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光的小情书》雪梨柳橙

5、【第五回】 仿佛过了今

　　江一岚稍稍一想，便大概明白了杨琳娜怀疑她的原因——
　　她比较擅长英语，也是英语小组长，所以时常会被英语老师叫去办公室帮只有一人奋战的英语课代表分担工作。而郝辰是公认的三好好学学生，经常会在课余时间拿着英语课本去请教老师关于各种语法的问题。一来二往的，他便与江一岚成了朋友。
　　偶尔在地铁站遇到的时候，他会与江一岚一起等地铁；有时候，也会在教室里找江一岚聊天。
　　“对不起，我还隐瞒了你一件大事。”
　　第二天，江一岚与叶知秋在走廊尽头的窗口前面说着这件事。俩人说着说着，叶知秋便双手合十地冒出一句话来。
　　“什么？”江一岚不明所以。
　　“其实……郝辰暗恋卓熙很久了。他曾经在私下拜托过我，让我和你一起帮忙撮合他和卓熙。我当面问过卓熙，卓熙说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件事。我回了郝辰，以为他会就此作罢。没想到他居然写了情书给卓熙。”
　　江一岚舌头打结，话也说不利索：“你……你说什么？郝辰他，喜欢卓熙？！”
　　“卓熙将情书撕碎冲进女厕所了，”叶知秋随即正色起来，附在江一岚耳边轻声说道，“她跟我说，是丁薇怂恿她这么做的。然而不知道为什么，郝辰得知了这件事。”
　　“……所以，你怀疑这件事是郝辰……自导自演？”
　　“我不是杨琳娜，不会随便怀疑人。我只是将我所知道的事实，对你说了。总之很对不起。其实我和卓熙没有告诉你这件事，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并不是存心隐瞒你。”
　　“……”江一岚已经被接二连三的事情打击得濒临精神崩溃。
　　窗外天色阴沉许久。终于在这一刻，凛凛狂风夹杂着倾盆大雨瓢泼而下。电闪雷鸣，映衬着叶知秋略显苍白无力的脸色，尤为恐惧。
　　明明还是初秋，仿似堕入寒极的江一岚却嗅到了萧瑟冬天的味道。
　　事实上，杨琳娜一直盯着高二十班的每一个同学。然而，接下来的三个星期，每逢周二，樊绣的抽屉里总是固定出现一封恐吓信。
　　没有人看见是谁，也没有人知道是谁。总是最早到教室的那几名同学又开始被杨琳娜怀疑，因为只有最早到的人才能趁着清早没人的时候将信放进抽屉里。如此一来，杨琳娜压在江一岚和叶知秋身上的目光反而少了。
　　直到最后，杨琳娜还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来。一个月后，樊绣也没有再收到过任何恐吓信。而且她也说了，下学期她就要回去加拿大读书了。
　　原来樊绣回来中国也不是要长久待着，只是为了回来体验体验中国的学生生活并且学多一点中文而已。
　　渐渐的，便再也没有人提起过恐吓信的事。任由它不了了之，或许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江一岚的生活又恢复到最初的平静。她与父母还是那样和睦相处，仿佛之前的种种只是做了一场梦。而班上的同学，也没有为了樊绣而疏远她，倒是重新疏远了叶知秋。
　　“女儿，妈仔细问过你表叔了。还是去澳洲读书吧，好吗？等这个学期结束，你也要升高三了。既然不能在这里高考，何必浪费一年时间，不如直接去外国读书吧。”江妈妈抚了抚女儿柔顺的长发，语气温和。
　　“妈，我一个人去外国，你不担心我吗？”
　　“担心，非常担心。可是妈妈更担心你的未来，”江妈妈叹了一口气，“现在大学毕业生到处都是，你若没有比别人更多一些的经验，怎么可能从前千万人当中走出一条平路来？”
　　既然父母心意已定，江一岚觉得自己没有理由再反对出国。
　　那便这样吧。这样就好。
　　于是江爸爸与江妈妈便开始着手于江一岚的出国事宜了。
　　除了卓熙和叶知秋外，没有人知道江一岚正在申请出国读书的签证。表叔说了，江一岚属于香港户口，在香港申请签证的话很快就能通过，不过可能要去香港跟签证官进行一次简短会谈。
　　简爵还像从前一样坐在江一岚隔壁。他曾向杨琳娜申请调到单人座位去坐，可是被杨琳娜否决了。
　　“江一岚，我绝对不是嫌弃你不好。我只是比较喜欢自己一个人坐，你千万别误会。”简爵一脸堂皇，不知是在担心自己的人格被误解，还是真的在担心江一岚误会自己。
　　“我没所谓的。”江一岚笑着耸了耸肩——
　　是啊，都没所谓了。无论是同桌，还是樊绣的恐吓信，亦或是杨琳娜的怀疑。她要开始学会放下，因为很快，她就要踏上位于南半球大陆的陌生土地，重新开始她的人生旅途。
　　她唯一放不下的，是卓熙和叶知秋这样的知心好友，以及——
　　从来未曾说出口便要夭折在心中的暗恋之情。
　　她不敢开口说出一句“我喜欢你”，更不敢去问他喜不喜欢她。
　　大约这样说不出口的初恋，也会渐渐被遗忘在转身之后的。即便短期间内注定要沉浸于此不能自拔，她也还是愿意相信，时间有着治愈一切的力量。
　　还有一件让江一岚措手不及的事是，竟然有一个男生在期末考之前的那段时间里向班上男生表示喜欢她。当然，当时的江一岚是毫不知情的。她只是疑惑，为什么班上的男生总是在□□班群里若有似无地提到她和另外一个完全不熟的男生的名字。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竟然明确地在班群里发言拒绝了那个男生。
　　自此，班群里再没人敢将她与那个男生相提并论。连她与简爵的绯闻，也连带着消失在了某个时间的洞里。
　　终于，高二下学期的期末考结束了。
　　从历史科考场走出来，江一岚伸了一个大懒腰。
　　“喂。”卓熙和叶知秋一起从江一岚身后冒出来，笑向她。
　　“考得怎么样？”江一岚问道，“……我忽然发现自己问了个很废的问题。”
　　面前二人是科科全才，即便是临时抱佛脚，也能抱出个好成绩来，何况是苦心复习了这么久的期末考？
　　“考得好不好有什么关系，反正从这一刻开始，你已经脱离了这个相当恐怖的填鸭子教育制度了。”叶知秋半开玩笑道。
　　“……也是。”江一岚眼睛转了一圈，眼尖地瞥见某个角落里，郝辰正与女班长丁薇亲密地拉着手说话。
　　她回过头来，向卓熙发出“啊”的音节，却忽然之间收回了所有想说的话。卓熙不明所以地看了好友一眼，“嗯”了一声，句末语气上扬，表示疑惑。
　　“没事，”江一岚笑着摆摆手，“走，去饭堂吃饭吧。唉，我想我以后应该会怀念我们食堂的饭菜的……”
　　“有没有搞错？！”叶知秋表示不理解。
　　卓熙不置可否：“听闻西澳洲那边华人较少，没有我们常吃的饭菜也是正常的。”
　　“不是华人少，而是人口数根本就少。我爸说了，西澳洲就是个尚待开发的荒蛮之地……”
　　三个女生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无尽头的话，永不间断。
　　她们的背影似乎在逐渐定格，永远不会被流去的时日冲刷而去。

