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货古代浮沉记》颜殊

10、九公子 你们看，我

　　睡梦正酣突然来了这么一遭，柳苏苏是怎么也没法再入睡了。她趴在软枕上，目光灼灼地望着离漠的睡颜。
　　离漠挺无奈的，睁开凤眸与她无言相望。
　　柳苏苏踟蹰了一下，期期艾艾道：“外边人都传陛下冷漠无情……”生生咽下“是个断袖”四个字，又继续:“其实在臣妾看来陛下不过是面冷心热罢了，世人看事皆是表层，陛下何不试试走走阳光路线？”
　　阳光路线？约莫是让他待人接物和曦些。离漠不是不知道外界人的传言，但他的词典里，一个帝王只需做好治国平天下，其他事无需在意。
　　“依臣妾看，陛下有空多来后宫走动走动。”自动忽略离漠那副不置可否的表情，柳苏苏继续兴致勃勃地建议。“既能断了他人的猜疑，还能增进夫妻间的感情嘛！”
　　这傻姑娘还挺大公无私，离漠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如今他已登基十年，膝下连个皇子公主都没有，外界的传言本就不太好听，现在是越发的乱七八糟。他知道是有心人士故意散播谣言，却也该是时候将谣言收一收。
　　自淑妃病愈，世人皆传她盛宠。事实上她在他眼里，只是个和亲而来，真实姓名不详的异国公主，他后宫里的淑妃，仅此而已。出生不提，迷糊傻气的脾性也不太适宜母仪天下，与他心目中适合执掌凤印的人选完全相悖。那么多年了，离漠淡然想，他是否该立一位皇后以安民心？
　　离漠重新闭上眼睛，没有要和她搭话的意思，柳苏苏一颗热心喂了狗，只得意兴阑珊地继续睡。
　　她这番解析绝非只为了替离漠着想，她盛宠的传言早已在她每日去上书房胡闹的时候坐实，贤德惠三妃很少再来陪她嗑瓜子，她隐约觉得似乎这样不太好。她是不是被孤立了？不对，明明是因为她经常不在自个儿宫里的缘故吧！
　　她的世界最简单不过，什么事都不会在心里停留太长时间，只揣揣不安了几日，又开始专心致志攻读话本子。有意思的话本不多，因为写言情类小说的小说家很少，收罗进宫的都是些民间散书，题材相当局限。不是书生与小姐、狐妖与书生就是青楼花魁与书生，剑客与小姐，千篇一律的才子佳人，情节酸得掉牙！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花痴富家女？美丽迷人的妖魔鬼怪凭什么都看上穷书生？有钱人家见多识广的少爷、孔武有力的男性妖魔鬼怪都是渣？！要啥没啥空有才华的玛丽苏男主都是人见人爱的香饽饽！？美若天仙痴情一片的女主们都集体瞎眼了不成？
　　估计都是些穷书生写来意yin顺便赚外快的！看多了乏味，不看又无聊。
　　“陛下~”柳苏苏娇声轻唤。
　　离漠手腕一颤，默默撤掉已经被墨糊掉的纸张。“嗯？”
　　“臣妾既然是您的宠妃，是不是臣妾想做什么……”柳苏苏对上离漠冷淡的视线，媚眼如丝。“陛下都会默默支持一下？”
　　“嗯。”离漠挑眉，不置可否。
　　柳苏苏勉强按捺住满心的欣喜若狂，再接再厉地抛媚眼。“臣妾就知道陛下对臣妾好。”
　　“说重点。”离漠抚额，躲避她的视线。“你如果能正常点，孤会考虑一下。”
　　柳苏苏尴尬地收了一脸讨好，暗自懊恼安安教的招数一点用处都没有！“臣妾想写话本，陛下到时候帮帮忙出版一个呗？！”
　　她？写话本？离漠不信她能写出什么来。不过他对后妃向来宽容，小事上帮一把也无所谓。于是点头，叮嘱道：“用化名吧。”
　　柳苏苏自然没有异议，乐得和管清歌一块儿又叫又跳。
　　离漠冷眼看他俩牵在一起的手臂，默默思索，跺谁的手比较好？唔，太血腥了，不好，不好。他是个仁慈的皇帝，不如还是让淑妃抄几遍《女德》《女戒》？
　　柳苏苏苦苦思索了好几天，想出了一个亮堂堂的好名字“九公子”。
　　离漠和管清歌皆表示无法理解，柳苏苏如是解释:“你们看，我排名不是九，又不是个公子~这样一来，绝对不可能有人猜得出我的身份啦！”
　　柳苏苏在两个人看怪物的眼神里叉腰大笑:“哦呵呵，你们两个不要太崇拜我的智商啊哈哈……”
　　“九公子”这个笔名全票通过，投票人柳苏苏，见证人管清歌，发行人皇帝陛下。
　　柳苏苏支使宫人给她在专属她的书架下放置了小几小凳充当办公桌，开始埋头苦写。管清歌负责侍墨，做她第一个读者兼编辑，替她审阅挑错字。
　　管清歌觉得柳苏苏疯了，梳好的发髻常常被她自己抓挠成鸡窝，身上随时别着一支笔与一捆纸，以便有灵感的时候随时记录。本来就没多少女人味的她，形象越来越向抠脚大汉看齐。
