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朝有酒》4cansofpepsi

3、7.1

　　“咚咚咚！”房门传来一阵有力的敲打声 “涵涵，起床了。” 床上的人迷迷糊糊的卷起被子盖过脑袋，翻了个身继续睡。

　　门口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分辨房里的人究竟有没有起床，短暂的安静之后，那个声音继续道：“6：30了！今天是上学最后一天哦，迟到了就不好了！”

　　这时，被窝里冒出来了一个头发乱蓬蓬的脑袋，她呆楞了两秒大脑才处理好刚刚的信息：上学，最后一天？

　　对了，今天学年总结后就放暑假啦！

　　小涵半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开，闪着兴奋的光芒，她笑着答道“我起来啦！”，便翻身爬下了床。

　　“那你爸爸和我先去上班了，你记得把成绩单带回家给我们看啊”门口的声音提醒道。

　　“知道了！”小涵在床头柜上摸索到她的眼镜戴上，世界在她将近三百度近视的眼前清晰起来，显现出她虽小，但是打理得很整齐的房间。她的书桌上堆着不容小看的两摞习题本和作业题还有不少零零碎碎的小玩偶。薰衣草色的台灯灯罩上别着两张她最喜欢的照片，一张是她，雨溪，阳阳在游乐园的合影，另外一张是张云穿着王子的话剧服，背上背着她的照片。他们开怀的笑着，显得无比的开心。有时候，小涵连出门前都要对它打个招呼。

　　但是今天是不一样的，今天是一个全新的开始！至少小涵是这么相信的。

　　以最快的速度换好校服冲出房门，跑向洗手间，小涵光着脚在地上跑过，踩得家里陈旧的地板咚咚响。“穿鞋子！”客厅里妈妈不厌其烦的叫道，但是她的声音随着小涵关上洗手间的门被堵在了门外。

　　她拨弄了两下凌乱的头发，挑剔的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一张平凡，脸颊微胖的脸，脸上这点婴儿肥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让它消失，甚至是在张云刚刚离世的时候那顿天昏地暗的日子里，她的那张脸还是顽强的保持着圆乎乎的外形。但是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现在这张脸上的目光里充满了坚定。

　　没错，从明天开始，她就是小涵2。0升级版。在朋友和爸爸妈妈的帮助下，她正在走出悲剧的阴影。如果现在的她与以前有什么差别的话，她只希望自己通过这次的事能够变成一个更好，更强大的人。

　　洗漱完后，小涵走到了客厅。爸妈已经出门了，餐桌上只坐着阿姨和弟弟二人。因为保姆和托儿所的开销太大，爸爸“雇佣”了他没有工作的妹妹（就是小涵的阿姨啦）在他们外出的时候照看年幼的弟弟，具体的情况他们没跟小涵说，她也没有去到处打听，只是大概知道阿姨离婚后生活很困难，便向爸爸寻求帮助。她把弟弟照顾的很好，还会勤快的帮妈妈做家务，小涵就觉得爸爸接济她一下也是应该的。

　　和阿姨打了招呼，小涵坐到了弟弟旁边。小男孩长着一张最讨人喜欢的脸，嘴上还沾着一圈稀饭，在她走近的时候还会咿呀咿呀地张嘴，好像在试图叫她姐姐。虽然这个小家伙有时候很烦人，但是每次见到他卖萌小涵的心都要融化了，几乎立刻原谅他所有的不好。小涵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一边吃饭一边逗着他玩，直到她不得不出门赶公交。

　　公交车不仅空调运转良好，这次开的也出奇的顺畅，小涵感叹着自己的幸运，比预期还早到达了学校。

　　走进高二三班的教室，小涵惊喜的发现比预期还要多的人已经早早来到了学校，和她一样激动的盼望着暑假的开始。她眼尖的一眼就从一大堆人中认出了阳阳和李浩，阳阳大摇大摆的坐在桌子上，和两个女孩子聊着一部最新的电影，笑得阳光灿烂，春风得意；李浩则一如既往的坐在一个角落里，看着手机上的什么东西。

　　“阳阳！”小涵走近阳阳，从背面叫住了她。阳阳今天披散着栗色的中长发，画了点淡淡的眼妆，她回头的时候头发一甩，一瞬间露出了耳朵上黑色的耳钉，但是她立刻意识到这个问题，十分自然的假装拢了拢刘海，再次用头发严严实实地盖住了耳朵，若不是小涵眼尖估计都不会发现。

　　“哈啰～” 阳阳看见是小涵，露出一个亮闪闪的微笑，敏捷的跳下桌子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哎哟”小涵扭动着身子轻易摆脱了阳阳。她可是练过三年的跆拳道练到红带，虽然长大后因为学习压力大而放弃了，可面对人的时候总是能快速的判断出往哪里施力更容易挣脱。

