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货古代浮沉记》颜殊

12、雨季 离漠真没见

　　六月开始，整个苍泽上空乌云笼罩，几乎每日阴雨连绵，像天河决堤似的，一发不可收拾。
　　“这种天气就是在考验人内衣的数量，湿的还没干，干的就脏了。”柳苏苏左手支颐，右手握着笔在纸上随意划拉。
　　这大概就是苍泽的雨季了，依稀记记北方的雨季是这个时候呢。柳苏苏记起前世每到这个时节，很多人会在网上吐槽内衣告急。忍不住想笑，又忍不住心酸。她想前世那个普普通通的家，真的很想很想。
　　安安正勤奋地研着墨，余光瞥见柳苏苏搁了笔，手里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偷眼小心翼翼地打量自家主子的表情。
　　柳苏苏闷闷地叹了口气，背着手慢慢踱到窗边，微微仰头看着外面稀里哗啦的膀礴大雨，大大的杏眼中满是担忧。
　　雨季来了，水灾也不会远了。在前世，防洪措施科学严谨，每年也都会有洪涝严重的报道，更何况是这个没有钢筋水泥的古代？
　　雨下得越发气势汹汹，几处要紧的河堤隐隐不负重担。
　　书案上告急的折子越堆越高，闹水患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离漠忧心忡忡，彻夜难眠。
　　距那次不大愉快的集体聚餐后，离漠一个月都没有再踏入后宫半步，也不招幸任何妃子。每日伏案办公到深夜，然后独自在龙吟宫歇息。
　　皇帝还是太子之时，姜衡便已跟在身边，出宫入殿都随侍着，在皇帝跟前红了十来年。学识武艺皆精，见地不亚于朝中臣子。姜衡连着一个月鞍前马后伺候，两只眼圈熬得乌黑不说，人瘦了一大圈。
　　夜里风大，将他因消瘦而显得空荡的衣袍飘飘荡荡。光线朦胧的灯笼照上他脚步虚浮的身影，也照亮他憔悴苍白的脸。
　　要不是认出了他顶秀气讨喜的小脸，柳苏苏都要以为自己撞鬼了！
　　“嘿！小衡子！”柳苏苏早和他混熟了，叫起名号来随心所欲。“怎么看着那么吓人？陛下没给你饭吃啊？”
　　“淑妃娘娘吉祥！”姜衡勉强忍住哽在喉间的呵欠，行了个礼。皇帝习惯连名带姓地喊他，别的娘娘都敬称他一声“姜公公”，只有这个从不按理出牌的淑妃娘娘，一口一个“小衡子”，语气亲热得好像他是她宫里的奴婢一样。他本人倒不排斥淑妃娘娘的善意，就是每每她当着皇帝的面喊他的时候，皇帝陛下看他的眼神真叫人瘮得慌！
　　柳苏苏对他微微一笑，微微亮了下手里提的食盒。“陛下用过晚膳了没？”
　　因为有官员隐藏灾情不报，皇帝气得丢了十几个酒囊饭袋下狱。每日下朝了还要在上书房召见几回大臣，常常斥责人办事不力摔人一脸折子。皇帝震怒，朝中人人自危，姜衡曾私下里悄悄告诉柳苏苏这阵子少到上书房触霉头。
　　柳苏苏有心想帮忙出谋划策，却怕自己纸上谈兵。毕竟古代与现代设施与环境都差异太大，她只不过当年在报道上看到过防洪的只字片语，并不是真的有治水的才能，总不能生搬硬套呀！所以她在上书房客人明显增多时便很自觉地收了小案几，窝在毓秀宫不去打扰。
　　姜衡无声地叹了口气，摇摇头。“晚膳几乎没动，请娘娘多劝劝陛下。”
　　“嗯。”柳苏苏蹙眉，轻轻点头。灾情那么严重了吗？竟然把一向冷静自制的皇帝忧虑成了这个样子！
　　柳苏苏已经好几天没见到离漠，他的样子没比姜衡好到哪里去，因为前头有了姜衡的铺垫，柳苏苏这回就没多大吃惊。
　　离漠专心致志地伏案疾书，丝毫没察觉到柳苏苏的来访。
　　柳苏苏不敢贸然打扰，抽一本话本在旁边翻阅静等。她过来探望离漠，不是为了邀宠讨好，而是报答他对她的纵容，顺便替管清歌尽力照顾他一二。
　　饭菜都快凉了，柳苏苏轻手轻脚地把食盒里的小菜鲜粥和汤一一摆在饭桌上。然后走到离漠身后，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袍。语调尽可能地低柔，免得显得突兀而惊到皇帝。“陛下，用点宵夜再继续好吗？”
　　离漠回头，讶然地看着她，显然没有预料到她这么晚了会出现在这里。
　　“哎呀吓到啦？”柳苏苏眯着眼笑得开心。“臣妾在陛下旁边等了很久啦，怕饭菜凉了才斗胆叫您的，这么晚了让人去热太不方便了。”
　　离漠肃杀的表情温和下来，按了按眉心。“嗯。”
　　“国务再忙再忙也要填饱胃呀！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柳苏苏满脸不赞同，拉着离漠一起坐在饭桌前，递给他一只勺子，无比自然地道：“您先喝点汤暖暖胃，一会凉了就腻了。”
