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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康熙之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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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一天休息后,我还是得去德妃面前当班,只是心情不同了,尤其是看见德妃依旧美丽的容颜的时候。我不恨她,真的,躺在床上的时候,我在想,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吧,保护要保护的人,牺牲该牺牲的人,这是人类世界永恒的规律,即使是在现代,这种事情同样屡见不鲜。
乌雅络雪呢,我问自己,有个声音回答我,不是恨是可怜,可怜她不知道自己有多可怜。靠着那虚无的荣华富贵,支撑自己的人生,那么地苍白……
“宁默,在想什么”
我抬起头,看见德妃注视着我,她的眼好美,美得那么深邃,似乎可以看透你的每一寸心思,为什么以前我没有发现呢,她那洞察世事的眼神。
“回娘娘,没想什么。” 娘娘是个不简单的人,应付她很累,记得莲玉曾这么说过。
“是吗,我知道莲玉的事你心里很不好受,但事情总归过去了,想开点吧。”用冷淡的口气说出关怀的话,只有一种效果,就是让人寒到心底,一条人命的流逝,只像她说的就那么过去了?
“是,奴婢明白。”简单的话,道出的是我的无奈。
德妃站了起来,看不见她的表情,随后她搀着桂嬷嬷的手,平静的说:“今儿个天气甚好,去御花园走走吧。”
“是——”
此时是春夏交接,花儿依然美艳,一团团一簇簇,展示着它们无穷的魅力。加上今日阳光明媚,确是游园观赏的好时节。
德妃搀着桂嬷嬷的手走在前面,我和其他宫女就跟在她们的身后,随着主子走走停停。或许因为我心情本就不佳,一路下来,望进我眼里的花儿实在有限。只觉得那么些娇媚无比的花在这皇宫里美的着实刺眼。
当德妃坐进园中亭子的时候,那边猛地传来通报声:“皇上驾到——”
亭子里的德妃当先站了起来,我们这些大大小小的宫女在一瞬间也做好了接驾的准备。我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不是没见过康熙,是没有那么近距离的见到。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吉祥。”德妃小心的请着安。
“奴才(奴婢)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又是一群人该跪的跪,该站的站,连人喘气的声音也几不可闻。我突然发现,皇帝的威严不仅来自皇帝本身所具有的不怒而威的气势,还有匍匐在他脚下,人与人互相传染的恐惧。
“起来吧” 康熙的手虚扶了下德妃,然后很快移开,是我错觉吗,我好象有感到康熙对德妃的疏离,却见两人相继坐下,我暗骂自己敏感。
“德妃今儿个好兴致啊,竟带着奴才们游起园来。”康熙拿起桌上刚奉上的香茶微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表情说不上愉快,也不冰冷,就那么一问。我站在德妃身后,正好正对着康熙,他很精神,这是我第一印象,目光炯炯有神,是天子的威严。五官端正,虽有胡须,但可以看出,他年轻的时候一定也是个翩翩美男子。
“今天天气甚好,臣妾待在屋里无事,想来也好久没有逛御花园了,就出来走走。” 例行公事般地回答。
“爱妃是该多出来走动走动,待在屋子里,尽听些奴才嚼舌根,也不是件好事。”康熙在警告?是啊,整个皇宫都是他的天下,他的地盘出了什么事他自己难道会不知道,不过,也仅此而已。话里的警告虽听起来惊心,但也只是一句话,我心里有丝黯然,莲玉的生命对于这些高高在上的主子来说,价值和那蝼蚁差不了多少。
阳光突然投射在我的脸上,很是暖和,却也刺得我睁不开双眼。只能侧了点身,将头低下,尽量避开这让人眩目的光芒。却突然觉得亭子里出奇的安静,连德妃回话的声音都没有响起,这让我纳闷地抬起头。
阳光仍然很刺眼,但这并不妨碍我看见了康熙投向我身上,那深且浓的探究。我微微吃了一惊,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吗?下意识的把眼神错开,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不自觉的绷了起来,多年看小说的经验告诉我,这种状况通常是非常变故的前奏。
还好,别扭的安静并没有持续多少时间,康熙一甩衣摆,率先站了起来,“好了,不打扰你游园了,李德全,摆驾回宫。”