　　小涵把阳阳推到半米之外，按着她的肩膀定住她，后者稍微挣扎了一下，就撇着嘴乖乖就范了。

　　小涵因此得意的笑了笑：“你怎么又带耳环来了，不怕徐老咩再抓到你？”

　　阳阳因为头发染成栗色和耳环的事情，已经被老咩抓了三次了，但还是死性不改。她拿开小涵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回道：“你不跟他说他不就不知道了么？”

　　可是前三次也都没人告密，是老咩自己抓到的啊。小涵心里这么想着，但看阳阳也在老咩眼皮底下想要瞒天过海也不容易，便转移了话题。二人边聊边随便找了两个位置坐下。

　　“终于要放假了，去哪里玩好呢～”阳阳面带期待的看向小涵。

　　“你想去哪儿啊”

　　“出门玩吧，去爬山什么的”

　　“你说天府山嘛，那我都爬烂了，我爸妈经常带我去。”

　　“啧，那不就是郊区里的一块小土包吗，我想去华山之类的地方啊！那里有个什么天空栈道，超级帅的～”

　　小涵叹了口气“你哪里来那么多想法啊，你不也是报了那个暑期数理化提高班吗，哪里有时间”

　　未等阳阳回答，雨溪随着一阵凉爽的清风走进了教室，她手上拿着一小摞暑假作业本，身后跟着三个男生一人提了一麻筐的作业本，一个个气喘吁吁，像是三头耕牛跟在女神的身后。
　　雨溪指导他们把作业本放上讲台，轻声到了谢，便开始认真的检查核对数量。雨溪的外表就像她的名字一样，素净的脸上没有一丝化妆的痕迹，五官虽然不能算上毫无瑕疵，但是白皙的皮肤和脱俗的气质总使她在人群中脱颖而出。

　　“真是整个教室的品味都被拉高了。”看着讲台上的雨溪，阳阳开玩笑的感叹道，顺便自然的转移了话题。小涵对此无法否认，事实上，她十分赞同阳阳的话，雨溪是班长兼学生会艺术委员，不管是成绩，相貌还是性格都几乎完美，更重要的是她有一股气场，哪怕炎在炎夏日也让人感到一阵清凉。总而言之，她就是小涵的偶像。

　　雨溪的出现，在大家眼里都意味着班主任徐老咩也马上要出场着，各个多少收敛了一些，教室里的讲话声一下降了几个分贝。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徐老咩像一抹幽灵一样出现在教室门口。他虽然身形高瘦，但是长了一张长长的羊脸，被他毫不留情的修理过的学生们都叫他老咩。班里甚至流行过模仿他训话时的“咩咩”“咩咩”声，这就是他光荣外号的由来。

　　老咩对雨溪说了什么，递给她一串办公室钥匙，后者点点头，转身走出教室。虽然上课铃还没有打响，但是迫于老咩的威压，有不少学生都陆陆续续回到了座位上。小涵环视一圈教室，发现成尚还没有来。

　　他今天不准备来上学了吗？

　　带着疑问，她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翻了翻发下来的作业本，小涵无聊的拖着下巴望向窗外的景色，和身边的人聊了会儿没营养的话题，直到雨溪抱着一摞绿本本再次回到教室。小涵的心在绿本本出现在她视线的那一秒提到了嗓子眼，在胸膛里咚咚乱跳。那就是，让她翘首期盼已久的成绩单。雨溪把本本放在了讲台上，对坐在第二排的小涵来说，讲台上的成绩单仿佛就在她眼前，让她的紧张情绪攀升到了最高点。

　　“叮咚，叮当---”就在这一秒突然响起的刺耳的上课铃声把紧张的小涵逼出了一身冷汗。成尚像是压轴的大牌明星一样大摇大摆的踩着铃声踏进了教室，老咩不带感情的瞄了他一眼，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低头继续手上的工作。成尚也像没看见老咩一样走回自己的位子，他好像刚刚结束篮球队的晨练，脖子上挂着沾满汗水的白毛巾。他把背包往座位上一扔，自顾自的扯下了粘在身上的校服短袖，露出被白背心包裹的精壮的身体，湿透的白背心半透明的紧贴在他蜜色的皮肤上，引起了荷尔蒙旺盛的高中生们一片喧哗，口哨声和不屑声中混杂着阳阳“哈哈”的笑声。但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引起小涵多大的注意，因为她一心都被成绩单的事情占用了。