　　柳苏苏双手撑着下巴，晶晶亮的杏眼满含期待地望着他，样子特别孩子气，离漠真没见过比她更天真烂漫的后宫妇女。
　　他一点胃口都没的，却不好意思拂了她的好意。在她灼灼的注视下，每样都用了大半。汤足饭饱，胃暖了，整个人也暖融融的。他想，没想到这孩子还挺贴心，没白瞎他那么多个月对她的好。
　　柳苏苏收拾好残羹，笑眯眯地对着重坐回书案的离漠摆摆手。“夜里凉，陛下可要多披件衣服。早点歇着，臣妾下次再来看您！”
　　离漠目送她撑伞慢慢离去的背影，薄唇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微笑。
　　又是多天见不着离漠，空虚寂寞感油然而生。
　　幽幽深宫里，就这么一个俊美风流的纯爷们可看。咳咳，当然管清歌也是个。不过，她可没有离漠那种要命的恋童癖！管清歌在她眼里充其量就是个漂亮的小正太，聊胜于无，勉强标注为美少年潜力股。可最近这些天，就连这个漂亮小男孩也见不着了！深宫怨妇的人生真是凄凉啊凄凉！
　　“没美男啊，没灵感啊没灵感……”柳苏苏倒在挂着熏香的柔软床榻上滚来滚去，发髻被她折腾得松松散散。“为什么穿越成妃子啊，要是普通人家的媳妇儿还能出门溜达溜达找找灵感啊……”
　　闻言，安安眼眸黯了一黯，难得没有陪柳苏苏闹。
　　两人默契地发着呆，柳苏苏突然跳将起来：“哎？这回写一出雨中相遇的戏码怎样。”
　　安安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瞪大双眼期待地将柳苏苏望着。
　　“在雨季中写雨中相遇。”柳苏苏托腮，手指微勾在小桌几上有节奏地一下一下敲击。“代入感很强啊，不错不错。”
　　灵感乍现，就和万千个正在搞创作的小说家一样，柳苏苏瞬间掉入自己的冥想世界，兴冲冲地提起笔疾书。
　　被彻底忽略的安安撇了撇嘴，看着柳苏苏专注认真的神色，又忍不住浮上无可奈何的笑意，然后埋头努力研磨。
　　傍晚的雨势小了一些，洋洋洒洒写了十来页宣纸，柳苏苏不经意朝殿外一望，伸懒腰的动作顿住。
　　惠妃撑着一把油纸伞慢慢从远处走过来，纤腰婀娜，步摇微摆，娇艳欲滴的面容在袅袅雨雾中朦朦胧胧。白底伞面绘着一折桃花枝，粉嫩粉嫩的桃花瓣一直缠绵到伞沿，与身上桃粉色的衣裙相互辉映，细纱裙摆随着盈盈细步翩翩然翻飞，美得当真如诗如画。
　　这世上总有些人，举手投足皆是风情。
　　柳苏苏甚至突然觉得，惠妃身边那两个长相应当算清秀，却被惠妃对比成渣的宫女，只是为了衬托惠妃无上的美貌而存在的。
　　惠妃将湿漉漉的伞交给宫女收好，抬步跨进高高的门槛。素手略理了理被雨打湿的衣摆，抬头对上柳苏苏艳羡的灼灼目光。
　　惠妃自小就见惯了这种惊叹的目光，神态大方的任柳苏苏瞧个够。
　　“淑妃妹妹。”惠妃微微一笑，款款走到柳苏苏身旁。“每次来瞧你都在写字，这回又在写什么？”
　　柳苏苏恍过神来，赶紧站起身迎接。“惠妃姐姐有事让人通知一声就好，怎么还亲自冒雨过来？”绕过桌几，牵着惠妃的细嫩小手往厅中的软塌上拉。“快坐快坐。”
　　特别有眼色的安安早已让人端来点心和茶，满脸是笑地亲自端到软塌中间的小茶几上。“惠妃娘娘请用茶。”
　　“妹妹宫里的奴婢都机灵的很。”惠妃看了一眼安安，娇俏一笑。“这种天气都要把人闷坏了，姐姐亲自来瞧瞧妹妹，顺便用点妹妹这里的稀奇玩意儿，可不比闷在自个儿那里有趣！”
　　相处了那么久，柳苏苏哪会不知道惠妃的性格。这种鬼天气出门，一准无事不登三宝殿。于是笑得一脸天真烂漫。“姐姐喜欢就多来，好东西妹妹绝不敢藏私。”
　　“哎！”惠妃媚眼流转，抿了一口热腾腾的茶。“妹妹这茶做得越来越香了，雨天了可不好做了吧？”
　　柳苏苏嘟着嘴。“可不是，存货都快没了，不晓得什么时候才晴呢！”
　　“雨季过了就好了，姐姐可就等着你送了。”惠妃轻轻拧了拧柳苏苏的脸，嫣然一笑。
　　这语气，这神态，这动作，太诱人了！柳苏苏心都快酥了，她怎么就没能穿到绝世大美人身上去呢！
　　惠妃尝了尝柳苏苏新研究出来的奶酥，又随口聊了几句衣服首饰，这才言归正传。“过几日就是贤妃姐姐的生辰，贤妃姐姐惦念陛下事务繁忙，打算到时就只邀请我们几个姐妹去她宫里喝上几杯。姐姐才得了消息，就自告奋勇赶来告诉妹妹了。”
　　柳苏苏心中警铃大响，以她多年看小说以及宫斗剧的经验来看，一定有阴谋啊有阴谋！难道宫斗大戏就要开场？
　　柳苏苏瞬间觉得她无聊且空虚的人生有了一丝光彩浮动，她喜悦的甚是真切地握紧惠妃的手：“姐姐对我真好！到时一定备好礼物给贤妃姐姐拜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