“臣妾恭送皇上……”她掩饰的很好,声音平稳温和,然而我却在话里听到了若有若无的怨怜。德妃是爱康熙的,脑中不知为什么会冒出这个念头,看见德妃望着康熙离去的背影,那不经意间流露的失望和哀怨,都让我再一次感到,这深宫中的女人……的确是一入宫门深似海啊,天还是那片天,却也不再是那片天了,天仍蓝,云亦白,只是连那白白的,看似不沾染一丝尘埃的云朵儿在她们的眼里,也隐藏了算计和阴谋。这算不算荣华背后的悲哀?她们渴望真挚的爱情,却永远也无法拥有纯粹的情感,恍惚中,竟开始怀念起时空那头的现代社会,那里的“爱”或许不是最纯粹的,但却崇尚“唯一”……
唯一啊,唯一的爱,唯一的爱人,在这里有几个女人敢想呢,不!不是敢不敢想的问题,是在她们的观念里,根本不存在这种思维。念及此,我苦涩的抿了下唇,为这时代的女人,也许……还有其他。
德妃回过身来,神色如常,扫了眼亭中众人,也许是我太过敏感,总觉得她的眼神在我身上多停顿了几秒,但有没有停顿过,也许只有她自己清楚了。猛然间发现自己变得异常的平静,仿佛就算现在有狂风暴雨袭来,我都可以泰然处之。看客?心冷冷一动,从他拥住我落泪的时候开始,我就已经不再保有看客的资格,
看着德妃扶着桂嬷嬷的手,走下亭子,我跟在她的身后,仰望远处的碧云蓝天,或许我早已进入了暴风雨的中心。
侍侯了德妃一天,好不容易她歇息了,我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回院子。早上在亭子里发生的事,没人说,没人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康熙会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没有人可以或者能够回答我,仿佛不曾发生过一样,却无法避免地在我心里留下满满的疑惑。
刚踏进院子,就看见乌雅络雪端着水盆从房间里走出来,应该是要去洗澡。我站在院子口,看着她掩上门,转身,发现我站在那儿,然后惊讶的“啊——”了一声,我始终没有出声。四周是死般的沉静,吹着深夜特有的凉风,丝丝入骨,长廊上的灯笼摇曳着,似乎在嘲笑她的失态。
她很快发现站在那的人是我,不是其他的……东西,镇定了下心神,厌恶地冲着我说:“我说你大半夜的,杵在那儿干嘛,想吓死人吗?”然后,捧着水盆就要从我身边走过,
我偏了些身子,当她刚好经过我身旁的时候,我在她耳边吐着凉气说:“莲玉昨晚跟我说,她是被冤枉的,她……想报仇……”
“邦啷——”铜制的水盆应声落地,我看见乌雅络雪惊恐地盯着我,身子不断颤抖,眼睛惊颤地环视四周,“你……胡说……些……什么,她报仇……跟我有什么关系”捡起地上的水盆和掉落的东西,身影一闪,已经进到了屋里,重重的关上门。
我走进自己的房间,坐在莲玉空荡荡的床上,抚摸着摆在那儿,莲玉最喜欢的女红,梦呓般说道:
“莲玉,我能帮你做的就这么多了,会……怪我吗?”
“咿呀——”房门突然被人推开,十四温和好听的声音再度回响在不大的屋子里,“又不点灯吗”
我冲站在黑暗中的十四笑了笑,起身走到桌前,点起了上面整整熄灭了两天一夜的蜡烛,一瞬间,一室通亮,我盯着桌上的烛焰,轻言:“一切都过去了”对我,也对莲玉,希望她的来世不用遇到像我这样只会给她带来厄运的朋友。
“是啊,一切都过去了”十四坐在我身边,轻轻逗弄起了烛火。我也坐了下来,为他倒了一杯茶,“你都不用回寝宫的吗?”直觉里,我没有把十四当主子,或许说,骨子里,我没有将任何人当作主子。十四是例外中的例外,因为我把他当成可以倾诉心事的朋友。
“怎么?不欢迎?前晚拉着我,求我别走的时候你可没嫌弃我!”他冲我眨巴眼睛,我一愣,那晚我不会真的那样做了吧,脸有些羞红,我撇开脸,却换回十四隐忍的笑声。“好了,不逗你了,你还没有死皮赖脸到那种程度。”他将重音放在“死皮赖脸”四个字上,听起来似乎变了味,我心里却像突然透入了阳光,假装愠怒地盯着他,无声控告。
“你有什么不满,都不会说出来的吗?”他收敛了笑意,突然很认真的看着我的眼睛说。我茫然,说出来?要怎么说,有些东西不是不懂,是习惯了放在心里,时间久了,该怎么表达,似乎忘了。
他看见我茫然的神态,轻皱了下眉头,起身往外走,“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看你没事就好。”一手已拉住门,“胤祯”我急急地叫出口,潜意识里却不愿叫他十四阿哥。他动作停顿在那里,没有转身。
“谢谢,这声谢谢本想也放在心里的,但……我想你知道。”真挚的话,从我嘴里轻吐出来,心里顿觉一松,原来让别人知道自己真实想法的感觉是这样,好舒服。
“弥足珍贵”好听得犹如天籁的声音即使在他离开后依然回荡在屋子里,久久没有散去,似乎填补了我心中某个缺失的角落。只是那时的我并不知道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