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光的小情书》雪梨柳橙

3、【第三话】 或者，也不

　　每个年级之内的班际篮球赛如火如荼地展开了。虽然比不上校运会那般尽心尽力，但是每个班的大部分同学至少都会抽出空去为班里的选手打气—今年的篮球赛尤其多人观看，因为从放学时段改到了午休时间打铃前的那一个小时进行比赛。
　　这日江一岚、卓熙和叶知秋一起在饭堂吃过午饭后，仨人一起拿着饭盒回教室时途经了正在比赛中的篮球场，便随大流站在一旁跟着看了起来。
　　“今天是我们班和一班的比赛，”卓熙说道，“一班的对手不简单，是那个皇甫麟麒。”
　　“麒麟？那种上古神兽？”江一岚扑哧笑出声来，却被球场上的呼声瞬间盖过。
　　“皇甫麟麒，不是麒麟。他是我高一的同班同学，”叶知秋接着卓熙的话尾说道，“他是我们学校的足球队前锋，还是G市青少年队正式成员，已经有国家运动员证书，据说如果他发挥正常的话，以体育特长生考入首都B大绝对没有问题。遇上这样的对手，也算是我们班男生不好运了。”
　　“不过我们班也有赵赢轩和简爵在，”卓熙倒不太担心，“我听说简爵球技很好，而且他跟皇甫麟麒是多年至交，经常一起切磋球技，算是知己知彼吧。”
　　江一岚并没有太留意卓熙和叶知秋的你一言我一语。她全副精神集中在球赛上，每当简爵投入一个球，就暗暗在心里喝彩。她很希望十七班能赢，更希望看到简爵能够在比赛里大放异彩。
　　很久以后的后来，江一岚才明白，原来某些事情，一旦有了苗头，就会一直生长下去。
　　“哔—”裁判员的哨声响起。比赛终了。
　　50比48。十班险胜两分。
　　十班其余几个观赛的学生欢呼起来，替补席上的男生们早奔向了球场与瘫倒在场上大口喘气的简爵、赵赢轩等人玩闹起来。
　　唯独皇甫麟麒一脸暗沉，嘴里蹦出几句脏话，又冲上前去指责裁判吹黑哨。裁判无奈，不与他争执。
　　江一岚撇了撇嘴：“没想到堂堂一个大男生这么输不起。”
　　“他向来自尊心很强。”叶知秋看向不远处的皇甫麟麒，长长的齐刘海略微遮住了她似乎略有隐情的神色。
　　说时迟那时快，愤怒至极的皇甫麟麒抓起一个篮球往塑胶地面用力一扔，篮球咻地往江一岚的方向飞来！
　　卓熙和叶知秋都吓呆了，来不及拉江一岚一把。江一岚吓得抱头蹲在地上，却并未感受到篮球袭来的痛楚，倒是听得不知何时走到自己前面的女生叫了一声“好痛”。
　　江一岚迅速睁开眼睛去看，发现替自己被球打中的人成了正巧挤到前面来看的同班同学刘祖惠。
　　刘祖惠的右手手背被球击中，瞬间肿得老高。皇甫麟麒见自己伤了人，赶忙跑到受伤的女生身边问她有没有事。刘祖惠本是那种性格低调的小透明女生，只是笑着说了没关系，便和别班的朋友一起往医务室的方向去了。
　　皇甫麟麒也跟着女生离开了球场。
　　一场闹剧就此终结。
　　卓熙拍了拍江一岚的肩膀：“没事吧？”
　　“没事。”江一岚摇摇头。其实刚才那一瞬间，她竟然可笑地以为剧情会像校园言情偶像剧那样发展—女生险些被球打中，男生紧急英雄救美。
　　江一岚甩甩头，试图将不着边际的奇怪想法甩走。且不说她圆润的脸型和微胖的身形称不上美女，又有谁会来当救她的王子？
　　离开篮球场时，江一岚用余光瞥见，一直在和朋友打闹的简爵并没有留意到他眼皮子底下发生了这样一件事。
　　江一岚回到教室后不久，满头大汗的简爵也回到了座位上。
　　“你刚刚是不是去看了比赛？我好像看见你和卓熙站在一起。”
　　“看了最后五分钟，然后我们班就赢了。”江一岚淡淡地回应了一句。
　　“哦。”大大咧咧的男生显然没有留意到身旁女生的情绪波动，只是自顾自地擦汗。
　　最后倒是江一岚憋不住了，打开话匣子道：“刚才一班的……皇甫不小心用篮球打到了我们班的刘祖惠。他好象对比赛输掉的事很生气。”
　　她没有提起，其实只差一步，被打中的那个就是她了。她甚至想，或者如果被打中的是她，眼下话题会不会变成是简爵问她有没有事？
　　“哦？那刘祖惠没事吧？”简爵有些惊讶，“皇甫那家伙就是这样，火气过了肯定就后悔了。”
　　“刚才看他内疚的样子，他似乎真的很不好意思。”
　　“能好意思么？因为他那火爆脾气把一女生给打到了。”
　　“他说吹黑哨的事……”江一岚有些犹豫。
　　简爵马上反驳了黑哨的问题，又说了几个江一岚根本没听懂的专业用语。结果到最后，江一岚只听懂了吹黑哨的嫌疑被排除了。
　　午休的时候，江一岚问叶知秋借了娱乐周刊来看。简爵本来在看英语书，瞄了两眼也开始看起娱乐周刊的另一面来。于是便成了他们俩正在翻看同一期周刊的情况。
　　“喂……你看……”
　　江一岚忽然听见窸窸窣窣的交头接耳声。她抬头看过去，发现简爵的两名好友姚钧鹏及钟祥睿正在偷看自己和简爵。她假装没留意到斜前方男生注视加玩味的目光，脸却被窗外射进来的强烈阳光烧得滚烫。
　　或者，也不全是早秋阳光的问题。