　　管清歌每每忍不住想提点几句的时候，看到她神采飞扬的样子又默默吞回肚子里。最头疼的人是离漠，在她无数次灵感突现，夜半掀被下床奋笔疾书的行为下，成功晋升为皇宫第一位伤寒患者。
　　他当初为什么同意她的请求？为什么？！
　　柳苏苏在高昂的工作热情下，一个月的功夫便神速地写完并且出版了一本话本。
　　离漠原本打算命人买几箱子捧捧场，省得到时候一本也卖不出去让她伤心。手头的事一多给忘了，耽搁了十几日才想起这茬，大手一挥命人去买，竟然被告知第一批已经售空。
　　离漠很震惊。
　　是淑妃真有写话本的天分呢？还是苍泽人民太缺乏精神娱乐？
　　负责采买的官员一看皇帝脸色不对，吓得腿都抖了。没想到皇帝那么想看这本闲书，这真是惊天奇闻，前所未有的！因为他们国务繁忙的皇帝从来没关注过任何杂书。
　　这部话本一定文采斐然精彩绝伦，不然怎么能传到皇帝耳朵里呢！之前根本就没听说过九公子这号人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呀！他心里已经默默对这位作者产生无限敬意。
　　彼时，柳苏苏与女装的管清歌正在荷塘上泛舟，安安将小船慢悠悠驶入荷塘深处，晃晃悠悠地让柳苏苏有一点瞌睡。
　　“柳姐姐真是厉害，第一批话本就大卖。”管清歌崇拜地望着对面的柳苏苏。“只是清歌不懂，为什么主角是两个男人？”
　　柳苏苏眯了眯眼，嗓音慵懒:“啊……现在市面上没这种题材，大家觉得新奇才会想看啊。”这个年代的断袖恋情属于司空见惯的状态，但也没人会放到台面上讨论。考虑到读者对这种恋爱题材不会排斥，她才会想到写耽美试试。真没想到竟然就一炮而红！古代腐女还挺多哈！以后可以在这种题材上多多发挥。
　　再说替离漠买话本的那个官员出了宫，立刻找买了话本的同僚借来参读。熬了一宿拜读完毕，他揉了揉酸涩的熊猫眼，叹喟道:“可怜可怜！咱们陛下……果然是好龙阳这一口啊！”
　　柳苏苏陆续又写了几本，本本大卖！“九公子”这个名号水涨船高，跻身苍泽一线热门小说家。
　　商人看准商机就出手，很快就有人找到负责替柳苏苏出版话本子的赵管事，想购买话本的改编权，将话本改编成戏剧。赵管事马不停蹄进宫里禀明情况，这点小钱离漠根本不放在眼里，直接让柳苏苏自己决定，隔着一柄屏风亲自会见赵管事。
　　话本子改编成戏剧在戏台上演，观众面更广，“九公子”这个名号势必火上加火，柳苏苏自然非常乐意。赵管事说想改编她话本子的那一方是京城著名梨园，名叫“醉伶音”。这梨园里名角儿甚多剧本挑剔，新戏出台没一个不是场场满座剧剧爆红的。柳苏苏立刻就拍了板同意，乐呵呵地和赵管事细细讨论了一整天酬劳分红事宜。
　　赵管事走后，柳苏苏笑得合不拢嘴。
　　离漠淡淡望了一眼见牙不见眼的柳苏苏，漫不经心地问：“宫里的月钱不够用？”
　　柳苏苏连连摆手。“宫里吃穿用度都很好，您赏的文房四宝也够用。发的月钱除了偶尔打赏打赏都没地儿花，都存着呢。”
　　没料到她答的那么实诚，离漠愣了一下。“那为何对此事那么上心，不够用的时候可以知会孤一声。”身为一个帝王，他总不至于叫自己的妃子受了穷。
　　“劳动所得的钱一分不能便宜了人家，这是臣妾做人的原则。”柳苏苏敛了笑容正色道：“再说自己赚的和陛下给的不同呀！这可是臣妾亲生骨肉赚的钱！抱在怀里甜在心间，看着都格外的舒爽啊！”
　　“亲生骨肉？”离漠汗颜，这比方打的！一清白可爱的小姑娘，怎么就不知道“害臊”俩字怎么写呢？！
　　“臣妾写的话本子就像自个儿十月怀胎生的娃。”柳苏苏甜孜孜地摸着书皮。“生出来的时候臣妾自个儿觉得特别漂亮，可心里也没个底，不知道别人是不是也觉得他漂亮。没想到许多人都喜欢，都觉得他特别好看，还肯为了看他大把大把花银两！身为娘亲的臣妾，自然是收钱收得理直气壮又得意啦！”
　　她这人最大的爱好就两个：美男和钱。
　　哪个人会嫌钱多啊！没美男可抱，抱着白花花金澄澄的金银财宝，也多少能安慰安慰她这颗空虚寂寞冷的少女心啊！
　　离漠失笑，忍不住伸手揉了揉柳苏苏凌乱的发顶。
　　柳苏苏惊呆了，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开心的笑容。笑意晕染到嘴角眉稍，长凤眼微弯。乌黑的眼珠仿似盛了和熙的暖阳，光华流转。
　　柳苏苏被闪瞎了眼，心中瞬时就想起了几个字：冰山化融，春暖花开。
　　可惜这笑意比昙花都短暂，柳苏苏简直以为是自己起了幻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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