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然泪（清穿）》楼晴

12、第十二章 夜入乾清宫

　　“扣——扣——”声音敲得很轻，但足以让躺在床上还未入睡的我听见。我披了件宫衣，降低声音问：

　　“是谁？”站在门后，总觉得深夜的造访一般没什么好事。
　　“李德全”声音尖细，听在耳里像是命令，命令我开门！等会儿，他说他是谁？李德全……等我消化这个消息，不顾自己身上的衣衫有多凌乱，我毫不犹豫的拉开了门，康熙跟前的大太监，大总管，我可没几个脑袋敢得罪这个主。

　　李德全看到我这身衣着，表情丝毫不变，“换身衣服，跟我来。”语气笃定，背着光，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我“是”了一声，关起门时我才发现只有他一个人。

　　进屋穿衣服的时候，我心里真的很乱，李德全是康熙的人，难道说康熙要见我？我的脑子像塞了糨糊，一片混沌，为什么要见我，见我要干什么，没有一点头绪。唯一能确定的事就是，今天在亭子里一定发生了什么！

　　跟在李德全身后，随着他走走停停，我发现他几次很巧妙的躲过巡查的侍卫，这更令我生疑，康熙到底为什么要见我？还如此神神秘谜，等到李德全停下脚步，叫我进去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乾清宫前，康熙的寝宫，我心里打了一个寒颤，皇上他不会是……

　　走进殿里的时候，康熙正坐在靠椅上兀自翻着一本书，我动作僵硬的跪了下去，“奴婢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天知道，我此刻有多害怕

　　康熙还是翻着书，一副陶醉的样子，根本没有叫我起来的意思。我的膝盖喀着地面久了，开始微微生疼，手心也沁出了汗，却还是不敢动。心提到了嗓子眼，想的反反复复都是康熙此时的心思。

　　过了大概两刻钟，我才听到他把书放下，说了声：“起来吧”

　　膝盖很疼，却还是强迫自己在回答“谢皇上”后，缓缓站了起来，低着头。我这个样子，让我想起了等待审判的犯人，可我比那犯人可惨多了，他最起码还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正是心有数，而我呢，从头到尾我的脑子里都是不确定和疑惑。

　　“抬起头来——”康熙的声音有些疲惫。我遵命的把头抬起来，看见康熙探究的打量着我的脸，隔了会儿，才又问了一句：“你叫西林宁默？”

　　我有些怔忪，刚才我好象看见康熙的脸上略过丝失望和落寞，却快到我似乎抓不住。“回皇上，是”调整心思，还是恭敬的回答。

　　康熙站了起来，来到我跟前，直视我的眼睛，“你是第二个，敢这么不避讳地直视朕的眼睛！”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刚才竟盯着他看了这么久。都怪这该死的气氛，如果他被一群人拥着站我面前，打死我都不敢这么看他，然而此刻他闲适的站在我面前，就像一个令人敬畏的长者，不知不觉中我流露出了现代人的习惯。我记得，在现代，和别人对话时，看着对方的眼睛是一种礼貌，……古今异意。我尴尬的想，却忽略了现在想这些东西是多么的不合时宜。

　　我刚要把头垂下，“不必了，这样就好。”我却因这句话更不舒服，康熙他到底要做什么？我傻傻的站着，眼睛虽平视，却根本不知道应该往哪放。他不以为忤，复又坐回了靠椅上，脸上神色严肃许多，我一下就回过神来，该进入正题了吗？

　　“四阿哥似乎很喜欢你啊……”他拿起案上的茶喝了一口，放下，又不紧不慢地说，“那么宁静的夜晚，他不在自己府里陪着自己的福晋，竟抱着你约会永和宫。”

　　我面上一白，随后又镇定下来，果然还是那句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是他的地盘，知道什么我都不再觉得奇怪，福个身，我回说：“四爷的心思奴婢不敢揣测，那晚四爷本是去找德妃娘娘，至于……四爷抱着奴婢的事，奴婢至今也仍一头雾水……”心里有酸酸胀胀的感觉，脑中略过的是四阿哥冷淡的表情，喜欢我？我不敢想，是也好，不是也罢，他对莲玉的见死不救，彻彻底底击溃了我的道德底线，我对他已是一片冰冷。

　　“哦，是吗，”康熙漫不经心地接着说，“那……那晚发生的事你知道多少呢。”他表情舒缓，眼中光芒却是一闪，我意外，我知道什么，真的那么重要吗？“除了四爷见了德妃娘娘，其他的奴婢一无所知。”这是实话，我也很想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可以让一个常把笑容挂嘴边的男人变成一根冰棍！

　　康熙没再说话，蹙着眉头似乎在想什么，再开口时，眉头却已展开，“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自今天起不得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否则……”茫然中的我，在这刻竟看见康熙脸上温柔的笑，“你应该感谢那缕阳光，让已一脚跨进鬼门关的人从新有了活下去的理由。”我不知道皇帝是否都喜欢打哑谜，但我眼前的这位已把打哑谜当成了乐趣。

　　除此之外，我的好奇感油然而生。四阿哥、德妃、康熙三个人之间一定保有一个不能向外人所道的秘密。会是什么呢，我在心里揣测。“朕劝你收好你的好奇心，它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康熙警告的话适时传入耳朵，震动了耳膜，不得不让我对自己打了个大大的警钟。只得诚惶诚恐地说：“是，奴婢明白。”

　　“如果朕给你一个愿望，你会许什么？”愿望？我在心里思索，先是康熙的深意，而后又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呢，脑中闪过很多画面，最后定格在莲玉挂在白绫上的画面。我心一疼，立刻跪了下来，“奴婢希望皇上可以为莲玉做主！”

　　“只是这样？朕的愿望可只有这一个，不考虑其他吗？”

　　我摇摇头，如果没有莲玉，我的命早没了，其他？对我还有什么意义？！“只要皇上能为莲玉做主，奴婢并无他求！”语气坚定。

　　“你先下去吧。”康熙的语气很是柔和，却没有回答行或不行，我自问无法猜测他的心思，请安后又被李德全带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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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李德全再次进来的时候，看见坐在靠椅上闭目养神的康熙。听到响动，康熙突然说：“当阳光照在那丫头脸上的时候，朕真的以为凤儿回来了……可，明明是两个人……”

　　李德全弓着身，回道：“可能那丫头和凤儿姑娘都很安静，才让皇上产生错觉” 他停了一会儿，又说：“可是，就这么把她放了，会不会节外生枝，泄露了那件事？”这才是他这个当奴才最担心的啊。

　　康熙睁开眼睛，看了李德全一眼，平静的说：“她不是一个没有眼力见儿的人，况且，现在杀了她，朕不愿。你也听见了，刚才朕许了她一个愿，如果她想飞上枝头做凤凰，朕会毫不犹豫的杀了她，可是……呵呵……她没有让朕失望。”

　　李德全点点头，他确实也不讨厌这个安静，沉默的丫头。刚想问是否侍侯就寝，康熙已站起身来，边往里走边说：“那丫头的愿望帮她达成吧，朕不想失言。还有……”声音最终不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