口钻出地面的江一岚看了手表一眼，见时间尚早，索性撑着红色格子伞在毛毛细雨中慢腾腾地挪动步伐，没想到却在途中遇上了班上的女宣传委员樊绣。
“嗨，你也这么早啊。”樊绣是归国侨胞，自小在加拿大长大，为人热情开朗。虽说父母位高权重又住在市中心豪宅区，她本人却丝毫不见千金大小姐的架子。她才见到将一岚，便急着跑上前打招呼，连地上积水溅湿了鞋尖也不管。
“早上好。” 江一岚打了个招呼，细心让出狭窄人行道一侧给樊绣——学校处在小巷子的正中间，若是从地铁站往学校去，又窄又多车的小巷前段是必经之路。
樊绣与宋一岚并肩走着，随口问道：“昨天的数学作业你做完了吗？”
“嗯，勉强做完了。”江一岚一听到“数学”两个字就头疼。上次她小测不及格，被数学老师揪着在办公室里背了两周的数学公式。
“欸，你居然做完了，好厉害。我回去还得借别人的抄一下呢，”樊绣甜笑，刚除下牙齿矫正器的一排白牙整齐洁白，“我以前在加拿大学的数学都很简单，回来这边读书以后真的觉得数学太难了。”
江一岚笑笑，强压下对数学老师的恐惧，一味安静地微笑，期望樊绣不要再提起数学。
回到十班的时候，人还很少。江一岚忽感内急，将书包扔在座位上便奔离了教室。樊绣则独自在座位上坐着，又将抽屉里的书翻来翻去，想将昨天塞在里头忘记带回家的政治课笔记本找出来。
可是当江一岚回到教室时，却发现教室早已乱成一团。而众人聚焦的中心，竟然是刚刚与她一起走路上学的樊绣。
江一岚见卓熙也在，便走上前去拍了拍她肩膀。卓熙回过头来，脸色阴沉：“我们班发生大事了。”
“什么？”江一岚愣愣的，不知所云。
“你看看樊绣桌面上的东西。”卓熙转过身去指了指人群之内的樊绣。
江一岚凭借着将近170cm的身高，在几名叽叽喳喳讨论的女生中突围而出。她所看见的躺在樊绣桌面上的东西，是一封信。她还没来得及问樊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身边的女生崔芸便已猴急地将信拿了起来递给江一岚，说道：“江一岚你看看，这真是太过分了。谁那么欺负樊绣呢？”
江一岚顺手将信接过来，只瞄了两眼，便已脸色大变，震惊得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寥寥几句的信上写着——为什么你要霸占着郝辰？为什么你看不出来我喜欢郝辰？为什么你要当宣传委员？为什么你要一直说自己是加拿大归国的侨胞？为什么你是加拿大人却不擅长说英语？为什么你总是要炫耀自己家里的很有钱？为什么你总是要炫耀父母？为什么你成绩不好却还是能得班主任青睐？为什么你总是装得那么善良？为什么你总是装得那么文弱？我不会放过你的，樊绣，我要你不得好死！！！
整封打印出来的匿名恐吓信可以被称作是“十万个为什么”的威胁版，而且末尾的“不得好死”四个字竟然还要用上了红色，让人触目惊心。
“这样打印的信，也不能比对手迹。这个人真是预谋了很久啊！”
“就是。樊绣你别光顾着哭，我们陪你去将事情告诉班主任，让班主任替你做主。”
“走！”
于是几名女生团团围着抽抽搭搭的樊绣离开了教室。剩下江一岚、卓熙及其余几个及后才到的男生站在樊绣的课桌前紧皱眉头，深刻地讨论事情的经过。
江一岚将信递给卓熙，道：“你是班主任助理，由你将这信交给班主任最合理。还有，我刚刚是和樊绣一起从地铁站那边走回来学校的。我不过是去上了个厕所回来，樊绣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不是，不是你上厕所的那几分钟发生的，”卓熙将信折了起来握在手心里，“信早就在樊绣的抽屉里了，她刚刚想从抽屉里将笔记本拿出来，没想到居然拿出了这么恐怖的信。”
