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货古代浮沉记》颜殊

11、醉伶音 离漠总

　　醉伶音办事效率颇高，也许是早就已经万事具备只欠东风，编好的剧本很快就送到赵管事处，又被赵管事转送进宫里。
　　柳苏苏意犹未尽地看了两遍，觉得这个编剧的文笔比她高出了不少倍。妙手一改，故事还是那个故事，只是剧情越发跌宕起伏，结尾越发引人无限遐思。她觉得自己是走对路了，对醉伶音的能力一千一万个满意。
　　小日子过得顺风顺水，柳苏苏良心大大的有。她时常念着自己初来这个世界时，那三位妃子对自己的照拂和友好，隔几日便抽空请她们尝尝她自个儿研究着调配的花果茶，吃些托赵管事替她带进宫里的小点心。都说高手在民间，宫外的美食也别具一番宫中没有的风味。
　　惠妃摇晃着杯中的七彩果粒，媚眼潋滟。“依姐姐看，淑妃妹妹早晚是要住进宁霞宫的呢。”
　　“宁霞宫？”那个苍泽历代的皇后居所，现在的禁地？柳苏苏一怔，呵呵一笑。“那可是禁地呢！要开也只会为未来的皇后娘娘而开，妹妹资历最浅，一丝一毫的非分之想都不会有呢！惠妃姐姐可莫要玩笑！”
　　“自从前朝破了例，宁霞宫便不再是皇后才能住的宫殿啦！”惠妃掩唇一笑，似乎突然恍悟。“是了是了！淑妃妹妹可不知道的，当朝也曾经住过一个女子呢。”
　　“哦？”柳苏苏兴致盎然地凑过头去。“那这位女子现在人在何处？妹妹还真没有听说过呢？”
　　贤妃脸色微微发白，轻声低唤了一句：“惠妃妹妹……”
　　德妃亦不赞同地眯起深幽的眼眸，不快的语气中隐含警戒。“云兮！慎言！”
　　柳苏苏含笑一口一口喝着酸酸甜甜的花果茶，期待满满地望着惠妃。
　　惠妃咬咬唇，垂首沉吟良久，终究没敢再说下去。
　　气氛只停滞了一会儿，贤妃便巧笑倩兮地转了个话题。
　　柳苏苏看着言笑晏晏的三人，难掩失望地就着茶吞回了一声叹息。
　　送走三妃，柳苏苏独自一人坐回刚才那处亭阁。这儿地势最高视野最好，凉风习习，放眼望去皆是掩映在郁郁葱葱之中的飞檐斗拱。
　　良辰美景，岁月静好。
　　一片美好的假象。
　　她端起桌上半凉不凉的茶盏，捏着茶盖拂了拂茶水上飘零的几片茶叶，一饮而尽，感受那股凉意慢慢穿透心肠。
　　挑拨离间做得那么明显，惠妃倒是难得的单纯可爱。深藏不露的德妃和柔柔弱弱的贤妃，不知道哪一个肚子里的坏水比较多呢？
　　两个月后，柳苏苏的话本子终于搬上戏剧。柳苏苏跟在离漠后面软磨硬泡了一周，离漠也不准许她出宫看戏。
　　柳苏苏感觉特别沮丧失望，主意只得打到别处去。
　　后宫有个专门看戏排戏的园子，名叫“仙影阁”。里面养了一群身怀绝技的美艳舞姬，其中亦不乏仙气飘然的美人。每每经过，她都会忍不住停驻脚步。倾听里面传出来的咿咿呀呀练嗓声，或者隐隐约约婉转凄美唱曲声。
　　“来的都是客，全凭嘴一张。相逢开口笑，过后不思量。人一走，茶就凉，有什么周详不周详？”
　　偶然听到这一段，几乎是唱到她心里去了。
　　由于德贤惠三妃对戏曲不太感兴趣，离漠对靡靡之音也不甚感冒，宫里极少请外来戏班子演戏，仙影阁基本上也只有在节庆日或有外客的时候才会出来秀一秀。
　　美人们的青春美貌都付与寂寞深宫，无人欣赏，暗自凋零，未免太过可惜。
　　柳苏苏婉转地对离漠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想法，离漠不以为然，随口就轻飘飘地把仙影阁的