　　虽然科目成绩都从老师那里得知了，但是她还没有把这次的成绩告诉父母。她心中还抱着一丝侥幸，希望白纸黑字印在成绩单上的成绩能比之前得知的更高些。最重要的事，成绩单里老师会写上这次考试的总分年纪排名，相当于一个高考模拟，小涵心中已经知道她这次成绩在年纪中排名会很低，这给她增加了更大的心理压力。

　　坐如针毡的小涵握紧了拳头。

　　老咩没有说一个字，只是脸色铁青的站在讲台后，不一会儿，喧哗的教室就渐渐安静了下来，一双双学生的眼睛盯着老咩这个充满威慑力的存在，生怕他在下一秒火山爆发。

　　好在老咩似乎对重新安静下来的教室很满意，他把绿本本分成5摞，扔到前排5个学生的课桌上，他们就乖乖的站起来开始发本子，不需要一句语言的交流。

　　轻轻的翻开发到自己面前的成绩单，小涵瞪大了眼睛。语文，72，英语，80，数学，75，物理，66。。。

　　“对很多同学来说，你们的成绩都很不理想，我说的是谁你们自己心里有数。”老咩总结道，锐利的目光扫视教室一周。有些学生满脸毫不在意的样子，有些就像小涵那样面色难堪，倒是没有一个人是轻松快乐的。“这次全班总分最高还是雨溪，她的总分排名是全年级第二。作为老师，我理解今年不久前发生的事故给你们造成了不小的打击，也给你们放宽了不少要求，但是一味的沉浸在过去里是不对的，雨溪能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把学习放在第一位，拿到优秀的成绩，凭什么你们做不到？”

　　小涵愧疚的咬起了嘴唇。

　　爸爸妈妈从来没有因为成绩对小涵动过手，他们一直坚持着女孩子不能随便打的原则。唯一一次妈妈揍了小涵，是一天晚上她被噩梦惊醒后站在阳台上发呆。那段时间妈妈会时不时的起床看看她，担心她出事，正好路过阳台时，她肯定以为小涵想要从阳台上跳下去吧，一把将她拉回了屋里，高高举起的手落在小涵的脸上，重重的一掌打得小涵脑袋嗡嗡的响。然后，妈妈抱着小涵哭了出来，后来小涵也哭了，哭的比她还要大声。

　　正因如此，小涵更希望自己能做的更好一些，成为一个更配得上她爸妈的关爱的人，以挽回在张云去世那会儿自己的不成熟给家庭造成的伤害。

　　没关系的，她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明年我会努力的。但是说在心里的话就像石沉大海，转眼即逝，对现实没有半分影响。

　　等到老咩漫长的总结演讲结束，同学们收好了成绩单和作业本后，一直默默站在讲台旁的雨溪轻声说道“徐老师，我能说两句话吗？”

　　“嗯”老咩放心的把讲台交给了她。

　　雨溪站在讲台前，用轻柔却让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说到 “高二学年已经结束了，我希望没有拿到理想成绩的同学不要气馁，或者觉得人生不公平，或者觉得看不见自己的未来。”
　　在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小涵觉得她是在对自己说话，但或许那只是她的错觉。

　　“因为你们有远比什么成绩更重要的东西，只有目光浅显的人才会不明白。”

　　这样说话的雨溪表情像圣母般悲悯，当全班，包括小涵，被她出乎意料的发言震惊且感动的同时，阳阳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皱起眉头坐直了身子，但她也说不出来究竟哪里不对劲，只有坐在角落里的李浩看见了雨溪眼底的一抹浓浓的嘲讽。

　　就在老咩一张羊脸挂得老长，准备介入的那一刻，雨溪话锋一转，刚刚的诡异气氛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好的成绩已经是过去，只要在未来更加努力，就能补足自己的不足，发挥自己的长处。我们还剩下宝贵的一年高中时间，可以拿来充实自己和努力学习。我校学生会在暑假期间将会举办一场规模很大的募捐善款活动，得到的善款全数帮助山区里的失学儿童。这个慈善活动完全由我们学生自己组织，在S市已经引起了很大的关注，开幕仪式当天会有各台记者来我们学校报道。目前为止，已有一百名学生报名了，现在是报名的最后一次机会，有意向参加的人可以下课来我这里报名，为帮助无法上学的孩子献一份自己的力。”

　　说完后，雨溪主动退回了自己的座位，台下的同学愣了一会儿，才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老咩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起参加这样的慈善活动对申请大学的帮助。台下，雨溪感受到李浩投到自己身上的灼热的眼神，假装没发现一般静坐着。她的背部有那么一块巨大的淤青，碰到椅背就是一阵钝痛，于是她只能身子略微前倾，端正的坐着，腰杆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