“还是看看杨老师怎么说吧。”
不出所料，樊绣接到恐吓信一事迅速传遍了整个高中二年级，据闻连“深居简出”的校长大人也惊动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高二十班有史以来第一次，笼罩了一层无法消散的阴霾。班主任杨琳娜一直在查证到底有什么人和樊绣有仇，又有什么人在樊绣座位附近转悠。
信中内容与男宣传委员郝辰有关，杨琳娜自然不会放过郝辰的人际关系这个切入点。
可是江一岚和叶知秋两个人怎么也没想到，杨琳娜居然会查到她们身上去。
事情源于江一岚那日回家后，被父母叫到客厅里坐下。
“怎么了？”江一岚从未见过爸妈一同严肃地盯着自己看，莫名有些紧张。
“今天你班主任打电话到我公司来了，”江妈妈脱口便道，“我本来还纳闷是怎么回事，结果你班主任告诉我说，她怀疑你欺负同学。你们班上是不是有个女生收了一封特别恐怖的恐吓信？”
江一岚瞬间感到呼吸滞停，像是被人用力卡住了脖子。她几乎以为自己要在下一秒钟窒息而亡。
江爸爸沉着气，重复问道：“有这回事吗？”
“有，”江一岚此刻终于体会到何为辩解不清的窦娥冤，急得落下两行眼泪，“但是绝对不是我做的。爸、妈，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班主任会怀疑到我身上，但樊绣……我同学收到的是一封彩印的信，我们家里只有一部黑白打印机，我怎么能将信打出来？如果你们怀疑我在楼下打印店打印的话，可以去找店老板娘问一下，我到底有没有去过。”
从未在青春期叛逆过一次的江一岚平生第一次，对爸爸妈妈产生了抵抗的情绪。她固然想不通杨琳娜到底凭什么将自己指证为凶手，然而更让她感到心寒的是，竟然连亲生父母也在一瞬间里怀疑她的为人！
“好了，我也知道我的女儿不是这样的人，”江妈妈试图缓和家中国僵持不下的气氛，“如果你的班主任再打电话给我，我会问她凭什么这么指责你。”
江一岚冷静下来，用手背抹去了眼泪。她抬起头，感觉视线中的爸爸妈妈变得雾蒙蒙一片。
她开口，刚哭过的声音有些嘶哑，眼色却出奇坚决——
“总之，我没有做过。爸妈，我问心无愧。”
江爸爸与江妈妈良久默默，不知该如何回答女儿平静的指责。
过些时候，江一岚接到了来自叶知秋的电话。
“喂，是一岚吗？”平日里比男生还要豪爽几分的叶知秋语气不善，心情显然不好。
“是我。怎么了？”
“我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叶知秋单刀直入，“杨琳娜也打电话到我家里来了。她跟我妈说，要将我调为郝辰同桌，只要我与郝辰坐在一起而没有发生任何事，就能证明我是清白的。”
“什么？！”江一岚大惊，“她精神还正常么？！是不是疯了！”
叶知秋气得发怔，满腔委屈抒发不出，说着说着也带了哭腔：“我真不明白杨琳娜为什么会认为我和你是恐吓信的幕后黑手！即便学校高层给她再多压力让她把事情查清楚，她也不应该随便就怀疑自己的学生。她有什么资格做我们的班主任？”
“……是啊，到底为什么？”
叶知秋真的就在这风头火势的时候，被杨琳娜调去了郝辰隔壁就座。
而郝辰原来的同桌丁薇，就变成了赵嬴轩的同桌，坐到了江一岚前面来。
丁薇为人敏感，不比叶知秋的豪迈爽气。赵嬴轩私下对身后的简爵及江一岚说，他是生平第一次这样嫌弃一个女生。
而简爵似乎也知道江一岚被怀疑牵涉其中的事，却从没有八卦地过问一句或者表示出嫌弃她的态度。这是江一岚十分感激他的缘故。
那段时间里，只有他，从不用奇异的眼光看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