　　江一岚从未料想过，她最后一次高中期末考的成绩居然会创出历史新高。
　　满分150分的语文，她以全班最高的作文分加第二高的问答题分取得了总分122.5分，排在全级第三；历史则以87分恰好挤进了全级第十位。至于弱项数学，竟然也奇迹般地攀上了120分的分界线。可惜地理仍旧略低，只有64分，拉低了整体成绩。
　　最后，江一岚全科总分是567分，排在班里第四位、文科部全级第十一位。
　　江一岚拿到成绩单后，不由啧啧称奇。
　　“怎么？”全班第一、全级第三的卓熙笑道，“好好一个女生，居然像个大叔一样发出感叹声。”
　　“没有，我只是感叹我怎么会在离开百丽中学之前为自己创造出一个完美的奇迹而已。”
　　最令江一岚觉得好笑的是，她居然在最后因为好成绩而得到了盼望已久的三好学生称号。只可惜因为时间关系，小红本证书还未来得及下发，只有一张非常老套的橙黄色奖状。
　　学期末最后一天，开完了散学典礼，江一岚与几个要好的女生一起拍了照片留念，又和关系不错的英语老师一起拍了照片，唯独没有去找班主任杨琳娜道别。
　　“你倒真是倔。”叶知秋笑道。
　　江一岚不可否认：“是啊，有点吧。”
　　卓熙是坐公车回家的，就像平常一样在十字路口与江一岚、叶知秋二人道别，并没有过分的煽情，就和平日一样。江一岚与叶知秋一起钻进地铁站里，因为各自要坐不同方向的地铁，便站在楼梯口边聊天边等地铁。
　　“尊敬的乘客，地铁即将到站。”女广播员字正腔圆的发音从地铁广播里放出来。
　　江一岚抬头开了写着“地铁入站”的屏幕一眼，笑道：“快过去吧，不然待会人多就挤不进去了。”
　　“知道了。那我走了，拜拜。”叶知秋想过去抱抱江一岚，最终却只是微笑着挥手作别，独自转身踏入了地铁车厢里。
　　“嘟嘟嘟嘟——”广播发出急促的声音。地铁门“唰”地紧闭了。
　　江一岚站在两堵墙中间，隔着地铁玻璃闸门与叶知秋挥手。
　　地铁并不知道两个女生依依不舍的友情，依然按时离开了月台。
　　江一岚望着对面瞬间变得空荡荡的月台，心里也变得空空落落的。
　　她们的离别，就如同放学之后第二天还会再见一般简单。仿佛过了今晚，明天她们还是会在教室里谈笑风生。
　　一切，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