　　午休时间结束的时候，江一岚被一如既往嘈杂的铃声惊醒。她微动了动，仍是爬在桌上不肯抬头，想着还能再睡五分钟。
　　然后她感到桌子被某人撞得震了一下。
　　“喂，你难道不觉得江一岚和罗思丝长得有几分像？你不是常说喜欢罗思丝那样的女生嘛。”是姚钧鹏的声音。
　　江一岚心中嗤笑。罗思丝是隔壁班的女生，也是全级有名的美女；跟在她身后跑的男生估计可以从一楼排到四楼去。她自问还没那种盲目自信去跟美女单挑，姚钧鹏简直就是太看得起她江一岚了。
　　“江一岚是江一岚，罗思丝是罗思丝，”简爵皱了皱眉，“哪里一样了。”
　　江一岚闻言，心中一动。如此说来，她在简爵心目中，倒是个不依附任何其他人存在的独立个体了。
　　姚钧鹏“切”了一声，转身往自己座位回去了。
　　江一岚这才装作刚睡醒一般抬起头来，脸上仍是睡眼惺忪的模样。
　　简爵古怪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沉默不语，很快又低下头集中在手机游戏上了。
　　之后，因为脑后的马尾辫睡得松散，江一岚索性将发圈取了下来，将头发重新梳理了一遍。可是她用力过度，那塑胶做的发圈“啪”一声就断开了。
　　“啊！”江一岚心中暗叫不好。她一直没有将备用橡皮筋随身带在身上的习惯，若是待会班主任看见她披头散发可怎么办？
　　江一岚唯有用手抓着头发，问了前边的叶知秋和不远处的卓熙，连班上能问的女生都问了。偏偏没有一个人有带着备用的。
　　“你没有备用的了？”简爵见状，问道。
　　江一岚重新回到座位上，很是苦恼：“有的话我就不用这么烦了。”
　　“给我看看吧。”简爵顺手将同桌手中的橡皮筋接了过去，然后自顾自琢磨起来。
　　五分钟后，江一岚抓着头发的手已经酸得不行了。这时，简爵将发圈递了回来，道：“喏，我尽力了，你先用着吧，等待会班主任走了再说。”
　　草绿色发圈是最近比较流行的“电线圈”形状。简爵将头凑过去仔细端详了几眼，不知用什么方法将断开的发圈首尾缠了起来用力打了一个结，总算还能先用着。
　　“谢谢！”江一岚简直感激得要向他一拜。
　　后来班主任来巡查午读的时候，见江一岚的头发扎得很是松散，狐疑地瞄了几眼，最终还是走到了别的地方，并没有将江一岚揪出来询问。
　　江一岚暗自松了一大口气，再次向简爵道谢。对方笑了笑，回了一句“没被班主任骂就好了”。
　　放学的时候，卓熙走在满地脏水的小巷里，看见身旁的江一岚披头散发，便问道：“下午的时候你的发圈不是断了吗？”
　　江一岚脱口而出：“多亏简爵帮我把发圈弄了一下，至少逃过了班主任那关。唉，虽然我向来不太注重仪容仪表检查什么的，但是如果因为发圈断了被班主任揪出来也挺冤枉的。”
　　“也是。”
　　卓熙其实想说的是，她知道有几个女生分明是有备用橡皮筋的，可是却没有借给江一岚。她轻叹一口气，最终还是决定将所有的话吞回肚子里，等待它们独自烂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