　　支使权丢给了她，还附带允诺了一个月可以请一次“醉伶音”来“仙影阁”唱新剧。简直是超出了柳苏苏的期待，立刻就欢天喜地道了谢，外加情不自禁的香吻一个，然后屁颠屁颠跑到芳华宫与管清歌分享这个天大的喜讯！
　　柳苏苏在安安的陪伴下巡视了一圈仙影阁，戏台子搭在一汪碧莹莹的人工湖中央，汉白玉石台，很是风雅别致。
　　柳苏苏勉强按捺住急切的心情，以宫妃的名义预约了“醉伶音”的角儿来唱戏。预约的人家足足排到了一个月后，还好皇家最不缺的就是特权，预约到入宫开演只需静候两天。
　　一个人看没多大意思，柳苏苏把贤德惠三妃和男扮女装的管清歌也拉来一同消遣。
　　贤德惠三妃早就等在观众席喝茶，柳苏苏与管清歌一前一后踏入仙影阁，三人看到柳苏苏身后的管清歌，竟然齐刷刷都变了脸色。柳苏苏和管清歌亲亲热热地唠着嗑，只有安安将她们的情态瞧在眼里。
　　“淑妃妹妹这个宫女，从前怎么没见过？”惠妃瞪大媚眼，不可置信似的。“啧啧，你们瞧这水灵灵的小脸，可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
　　“姐姐说笑了，再美也越不过姐姐们的花容月貌呀！”柳苏苏早就备好说辞，笑着答道：“这孩子是从茶水房提上来的，前儿给姐姐们尝的花果茶就是这孩子想出来的呢！姐姐们来宫里玩的时候这孩子就在后面忙，自然是打不着面的。”
　　“花果茶是她配出来的？”德妃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管清歌，点点头。“是挺聪明，看着也有灵气。”
　　管清歌红了脸，不是害羞，而是心虚。其一，花果茶不是他想出来的，被夸得没底气。其二，这个德妃看人的目光和刀子似的，直看得他毛骨悚然。
　　惠妃掩唇嬉笑道：“姐姐挺喜欢这小人儿的，淑妃妹妹不如借姐姐几天？姐姐好叫宫里人也学学那养颜可口的花果茶。”
　　柳苏苏抱住管清歌的细腰，摆出一副誓死捍卫私人物品的表情。“君子不夺人所好！私人厨娘可拒不外借！花果茶明日给姐姐送几包过去，秘方也给姐姐送去！”
　　“瞧你紧张的！”惠妃翻了个漂亮的白眼儿，不在意地撇撇嘴。“开个玩笑罢了，妹妹可要记着明日送秘方来。”
　　柳苏苏清脆地应了一声：“好叻！小的一定谨记惠妃娘娘叮嘱！”
　　惠妃没好气地啐一口：“就你最油嘴滑舌！”
　　又是一派嬉笑怒骂和谐美好，柳苏苏和管清歌都大大松了口气。
　　离漠处理完公事，闲闲地一笔一划练字。力透纸背，字体自有一份霸气磅礴之势。
　　身边没人聒噪，突然就觉得有点冷清。
　　想起柳苏苏的提议，他若有所思地放下笔。“姜衡，孤要去仙影阁看看。”
　　离漠乘龙辇到达人影憧憧的仙影阁时，戏曲已经唱了一半。
　　贤德惠三妃一见到他，俱是一副又惊喜又哀怨的神色。
　　离漠突然就想到柳苏苏说仙影阁时念的那句诗：“寂寞空庭春欲晚，满地梨花不开门”。心里隐隐感到有些愧疚，似乎他冷落她们很久了。
　　满园的人叩拜完了，他便在四妃中间的主位坐着。左边依着妩媚妖娆的惠妃，右边坐着温婉娴淑的德妃与楚楚动人的贤妃。没心没肺的淑妃坐在惠妃边上，椅子都没朝他的方向偏一下，全部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了戏台子上。
　　要他多亲近后宫的是她，他来了一眼也不多瞧的也是她！离漠心中有点不爽，幽凉的目光投向咿咿呀呀的戏台。
　　戏台上两个小生正手挽着手情意绵绵地互诉衷肠，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别扭！
　　红袍公子抱着蓝袍公子婉转唱着情话，歌词缠绵曲调旖旎。
　　离漠身边伺候的小太监姜衡偷眼去瞧离漠波澜不惊的脸色，手心悄悄替淑妃娘娘捏了一把冷汗。
　　再偷眼去瞧当事人淑妃，正眼冒红心看得津津有味。
　　一幕演完，柳苏苏笑盈盈地倾身问离漠：“这便是臣妾那一本话本子排的戏，陛下觉得怎样？”
　　离漠总算明白了，为何那位曾奉命替他买话本子的大臣每回见他，都一副别扭痛心欲言又止的神态。他偏过头去瞅着柳苏苏一脸灿烂的笑容，皮笑肉不笑地点了一点头。“甚好。”
　　柳苏苏有点莫名其妙，怎么好像听到皇帝陛下磨牙的声音了？
　　一出戏唱完，已是接近用晚膳的时辰。曲终，人不好散。
　　柳苏苏认为按时用餐是良好习惯，所以勇敢站出来建议直接在仙影阁摆席用餐。
　　一帝四妃首次一起用晚膳，人多却并不热闹。
　　离漠脸色阴沉，贤德惠三妃也不敢吭声。席间只有筷子和碗碟之间细微的碰撞声，和柳苏苏啃猪肘子的咀嚼声。
　　柳苏苏一边努力啃一边含含糊糊地对身后的管清歌道：“饿了没？本宫赏你一只猪肘子。平时多吃点肉，你看你这小身板儿！”
　　管清歌接过猪肘子，听话地陪她一起啃。两人啃得相当之忘我，一时间欢快的咀嚼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离漠蹙眉，略略用了点便摆驾走了。贤德惠三妃也吃不下去了，先后各回各宫。
　　走了个干干净净，柳苏苏顺手便招呼饿着肚子布菜的安安，三人安安稳稳吃到最后，打着饱嗝相偕到御花园消食。
　　柳苏苏在前头面目狰狞地剔着牙，管清歌苦着小脸在后边哼哼唧唧揉着肚皮。
　　“所以我说你平常吃的太少。”柳苏苏一脸鄙夷。“你又不是女孩子，不用学那几个姐姐整天就知道嚼青菜！咱们人类爬到食物链的顶端，可不是为了嚼青菜的懂么？”
　　管清歌受教地点点头。
　　柳苏苏环视了管清歌一圈，又低声喃喃凑到安安耳边问：“小受要削肩细腰才好看，安安你说，我要是把清歌养胖了，皇帝陛下会不会砍死我啊？”不等安安回答，又长叹一声，昂首45度角凄凉望着朦胧月色。“伴君如伴虎啊……”
　　管清歌被她这一声长叹镇住，敬仰地望着柳苏苏一直高昂着的忧伤头颅。“柳姐姐，你一直这么仰着，脖子会不会酸？”
　　柳苏苏加紧脚上步伐，声带哭腔：“难得装一回文艺就扭了脖子……快快……赶紧扶我回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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